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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夜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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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乾玉骑马缓缓回府,短短的两条街路,她足足骑了半个时辰。
管家莫伯迎了上来,牵住赤兔马,一边说:“王爷,王妃与侧妃在房中等候你多时,今晚你去哪边,老奴去安排。”
莫伯是清王府的老人,看着自己从小照顾到大的小姐,心下叹息,这些年,真是苦了小姐!
“王爷,不必勉强自己,这场婚事本就可笑,都让人笑过了,再笑一次也无妨,清王府行得正,不靠这虚名。”莫伯愤道。
华乾玉看向关心莫伯,眸子软了软,“莫伯,本王去王妃房里,还需劳烦莫伯送份礼到止楚那。”
莫伯愣得皱出几道纹,但他清楚,王爷做事都有自己的分寸,这些年都忍耐过来,也不差这一时,也没再多说话,将马给贴身下人,就去办事了。
当华乾玉踏进鸢谇院,一直在外候着的青银远远瞧见,喜出望外,急忙进屋报信,“小姐,王爷来了。”
她来了!
白芨捧紧几近擦破皮的苹果,盖头未掀下,她顶着发酸的脖颈一动不敢动,眼圈禁不住湿润,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心脏反而愈加沉稳,直至没了声,那瞬紧张感才充斥胸膛。
好半天无声无息,白芨眸子瞪大,想看到什么,然而她的视野只限在她的红底鞋,她张张嘴,想呼出声时,忽然,头上一轻,眼前一亮,第一眼看见的是桌面上红烛光耀眼的遥跩。
白芨僵硬的转脖子侧头,只看到精致的玉带,绑着大红色的外衣,衣上绣着黑色展翅,她眼中浮现她脸上恃势凌人的面具,微微出神。
“请王爷,王妃,饮下合卺酒,从此合二为一。”小姐出嫁,青银做了喜娘,看着小姐的娇羞和俊朗的王爷,两个人,俨然般配,一对璧人。
白芨醒神,脸上的红晕深了深,她站起来,瞪了一眼青银,取下递过来的酒杯,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好似能把人深深吸进去,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捕捉到一丝笑意。
再仔细看,黑白分明,毫无情绪。
怕是满屋的红色,迷乱了眼,出现幻觉。
白芨见华乾玉接过酒杯,伸长手臂等她,连忙也伸出自己的手绕过臂弯。
喝下合卺酒,仪式就走完了,因为女子与女子结婚,史无前例,考虑到一些流程不符合女子间,便省去了。
青银端着空酒杯,含笑,带着一屋的下人退下。
空气凝固,花烛红妆,白芨能听见自己心的跳动声,手足无措,她的脸色异常娇红,为显隆重,特地擦上厚重的粉末,少了些自然,倒也不失精致。
华乾玉眼睛微闪,这副怀羞模样,她在父王的画上见过,她的娘亲,天底下无与伦比的女人。
随即,华乾玉移开视线,负手而立,沉声,“你去沐浴吧,本王去书房处理公事,早点歇息”
说完,她便朝外走去。
白芨苍白了脸,嫌她太丑?
急于之下,白芨跑了几步,喊,“王爷!”
华乾玉停下脚步,看向她,疑问“何事?”
“夜深了,王爷也早点歇息。”
“好。”
华乾玉应完,不回头出了院子。
待院内恢复寂静,白芨就唤来青银烧水,准备沐浴。
“王妃,净室房早已备下。”青银回。
白芨微愣,掩下凄苦,拿了身贴身里衣去净室房。
青银侍候脱下白芨繁重的新娘服,剩下肚兜。
白芨踏进浴盆,雾水涌上来,精神瞬间松散。
“王妃,先把脸洗了吧。”青银提醒道。
脸!白芨一把抓住青银的手臂,“拿铜镜!”
青银不明所理,忙去拿来房内梳妆台上小铜镜。
白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瞪大,不可失意,镜子里像鬼一样的人会是自己,厚重的粉掉落,红妆因浸水雾而花,五颜六色似调色水墨。
白芨丢掉铜镜,气妥地把自己沉入水桶。
怪不得,王爷看自己神色不对。
若是自己,也会给自己吓死。
想着想着,白芨想起跟她一同进门的止楚,扶上木桶,猛然抬起头,水花四溅。
“王妃!”青银被溅一身水,微恼。
“青银,止楚姑凉在哪个别院?”
“楚院!真不知道怎么安排,她哪配得上啊。”说起这个,青银发闷,为何小姐的院子不以名题字,那个女人就可以,小姐是王妃啊,明摆就有羞辱人的意思。
白芨没有青银的极端,沉思了会问,“王爷的院子在哪处?”
“就在我们鸢谇院旁边的玉轩,说起来府里除了玉轩,就是鸢谇院最大,我们也离王爷最近。”青银心情好了起来,高兴碎语,“出院往右,就能看到呢。”
白芨眼眉上翘,唇角勾起,扯过青银手上的浴巾
“青银给我烧一壶酒,让我一个人待会。”
“王妃,酒凉,还是不要喝了。”青银劝说。
“你偷偷地煮,莫要让人发现了。”白芨挥挥手。
见小姐执意,青银只好去院里的小厨房,温了一壶酒,放进净室,然后边忙别的,边等小姐洗好。
白芨抿了一口烫酒,心里明亮,她在进府前,就听说过,清王府管事的是莫伯,莫伯为人处事俱到,想来,这院子也是莫伯安排。
鸢谇院旁边的玉轩是华乾玉的主房,离不了几步路,而相对偏远点的是楚院,约百来米。莫伯安排算合情合理,让白芨住进鸢谇,是照顾了她的身份,让止楚住进新换牌子的楚院,是顾忌了情分。
在外人看来,华乾玉的心上人是止楚,白芨是不可违抗的皇命。
是是非非,外人道不明。
华乾玉刚进书房,随后止楚端一杯醒酒茶进来。
“王爷。”止楚笑意晏晏。
华乾玉翻开折子,头也不抬问,“你怎么来了?”
“新婚之夜,不见丈夫,妾身只好自己寻来。”止楚戏道,配合委屈的嗓音,生出几丝埋怨。
许是愧意,华乾玉看了眼衣着单薄的止楚,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衣,已经是深秋,府内开始生火,看上去十分薄凉。
怜香惜玉,华乾玉不懂,父王从小教导的君子之道,她知。
华乾玉起身,取过书房里存放的外衣,披在止楚身上,然后迅疾坐回桌案前,保持距离。
“本王托莫伯送去礼物,可有收到。”
“很漂亮镯子,妾身谢过王爷,莫伯。”止楚搂紧衣服,笑意真诚,褪去了那层玩笑。
“回去歇息吧。”华乾玉下令明言。
“王爷莫要忘了喝茶,免去头疼。”止楚叮嘱道,便听话的退出书房,回自己的楚院。
止楚喝退下人,拿起莫伯送的镯子把玩,目光冷艳。
她要的可不是莫伯选的镯子。
没一会儿,房门南面的窗户打开,跳进来一人,抱着剑,收起昔日的玩世不恭,长发落下,一身紫衣,略显富态。
“伊宁,少见你穿白衣外的颜色,看上去很合适。”止楚把镯子戴手腕上,笑颜夸道。
“唤我来,需这般偷偷摸摸?”伊宁不悦在她对面坐下。
止楚倒了一杯茶赔罪,“我今天大婚,堂皇叫你来,会落人口实,还不知鸢谇院那边的人对我是个怎样的态度。”
“这是何意?”伊宁想起每次见白芨,对王爷都是深情款款,不像是内奸,而且直觉告诉她,这女人,绝对不会伤害王爷
“我是猜测。”止楚言语含糊,话锋一转,“按计划,王爷应是来我房中,为何会去了她那,还共饮合卺酒,莫不是有变故?”
伊宁捧茶的手一顿,“王爷送皇上回宫,未带我们,应是受了什么旨意吗?”
“愿……是这样。”止楚口齿不清,模糊地像是,原是这样。
伊宁喝着茶,眼睛探究含着复杂,止楚故意避开了她其中问题。
止楚似没察觉伊宁的视线,半举着手腕,瞧着玩。
“王爷是主子,而我们阎罗六首的使命是主子做什么,我们尽心尽力给完成,其余的多做多想多做,都会害了主子,止楚,对吗?”伊宁扬起嘴边,玩世不恭的样子摆出来,听起来是个家谈话,暗地里指明的警告。
“自然,我进阎罗晚,有许多事还要伊宁多提点。”止楚显然是在避重就轻地回,随后她起身从柜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放在伊宁面前,打开,“我素来不喜兵器,这个,是我今日收的匕首-七煞,留我这无用,你拿去用。”
七煞匕首是十大兵器之一,出鞘见血,是百年前西海王子的贴身宝物,西海曾经发生一起叛乱,西海频临灭亡,西海王子握着它,杀了七位赫赫有名的大将,救了西海,而匕首被封七煞,后来遗失了,不料想,会这里见到。
伊宁看得仔细,是七煞无误,手指一颤,扣上盒子,敲了两下,面色平静推了回去,“王爷比我更喜欢兵器,你可以献给她,我还有事,先走了。”
止楚并不意外,意料之中道,“我会的,阎罗六首的任何都是王爷的。”
伊宁脚步迟疑一下,点点头,从来时的路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