《宋少爷不容易》潘彩虹

18、第十八章

　　钱遥正和沈坤讨论宋何阳夫妇的事情，宋明川的电话她按了三四次，终于意识到不对，宋明川不是那种喜欢夺命连环call的人，恐怕是真遇到了什么麻烦才来求助的。

　　于是，钱遥和沈坤以及也刚好到别墅的梦秦一起去了宋明川家。路上她几次给宋明川打电话他都没有接。好在为了安全，钱遥曾问过宋明川家的电梯密码，也拿了他家的备用钥匙。所以几个人赶到宋明川家后并没有被那扇门阻挡。

　　只是敲了两下门无人理，钱遥正准备直接开门时，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宋明川惊魂未定的模样。
　　宋明川直愣愣地望着钱遥，那流浪狗看主人的眼神着实让碧玺的三位吓了一跳。沈坤和梦秦对了个眼神，虽然还不知发生什么，也料想一定和灵异事件有关。
　　钱遥还来不及说话，就被总算找回魂的宋明川一把搂在了怀里。她才惊诧地发现——宋明川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你没事吧？”钱遥问，抬手拍了拍宋明川的背。
　　她比宋明川矮了近一头，被他这么搂着，脸整个扑在宋明川的胸膛里，呼吸都成问题——只得艰难地将头转了个方向，“你是看到什么东西了吗？”
　　沈坤和梦秦默默地站在旁边，看两个年轻人在面前搂搂抱抱。他轻咳一声，开口问了句“宋少爷？”，宋明川没有理会。沈坤又和梦秦交换了眼神，索性绕过门口拥抱的两个人进到了屋里。
　　站在门边的钱遥伸着手：“等、等我下啊……”
　　“不着急，你先安慰小宋总。”
　　沈坤笑眯眯地说。

　　宋明川不理会他们也好，沈坤这才好仔细看看到底是什么把他吓成这样。这房子里的灵也就是宋明川的父母，故意吓他肯定是不会，大概是有什么想要和他交代，又错误地判断了儿子的承受能力，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个局面。
　　画只是这套房子里灵的载体，之前宋明川只知道画有问题，这次才算是真正明白画中的问题是什么。他绕了一圈，确定目前并没有灵异现象发生，就又回到了客厅。
　　此时，宋明川已经平复了许多，沈坤赶紧抓紧问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宋明川将发生的事告诉了沈坤，并猝不及防地他脸上看到了嫌弃的表情。
　　“这还不够可怕吗？”
　　“这什么都没干，有什么可怕的？”沈坤反问。
　　他总是错误估计普通人对于灵异事件的反应。

　　“那画有黑气，我就被吓到了，”宋明川为自己辩解，“他还不让我走，谁知道是不是要害我。”
　　“害你？要害你早就害了好嘛！”沈坤白了他一眼，“再说……你不应该知道他们是谁吗？”
　　宋明川神色一凛。
　　“他们……难道是……我爸妈吗？”
　　他把之前做梦的事放在一起想，很难不联系到之间的关系。只是之前自己有事情地不去往这个方面琢磨。宋明川抿嘴，握紧了拳头，这是他遭遇尴尬和纠结时的防御举动。
　　“你说呢？”沈坤反问。
　　钱遥看不惯他不耐烦的嘴脸，向前一步道，“你这态度真的很差，人家刚刚被吓过好嘛！你说的服务意识在哪里？”
　　“我服务……”沈坤被她一呛差点没接上话。第一反应就是女大确实不中留。梦秦则赶紧抬手把钱遥拽到了身边。

　　碧玺的人本就不该和客户保持太近的关系，只是这次情况复杂，一不留神就让钱遥和宋明川发展到了会在人家爸妈面前搂搂抱抱的程度。
　　队伍不好带啊，沈坤幽幽地想，递了个眼神给梦秦。
　　梦秦忙笑着打了个圆场：“沈老板也是担心宋先生，刚刚宋先生的话……如果得罪了灵体，也是很麻烦的。”
　　毕竟被自己的儿子这样防着，换做是谁都不会开心的。
　　钱遥这才反应过来，不管宋明川的爸妈是怎么看待他，如果他们被惹毛了，至少在这个房子里，无论是沈坤还是梦秦，都不一定能讨到便宜。她自知刚才说错了话，于是小声对着沈坤道歉：“对不起啦，我忘了这层关系了。”
　　“你也能道歉真是不容易。”沈坤道，“我看这小宋总不如来碧玺上班，专门负责对付你，简直太合适了。”
　　“呵呵呵，”钱遥假笑，“你想让人家富二代帮你打工，就不要拿我做幌子了。”
　　梦秦：“……”
　　宋明川一脸黑线地站在几个人中间，心想明明事件的主角是自己，怎么会有种不受重视的感觉呢？

　　等两个人“吵”完了，终于可以踏实说下宋明川的事情了。沈坤表示，这个事情说来也简单。原本宋何阳想要针对宋明川，但因为灵体的事情宋明川得到了保护。只是如今宋何阳的问题再不迫切，宋明川家中灵体的去留就成为了问题。
　　沈坤转向宋明川：“你是要请走他们？还是打算放任不管？”
　　宋明川沉默。
　　沈坤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他们当然不会伤害你，一定程度上还能保护你。但长期和这些……人生活在一起，对你的磁场也会产生影响。要怎么选择是你自己的决定。”
　　他这话说出来，也算给自己免责了。宋明川却一时没了主意，他看向钱遥的方向，惊得钱遥赶忙双手交叉在胸前道：“你别问我啊，这是你爸妈，是你自己的决定……”
　　宋明川沮丧道：“可我……没有决定啊……”
　　沈坤浅叹口气，也难怪宋明川会是这种反应，普通人遇到这些事是绝对无法理性思考的，更何况这灵体就是自己的父母，怎么可能完全从理性的角度考量。
　　他说：“你如果要驱鬼，我们可以帮你，只是……”
　　只是那两位是你的父母。
　　宋明川蹙眉，想起自己梦中那个吃饭的场景。
　　“他们对我没有恶意，”宋明川喃喃道，“我不可能送他们离开的。”
　　沈坤点头表示理解。
　　他望向沈坤，“那有没有可能再让我们见上一面呢？”
　　梦秦眼神一飘，望向沈坤的眸光中带着些赞许。和沈坤猜得一样，他猜测，当宋明川知道了这件事，第一反应就是再和自己父母见面。
　　梦秦当即表示梦境是可以再造的，至于宋明川的父母是否出现，就要看那两位的意愿了。
　　梦秦：“我可以为你造梦，梦中的环境和现在不会有大的变化，只有一些小细节提示你这些都不是真的。”
　　她顿了一下，“还有，你和父母见面后，可能也不是自己想象的状态，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宋明川又提出让钱遥和自己一起，就和上次的梦境一样。梦秦有些为难，毕竟是两人入一个梦，又牵扯宋明川的父母……她并不想要钱遥再体验一次可能出现的危险。
　　钱遥：“……”
　　她都不知道自己对宋明川那么重要。
　　沈坤和梦秦看得明白，宋明川把钱遥当朋友，之前入梦又是和她一起，自然是有几分战友情，这个事情就想找钱遥帮忙。但灵异的事情，到底不能太由着性子，一切还是稳妥起见，所以说什么也不愿意让钱遥冒险。
　　话说到这里，宋明川也懂了，他把心一横，对梦秦说：“那麻烦您帮我造梦吧，我还想再见见我爸妈。”

　　宋明川清醒过来。
　　他站在卧室门口，身上穿着睡衣。客厅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弱弱地听不清楚。宋明川走过去，发现爸妈已经坐在沙发那里，正冲他招手。
　　宋爸爸：“明川你过来。”
　　宋明川没动，他从没见过家里有这样的沙发，开口道：“这不是我家的。”
　　宋妈妈咧嘴一笑：“我一直都想要家里摆这么个沙发，粉红色的，好看吗？”
　　“好看，但和家里的整体风格很不搭啊。”宋爸爸头疼地望着老婆，宋妈妈转头拍了下他的腿，“搭的搭的，装修嘛再改就好了。”
　　宋明川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斗嘴，嘴角泛起层笑意。爸妈是很喜欢互相抬杠的，他都忘记了。

　　见儿子都没有动，宋妈妈又拍了拍沙发，道：“快来坐啊，小区的跳蚤市场买的，我检查过，绝对没问题。”
　　宋明川微眯双眼，爸妈从不逛跳蚤市场，更不要说在那里购物了。他身子突然一颤，此时模糊的记忆终于变得真实，宋明川意识到了一件早该意识到的事：爸妈已经去世很久了。

　　宋明川：“你们……”
　　宋妈妈：“你想起来了呀。”
　　宋爸爸和她对了个眼神。
　　“还以为能瞒久一点呢……”

　　梦中那些与现实截然不同的事会让一部分人意识到自己身处梦中，梦秦为了不让宋明川沉浸在梦中就做了这样的设定。
　　宋明川努力地瞪大眼睛，望着坐在那里的父母，想把他们刻在心里。但无论他怎样努力，还只能留下他们片刻的印象，以及那个磨灭不掉的意识：这是我的父母。
　　“别费力了，”宋妈妈慈爱地望着自己的儿子，“来陪我们说说话吧。”
　　宋明川听话地走了过去，坐到爸妈旁边。他没感到任何温度，只看到妈妈拉过自己的手，另一只手摸着他的脸。宋爸爸则坐在旁边，微笑地看着他。
　　宋明川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宋妈妈目光柔和地望着他。宋爸爸转头对他说：“你以后要争气一点。”
　　宋明川记忆中的父亲严肃时很可怕，如今却好像平和了很多。他点头，有些羞愧地：“你们觉得我很不争气吧？”
　　宋妈妈摇摇头，“不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我们的骄傲。”
　　宋明川突然有些惶恐，说：“我、我……”
　　宋妈妈：“不用说，我们都明白的。”
　　宋爸爸：“这些年辛苦你了，自己一个人……”
　　宋明川终于哭了出来，“不、不辛苦……”他说，“我只是没想到……”
　　宋妈妈：“对不起啊，我们的存在，让你不知所措。”
　　宋明川：“不会，不会……”

　　他以为自己一定会有很激烈的感受，以为自己会泪流满面，但事实并非如此，他连说话都说不清楚，只能哽咽着听着爸妈对自己的叮咛。
　　他终于明白梦秦说的“不是自己想象的状态”是什么意思了。所有对重逢的想象，都是理智发出的，但真正面对父母的时候，情感永远先一步占据思考。
　　宋妈妈明白儿子的苦楚，只亲切地握着他的手，说：“我们能见见你就好了，以后的事情就要看你自己了。”
　　宋明川一怔：“那你们……不在了吗？”
　　他听到妈妈轻声道：“我们会一直在你心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