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天帝总失忆》楚帛书

37、第三十七章 救起

　　“阿鲲，你知道颛顼这阵子在做什么么？”我听它刚才说凡间已经连续大旱五年了，想必颛顼的日子定然不好过，我有些担心他。
　　“我听说他好像要祭天吧……”黑鱼随口说道。
　　“在哪？”我忙问道，看着远方的天空，我突然很想看到他。
　　“在归墟那边的少昊之国。”

　　那就是我初遇乾荒的地方了，回想当初种种，依然记忆犹新，只可惜，回不去了。但是，如果可以远远看他一眼，远远的看着他，只一次就好……

　　“你想去么，我可以带你去！”黑鱼的话可谓正中下怀，我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下一刻，它就变成了那条极长的鱼。

　　我有些震惊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直到它温顺的伏在我身旁，我这才趴到了它的身上。虽然有种滑滑腻腻的触感，却很安稳，我紧张的抱紧了它，它似乎笑了一下，嘱咐了一句：“抱紧了哦，我们启程了！”
　　话音一落，我们瞬间飞离了海岸。

　　当黑色的海水渐渐变成深蓝色，我看到了那一座座美丽的岛洲，它们宛若一颗颗璀璨的宝石，镶嵌在碧海之上。这里就是归墟，被海水包围着的群山群岛，是仙家最活跃的地方，也是仙兽们最喜爱的栖息地。
　　阿鲲带着我飞向其中的一座山，那座山最大的不同之处便是它有着一面刀鞘般闪亮的悬崖，斜插在海水中，被海水不断的冲刷。此时此刻，悬崖之上有冲天的烟雾，那应该是有人在祭祀。

　　“他们就在上边，我们要过去么？”阿鲲迟疑着问道，它似乎不想接近那里。
　　“不用了，我们远远的看着就好。”我对那个高台还是有些忌惮，毕竟当初我就是从那上边被逼跳崖。
　　而此刻，我看到那个黑色的身影，他就站在那里，向天朝拜，他身前是燃着熊熊烈火的大鼎，浓浓的烟雾里是他模糊的脸。

　　“这么远，你应该看不清他吧……”阿鲲有些无奈的说道，我却摇了摇头道：“不用看清。”
　　“唉，你这是何苦啊……”阿鲲不理解的说道，我却没有回话，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哪怕只是看着他的身影，我也能想象出他的脸，他的一颦一笑。只要看着他还活着，我仿佛就能感受到自己的胸腔里，还有一颗跳动的心，还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一个人，而不是行尸走肉。只是这样看着，我已经满足了，又怎会期冀其它呢！
　　我们之间还是有着不可逾越的距离，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不知会怎样。但是，仅是这一个距离便足以让我望而却步了，到底何时，我才能走近他，和他相依相伴呢，恐怕不会有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以为他们的祭祀要结束。岂料，当很多人开始退离的时候，我却看到那个黑影突然一跃而下，顺着山崖，直直的往海中坠去，我顿时大急，大呼了一声：“乾荒！”
　　话音一落，身下的阿鲲已如离弦之箭，直奔那黑影而去。

　　只可惜我们还是迟了一步，他入水的一刻，阿鲲才把他接住，待重回地面的时候，他已昏迷不醒了。他的容貌已经不如年轻时那般俊朗了，常年的严肃和隐忍让他的脸上出现了很深的皱纹，可这些都无所谓，在我眼里，他还是那个让我思念的乾荒。
　　“阿乾，不要再做傻事了，我会担心的。”我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他的脸是温热的，熨贴着我冰凉的手心，我很想就这样不放手。

　　如果我是个凡人，我便可以和他白头偕老了，可是我不能，永远不可能了。如此想着，我的泪水溢出眼眶，滴落在他的唇角，很快就消失不见了。没想到，我还能哭泣，并且是为了他哭泣，看来只有触动我真心的时候，我才能流下眼泪吧。

　　“喂，来人了，我们必须走了。”阿鲲在身旁催促我，我才清醒过来，忙不迭的去救他。折腾了好一会儿，颛顼的脸色才好转，可是我却不想他看到我的脸，忙躲到树丛后边。
　　后来，还是他的族人发现了他，把他背走了。看着他再度离开了我，回想刚才看到他的脸，我突然释然了，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苍老的痕迹，而我也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们都变了，都回不去了。

　　“孟秋，要下雨了，我们走吧……”阿鲲提醒我，我抬头看着天上的乌云。
　　“上天实在是太欺负人了……”回想这一切，我都为颛顼感到委屈，他没有错，他只是寻求平等，为何这么难……
　　“一切都是上天说了算，如果颛顼再不服软，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但是，他为何要跳海啊，真是想不通啊！”阿鲲不理解的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懂，却也无法解释了。
　　“因为他也有他的苦衷啊！”被迫服软让他失了尊严，如果祭天都无法挽回局面，那他又有何面目面对父老乡亲呢！即使不是为了挽回尊严，为了证明自己抗争的决心，他也得跳这个崖。我能理解他，却帮不了他，所以，我只能离开他。

　　眼看着雨点打在地上，我放松下来，久旱逢甘霖，想必今年会是一个丰收年，颛顼终于可以不用再忧国忧民了。如此想着我转过身来，却看到一个白色的人影出现在眼前，仔细一看，竟是少昊。

　　“原来是你……”他的嗓音让我反感，我扭头便要走，却听他急切的喊道：“谢谢你救了颛顼，过去的事，对不起。”我没想到少昊会这样有礼貌了，他不是一直都是强势到不可一世么，不是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么！
　　“都说是过去的事了，又何必说对不起，更何况，你也没做错什么……”我也不是一个喜欢计较的人，既然他能大度，我又闭合抓着不放。仔细回想过去种种，不过是各自利益的驱使，少昊也有他的立场，他那么做是有道理的，只是有些残酷罢了。

　　“我会照顾好穷蝉的，他很听话，也很懂事，你大可放心。”少昊的话让我心下一紧，那个孩子，我到底还是亏欠了他。只是他已经长大了，不需要我太多的去照顾，我相信他自己可以把自己照顾的很好，而少昊怕是心里有愧吧。
　　“谢谢，再见了。”我不想多言，一说完便回到阿鲲的身上，它很配合的即刻飞离了这座山。

　　在飞回幽都的路上，一切都很顺利，阿鲲飞得很快，我们没怎么淋到雨就回到了幽都。和门口的土伯打了声招呼，我们就进入幽都之中，闻着阴暗潮湿的气息，我倒是很快放松下来了。

　　“刚才的那位是白帝少昊吧？”阿鲲的好奇心还是被激发了出来。
　　“没错，你听说过他的事？”我随意的坐在河岸旁，看着幽暗的河水，此时已近夕阳西下时，整个幽都沉浸在血色的浪漫中，就连河水也变成暗红色。
　　“听说过，据说他这个人不太好相与，他除了和鸟关系好以外，倒是没什么朋友，说起来他就是一个冷情寡性的人。”阿鲲似乎在解释什么，我听来别有一番意味。
　　“你的意思是，我不必计较他说的话，反正他也是个不好相与的人……”我托着腮，看到阿鲲在水里点头不迭的说道：“没错，没错。”

　　“你怎会如此了解他？”我很好奇阿鲲为何要替少昊说好话。
　　“我也是在蓬莱的时候听说了他的事。据说他早年为了得那不劳仙身，特意去勾搭了镇守不死树的青鸾鸟。岂料勾搭成功了，果子也到手了，女人却跑了！要知道少昊年轻的时候可是一点凡心都没有的，可是后来，他修成了仙人，反而动了凡心。一门心思想把青鸾追回来，谁知那青鸾鸟竟选择了忘情，毅然斩断情丝！也是从那以后，少昊才变得这般多情了。所以你也不要和他计较了，谁让他就是一个薄情郎呢！”阿鲲这说八卦的能耐也真不一般，我如此听着内心不胜唏嘘，想当年少昊冷得像冰块的时候，我也是见识过的，如今变化这么大也是让人感慨良多，他还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我本来也没计较，我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更何况，西王母曾经说想要得到不死果是要付出代价的，少昊这也算是付出了代价。而我虽然付出了代价，却什么也没得到，这才是最惨的呢！”我想着西王母的厉害手腕，内心还是有些惶恐的，想必那青鸾鸟和少昊也应该是被西王母拆散的，否则，又怎会有这么伤情的事发生。
　　“哎呀，不要提西边的那个王母了，太吓人，好了好了，不要不开心了，一切都过去了，颛顼不会在有事了，他一定会长命百岁的。”阿鲲还是想多安慰我。
　　“我知道，我只是……只是不喜欢别离。”我扭过头不再看阿鲲，它见我如此也不再说话了。

　　我还是想念乾荒，也不知道他以后会怎样，身为凡人要经历生老病死，想必他也不能例外。我不能陪他到老，甚至在他生病时也不能陪在他身旁，今日救起他的时候，他身上已经有了老态，也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是否，我还能有机会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