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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树 然而在大树 ...

  •   一棵树矗立在山上。这是一棵巨大而古老的树爷爷,其下聚集着数不胜数的植物和动物。它们的生命与大树相比短暂而易逝,因此它们不能等待。草类几乎抢在春天开始之前生长,它们从土地中为自己汲取水分,在温暖的月份里恣意伸展蔓延。寒冷的季节到来时,好时光就结束了。它们只有一个夏天,因此不去等待是很对的。在地下生活的动物以它们自己的方式效仿此道。所有以肉食为生者为了活下去都会杀戮,而总有一天它们自己也会被杀死。当然从躯壳、种子和块茎里也都能诞生新的生命,与之前的很相似,但又是另外的东西了。所有东西相互填满它们被赐予的时间,它们很少真正饱足,总是感到饥饿。它们依靠这种饥饿为生。而在山上的大树可以等待。他在春天里不急不忙,当他周围远远近近几乎所有生命都展现出活动迹象的时候,他还是灰扑扑光秃秃地站在那里,甚至保留着枯萎的叶片直到第一个温暖的礼拜,之后才缓慢而谨慎地完全绽开新芽。他既不杀戮也不被杀。虽然在他小的时候经历过的最严酷的冬季里,他的木质和树皮都被冻裂了,但他挺了过来,伤口愈合。他的树心没有受到损伤,如今最冰冷的寒夜也不能给他造成伤害了。他的木头很硬,那是一种向内生长紧密融合的最坚硬的肌肉组织,他厚实而粗糙不平的树皮长满苔藓,树干往上几乎没有变细,如同巨大的远古石柱,神祇将他插纛进地面,赋予他根系和枝杈,以便将大地的力量和高山的威势和这一根独一无二的巨纛柱联系在一起。
      树冠已然独木成林。每一根从树干上分出来的树枝又成为一棵树,有着枝干、枝条和每年在古老力量下重新变绿的叶丛。这棵树已经存在了几百年,在这段时间里,尤其是在最初的几十年里他可以自由生长,树冠有足够的时间随心所欲地伸展开来;周围也没有陌生的树枝夺取他的空间和光线。所以他现在变得如此强大,枝干盘曲遒劲,苍鹰和小乌雕置身其中,如同隐没在最茂密的森林里。大树没有矗立在林间空地上,但是周围并没有像他那样高大强壮的树,仿佛被清空了一样,因为没有树木能在他黑暗的树冠下生长。远远看去,他显得非常巨大,甚至有些可怖。他矗立在一座小山丘上,它和其他山丘相连着直至远方。他位于一座低矮而绵延不绝的山脉开始的地方,它周围是许多同样的山岭。这令人觉得,时间赋予了他几个世纪,也在他身体里留下了不可征服的守望者,去记录和见证这片土地上所能发生的一切。
      在他周围,在根系间,在树皮内,在交缠的枝条里,在树冠之上是来来去去的生命。这是唯一的一股无尽的洪流,将两者紧密联系,使它们无法相互分离。饥饿驱动着这股洪流,而在这样的世界中饥饿与生命和毁灭有同样的意味。一个到另一个的过程几乎无法察觉,当苍鹰从藏匿处出来大啖母鸡的时候,致命的箭矢射中了它,当它越来越无力地扇动着翅膀回到巢穴时,也是无声无息的。它侧倒下去,翅膀大张着,身体从内而外短促地颤抖,将猎物在面前摊开,抬起头颅,却仿佛只是为了马上让它再次垂落在巢穴边沿。最后一次抽搐它已感觉不到了。
      这棵树,这棵巨大而古老的树爷爷,他周围的一切都消亡了,人们只能从他自身去测量他的时间。非常寂静的时候,他只能听见自己;当最狂暴的秋天里西北风在他枝干间呼啸时,他同样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早先,一个世纪以前或者更早的时候,风从远方为他带来其他声响,那些他没有以这种方式经历过的东西。在军用公路上行军的一代人,一整个乡镇,一个民族。所有这些从西方而来,奔向东方。一个夏天这样过去了,下一个再下一个,许多夏天过去;仿佛无休无止;人,动物,嘎吱作响的沉重车辆;但所有一切都在很远的地方,直到嘈杂声最终断绝。同样的声音之后只是零星地经过:迟来的人曾经放下了对于旅行的兴趣和对于新土地的渴望,而现在却又不得不屈从于它们。
      一年复一年,十年又十年,世纪更迭风起云涌:这是一股无尽的洪流,自时间的暗影中来而又复归于其中。大树没有青春,正如他没有老年。他就像时间本身,永恒而永存。它始终不变,万物以它为参照。正如这里发生的一切,单单用大树的一生就可以测量。蠕虫从生到死,它的一生对它来说是不可测量的。然而在大树的生命里,这时光不过是冬去冬又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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