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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苑深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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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嫔命太监停舆。道:“你和雪翠有一阵子没见了吧。若有什么体己话,尽可说上几句。”在一旁躬身站立的雪翠,看了一眼香翠。声音清洌道:“谢主子体恤。只是奴才与家姊并无体己话讲。”
香翠心下微凉。
齐嫔示意太监起轿,待一行人走远了,香翠才贴着宫道回宫去。
翌日醒来,只觉头痛如斗。喷嚏连连。青莲问道:“怕是昨个淋了雨,受了风寒。你且睡着吧。我帮你去倒杯热茶,和姑姑告假。”
“哪里有那么娇贵,”
“你帮我掐掐额头就成。一会还得给主子请安。”青莲去厨下烧了水,放到桌上,然后跪坐在香翠身边,帮她掐起额来,只几下,便已是暗红一片。
“你还是歇一天吧,这刚掐过的地方,可是见不得风。”“只需捂上一刻即好。”
给主子请过安,香翠去厨下做饭,青莲放心不下,禀了姑姑前去帮衬。
香翠今日做的是野菜盒子。青莲将前日就已经在太阳底下暴晒过的野菜,洗净、剁碎。香翠将鸡蛋汁打匀,放到油锅里摊成薄饼。
“好香呀。”外面传来人声。接着竹帘一挑,进来一位五十上下,圆脸大眼,身穿湖绿宁绸外衫,头戴赤金镶珠扁方的嬷嬷。身后跟着姑姑智若。
“这是宜太妃跟前的李嬷嬷。”智若道。
香翠慌忙将油锅,从火上取下。擦了把手,屈膝请安。”
“香翠给嬷嬷请安。”
青莲也一同请安。
李嬷嬷十分客气,上前扶了一把。细细将香翠,青莲打量一番。问道:“你俩叫什么名字?进宫几年了?”二人一一作答。“两位姑娘真是好相貌,象是画上的人。”李嬷嬷赞道。
青莲羞得满面通红。香翠低头不语。智若道:“嬷嬷,这厨房油污之地,您还是去厅里喝杯茶。”
“听说,昨个那天气,华阳宫膳房里,可是御膳后厨张宝来的高徒。居然还巴巴地要喝香翠做的蘑菇汤。这香翠姑娘厨艺了得。今个又是做什么?”
“回嬷嬷,今个做的是野菜盒子。香翠哪有什么了不得的厨艺,更不敢和膳房大厨相提并论。只是华阳宫的主子,吃惯了奇珍美肴,偶尔吃一次山野陋食,觉得新鲜罢了。”
“这野菜盒子是怎么个做法?可否详细说说。”
香翠一旁搬了矮凳给李嬷嬷和智若坐了,方才躬身道。“
回嬷嬷,这野菜盒子,简单的很。将野菜晒干洗净,和鸡蛋皮、泡发好的木耳、粉条,剁碎,拌馅。再将面粉一半滚水,一半冷水加盐和好。和好的面醒过后,包成盒子,放在鏊子上烧至两面金黄。”
“原来这样简单。”
“不过是乡野之菜,倒教嬷嬷见笑了。”
“看似简单,只除了香翠,没人能做出这个味来。”智若笑着道。
李嬷嬷但笑不语,看着香翠、青莲重新忙碌起来。站起身道:“咱们还是别碍着丫头们干活。老身去厅里讨杯茶喝。智若起身相陪。
待到得厅里。智若笑着道:“嬷嬷可是瞧上这孩子了?”
李嬷嬷道:”一手好厨艺,人也是个通透知理的。模样看着也周正,该是个有造化的。\"
智若道:”模样虽不错。只这肤色黑了点。倒是可惜了。”
嬷嬷沉思片刻,问道:“这孩子是哪旗?”
“是正白旗图单氏包衣。”
“可有不妥?”见李嬷嬷表情凝重,智若问道。
“奥,只是看着这丫头有些面善。一时恍惚。”
“说起这丫头,她还有一个双胞妹妹在储秀宫齐嫔那里当差。”
“还有这等事。”
“嗯,虽说是双生子,可二人模样却完全不同。一个白胖,一个黑瘦。”
“这倒是奇事。”李嬷嬷附和道。
此时就见香翠捧了白底蓝花的瓷盘进来,盘中躺着两个煎得金黄的野菜盒子。
李嬷嬷笑嘻嘻道:“我老婆子可是有口福了。”香翠赶紧递上筷子。青莲也盛了粥进来。
李嬷嬷和智若用完饭。便起身告辞。
智若遺了香翠去送。李嬷嬷扶着香翠的手问道:“你这皮肤可是被日头晒黑的?”“回嬷嬷,这肤色是从娘胎里带的。”
“噢。”嬷嬷略有所思。
“可曾去过江南。”
香翠心底遂惊,答道:“不曾。”
“那可曾去过西域?”
\"也不曾。”
送罢嬷嬷,香翠觉得头痛更甚。身上忽冷忽热。浑身无力。智若吩咐青莲去熬姜汤,转头对香翠道:“怨我忘记你还生病,不该让你去送李嬷嬷的。”
“姑姑哪里话?本是我身子弱,倒是给姑姑添麻烦了。”
智若叹了口气。“今日李嬷嬷来意再明显不过,原本以你的资质,呆在这后厨实在可惜。只是这宫中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你生性良善,姑姑总是存了私心的。”
“我能跟着姑姑是天大的福份,姑姑怎还这样说?”智若待她之心,她岂又不知。
“什么福份,总共几两月例银子,还要寄回家中,咱们这里少有赏赐。姑姑知道你平常做了绣活,偷偷托了小李子卖到宫外去。”
“姑姑……”
“你到是以为瞒着我,我便不知吗?”
“姑姑。”
青莲熬了姜汤,喂香翠服下。智若嘱咐道:“好好睡一觉。”
昏昏沉沉间,娘亲在叫她“清吟,书可曾背完?”她懦懦答道:“未曾。”
“把手伸过来。”娘亲斥道。
“娘亲,不要。”
把手伸过来。”娘亲发怒。
清吟将手缓缓伸过去。两寸宽的戒尺就照着她细腻的掌心打了下来。清吟疼得大哭,娘亲仍然不停。她看到自己的手已经肿得老高。好疼呀,香翠从疼痛中惊醒,伸出自己的手,那掌心里是厚厚的老茧。
这场暴雨之后,一连十多天老天爷就再末降过甘霖。就算宫里储存着大量的冰块,各宫的主子们还是叫苦连连。
宫里正准备着去行宫避暑。皇上、太后及后宫妃嫔们去避暑,她们自是也要跟着去的。香翠一向勤快周到,青莲又机灵懂礼。智若禀了总管派在随扈人员中。
清莲极是欣喜,主子们尚还有冰块降温,
她们这些当奴才的,只有不当差的时侯狠命地扇着扇子。只是扇子扇出的也是热风。这下当奴才的也可以跟着享享福了。
香翠自入宫后,从未有机会出得宫门。此次可以去行宫。也是分外高兴。
虽说自皇帝登基以来,一切尚简。但一众后宫嫔妃随行宫女太监侍卫官员近千人。加之车辆、马匹、仪仗……,浩浩荡荡,首尾不见。
凡銮驾经过的道路,一律拓宽为三丈六尺宽的御道,用车子轧平、洒水,并且在上面盖上黄土,路两旁每10余步设一水缸,贮满清水,表示龙不行干道之意。沿途设多处大小行宫,大约每隔60里地设一大行宫,以备住宿,叫做“宿站”,两大行宫之间设一小行宫,以供休息的“尖站”。
只是皇帝白天只在尖站,补充所需物资,稍事休息。夜晚却并不在行宫住宿。而是选择地势宽阔之地,安营扎寨。蓬账简陋。后宫随行诸人,诸多怨言。
只香翠过得分外自得。绿草白帐,月朗星稀,天高地阔。再不是宫院深深,笼中之鸟。
她甚至能听到的草地上蛐蛐的叫声。能闻到泥土的清香。这广袤的天地,她想骑着骏马自由奔弛,离这里越远越好,她想她一定可以逃得掉。
只是如果她逃了,雪翠怎么办?阿玛、额娘怎么办?香翠无奈地摇摇头,将这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赶走。
香翠哼着小曲,从帐中取了锦帕,拿了两股丝线,就着帐外的火把,仔仔细细绣着活计。
青莲下值过来,坐在香翠身边,扯了锦帕,“香翠,你这绣的什么?”
“当然是你眼前所见。”
“香翠,这锦岶,绣花,绣蝶,能卖掉。你这绣几个账篷,谁要\"
香翠夺过锦帕“我这是绣着自己留着玩的。”
“好,也就你有这闲情意致。”青莲一阵讥笑。
“香翠,我刚见了小李子,听他说,咱们营帐旁边有条湖,那湖特别大,皇上说了,这不是在宫里,不讲那么多规矩。不当值,识水性的,尽管下湖去游,小李子他现在就下湖去了。好生羡慕,要是我也会水,要是我也是男子,那就好了。”
香翠想起最后一次戏水,已是分外遥远的事了。这宫中从未有人知晓她识水,且水性极好。还记得在水中的感觉,香翠有些心氧难耐。
青莲叨了一会,打着呵欠,回帐中去睡了。香翠从帐中取了件衣裳,转身往外,就听得在灯下看簿子的智若问道:“你这是要往哪里去?”
“我正要去河边浆洗衣物。”
“大半夜的,去洗什么衣裳?”
“姑姑,我只觉暑热难耐,毫无睡意,你且先睡,待我去洗了衣裳就回。”
姑姑叹了口气,“去吧。”
又叮嘱道:“虽不在宫中,可规矩不可费。此地比不得宫里,侍卫官员众多,你且注意男女大防,莫要叫人落了口舌,惹来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