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
你尝过饿肚子的滋味吗？
胃酸灼痛你的胃部，你没有东西可供消化，你渴望吞咽，咀嚼，无意识的吞咽口水，在脑子里描绘食物的味道和形状，期盼接下来可以饱餐一顿。
饥饿是难受的，但你并非每次都能得到饱足。
你可以忍着饥饿等待下课，等待放学，等待下班，又或者不是在等待，而是仅仅想先把手上的工作做完。你不用花费多少力气，就可以克制自己的生理需求。
但如果饥饿变得不能忍呢？
食欲直接掌握了你的大脑，你看到的一切都只能用“能吃”和“不能吃”来区分。
食欲优先其他一切欲望。
成为吸血鬼之后，殷齐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学会克制自己的食欲。
他不得不克制。
他是理性的人，知道自己这样的存在不容于世，如果想到长久地生存下去，必须遵守相应的法则。只有用鲜血才能解决的食欲，让殷齐无可奈何。他迷惑过，愤怒过，最后也只能接受。
他同样也是这样教苏垣的。
对于苏垣来说，人类社会和吸血鬼的宅邸最大的不同，是他身为一个吸血鬼，竟然要隐藏自己的存在。
在白郁森的宅邸，虽然人类的数量多于吸血鬼，但因为吸血鬼在力量上的绝对优势，以及人类本身的服从，双方建立了相对和谐的主仆关系；而在这个人数庞大到几乎恐怖的人类社会，与手握科技的人类相比，吸血鬼的力量优势几乎不复存在。
满大街都是食物，他们却不得不挑那些不显眼的下口。而那些人类，身为食物，竟然没有作为食物的自觉。
按照惯例，苏垣每次确定了猎物目标，在下口之前，他都会例行安抚猎物的情绪，让猎物放松身体。但当人类知道他的真实目的时，总有人会挣扎反抗，增加他进食的难度；而那些任他予取予求的，又往往不怀好意——那些人志在必得的神情，仿佛他们并非他的食物，反倒是苏垣，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于是苏垣的进食过程又增加了一道程序——进食完毕后，他需要通过“暗示”，把自己的存在从人类的脑海里隐去。
这个吸血鬼的小把戏，殷齐称它为“催眠”，白郁森称它为“暗示”，宅邸里的人类称它为“欺骗”。叫法不同，方式都是一样的。
使用它需要一些技巧，因为这个能力并非完全出自本能，而且它只对被吸血的对象适用。
苏垣的技巧是白郁森亲自教的。出于好奇，这项能力他曾在宅邸的血仆身上实验过，血仆们不会反抗，但看得出不太喜欢。苏垣对此也没有太多兴趣，就没再用过了。
但现在，殷齐却告诉他：除非他能一次就把猎物的血吸干，否则这是必要的程序。
这不仅是为了避免麻烦。
相比人类的血液对吸血鬼的吸引力，殷齐更不敢轻视的是苏垣对人类的吸引力。
从初次见面到现在，苏垣不止一次落入人类的手中。
他像迷失了方向的幼兽，不停的被人从路口带回家里。
起初殷齐以为他乐在其中。毕竟苏垣虽然食量小，却十分挑食，离开过人体的血液他连碰都不愿意碰，只爱趴在人身上吸食脖颈处还冒着些微热气的血液。
一开始的确如此。
在苏垣眼里，只有自己亲眼选中的猎物才有被食用的资格，殷齐手上那些来路不明的血液根本不能入他的眼。他习惯于在进食的同时摄取猎物身上的体温。
那时在宅邸也是这样。
血仆的身体是温热的，身上的气味清新的如同带着晨露的青草，注视着他的目光也温驯得仿佛被献祭的羔羊。苏垣的眼晴比身下这只羔羊更加无害，尖利的牙齿按部就班的刺进了羔羊的脖颈。
苏垣的嘴唇柔软而冰冷。随着不紧不慢的进食，生命的温度从血仆的身体逐渐过渡到他的喉管，再传到四肢百骸。
人类的体温对吸血鬼来说其实有些过高了。但苏垣迷恋这样的温度，当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因为与猎物过分亲密的接触而带上了一点热量时，他会感到发自内心的欣喜。
他喜欢温暖的东西。
当他第一次进食的时候，他就对那些在猎物皮肤下流动的液体产生了食欲以外的欲望。他想要将猎物撕碎，让那些喷涌而出的液体覆盖自己全身，然后最大程度的掠夺那些温度。
但是在他出手之前，白郁森制止了他。
尽管无法理解白郁森那番话的含义，但在更强大的力量面前，苏垣本能的感到畏惧和服从。
所幸获取热量的方式并非只有这一种。
苏垣迷上了泡澡。
对已经停止新陈代谢的身体来说，洗澡是件可有可无的事，但自从某次撞见用热水洗澡的血仆时，苏垣就对这个行为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白郁森找到苏垣的时候，苏垣整个人已经沉进了水底。
他全身赤裸，单薄的身体在水下伸展，皮肤散发着白玉般的光泽，发丝在水里轻轻飘荡。
白郁森前所未有的震怒，他极为失态的跳进了水池里，把苏垣捞了上来，狠狠地斥责了给苏垣张罗这一切的血仆。
也许不只是斥责这么简单。苏垣后来再也没有在宅邸里见过那几个血仆。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知道白郁森生气的缘由。
他看向白郁森的目光里满是茫然和委屈，尽管白郁森发怒的对象并不是他。
为什么？
为什么不可以？
白郁森用浴巾把他包裹起来，极为仔细地给他擦干了身上的每一处，等苏垣换上睡衣，白郁森才让人处理自己身上的狼藉。
事后白郁森告诉他，吸血鬼虽然没有呼吸和脉搏，但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不死之身，也并非不需要呼吸。
吸血鬼是用全身的皮肤进行呼吸的，浸泡在水里的时间过长也会令他们死亡。
那天苏垣在白郁森的怀里迟迟没有睡着，白郁森的胸膛坚实宽阔，但无法给他带来一丝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