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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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倒是个好天气。
阿秋刚起床，外面的阳光已经十分暖和了。他走出屋门，小院里料峭的树木被阳光映照着，在地上投下细碎的斑驳阴影。
长贵替顾夫人跑腿去了，走的时候给他留了粥和馒头。粥已经凉了，馒头还有一丝热气。阿秋坐在门口晒太阳，就着茶水吃馒头，忽听见脚步声。
阿秋抬头一看，正是顾觉明。
“今儿觉得怎么样了？”顾觉明换回了他往日穿的靛青长袍，笑着朝他走来。
阿秋脑子一懵，忘了要说什么。嘴里还塞着馒头，他忙钻进屋里收拾了一番，这才出来。
“天气挺好的。”顾觉明笑着瞧他。
阿秋愣愣的点头：“嗯，是挺好的。”
“早饭吃好了？”
“嗯……”阿秋估摸着顾觉明要带自己看大夫去了，斟酌着说，“少爷，我今天觉得精神好多了，要不咱们就不去薛大夫那儿了吧。”
顾觉明正望着滴水的屋檐角出神，迟了几秒才问：“你觉得好多了？”
“是的。”阿秋这话回得甚没底气，“再说这腊月天冷，少爷还是不要跑这一趟了。回头不留神着凉了……”
阿秋低着头说话，没注意顾觉明已经走到他身边，他温暖干燥的手贴上自己的额头。阿秋猛地往后退，被顾觉明另一只手拉住胳膊，他对上顾觉明的眼睛。
“好多了？”顾觉明一字一字地问。
阿秋心跳如擂鼓，鼻息间呼出的热气让他一阵接一阵的发晕。
我莫不是好不了了，阿秋心想。
他的手被顾觉明攥着，额头贴着他温热的掌心，顾觉明身上淡淡的如檀香的气味不可抑制地钻入他鼻子里。阿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他觉得自己全身都麻了一般，使不上一丝力气。
顾觉明盯着阿秋泛红的脸，知道他可能想挣脱自己，他放开了阿秋，站远了一些。
“若是怕冷，咱们就在马车里放上毛毡和汤婆子，等早晨的寒气散了再去。下午拿了药早些回。”他说完没再看阿秋，只背身去看那屋檐角，那意思就等阿秋收拾好了就走。
阿秋看着顾觉明的背影，鼻头忽然酸涩。他进屋换了身干净衣服，这才出来，“大少爷，我好了。”
顾觉明回头，看见他笑了笑，“走吧。”
马车在后门等着。
三叔见顾觉明带着阿秋出来，牵了缰绳正要走。顾觉明拦了下来，说天气太冷，不麻烦他跑这一趟，他自己来赶车就好。
三叔说：“这可怎么行，您是少爷，哪儿有让少爷来赶车的道理。”
顾觉明笑了笑：“三叔，您可别这样说。如今都民国了，哪儿有什么少爷老爷。再说，我就是闲着无聊，想找找事儿做。您就别跟我计较这些了。”
三叔知道说不过他，叹了口气，这才走了。
顾觉明朝阿秋笑了笑，用口型说：“等我。”
阿秋乖乖站在后门等了一会儿，见顾觉明拿了毛毡、厚披风和汤婆子，将这些东西放进马车里。
“上车。”顾觉明拿起缰绳。
阿秋有些犹豫，“少爷，我来吧……”
顾觉明像没听见，从怀里摸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纸包，往阿秋手里塞。“这是什么？”阿秋问。
“从外面带回来的，你吃吃看。”
阿秋打开纸包，之间是一块黑褐色的方块，闻了闻，有一丝苦味，但又不同于中药的苦，这东西透着一丝香甜。他伸舌头舔了舔，一股特殊的甜味在舌尖蔓延，而后是淡淡的苦。
“好吃吗？”
阿秋点头，掰了一大块递到顾觉明嘴边。
顾觉明摇头笑了笑：“你吃吧，我吃过。”
阿秋手伸着不动，顾觉明只好伸嘴接住。“这叫巧克力。”他说。
“哦。”阿秋嘴里的一小块抿了许久，终于含化了，他小心地将剩余的巧克力包好。“少爷，我来赶车吧。外头有风，怪冷的，您别冻着了。”
顾觉明瞥他一眼，“知道冷还让你一个病人赶车？我跑这一趟不是为了好玩。快进去坐着，再咳嗽一声我就……”就怎么样他也没想好，一句话说了半截就撂下了，旁人可能会笑他，可是阿秋不会。
阿秋似乎终于体会到顾觉明的固执，他乖乖坐回马车里，裹着披风，抱着汤婆子，压抑的咳嗽仍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捂住嘴也没用。
外面握着缰绳的顾觉明无奈地叹气。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他们到了薛大夫的住处。
说起薛大夫，和顾觉明倒有一些渊源。
顾觉明五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整个人病得只剩一口气。顾家上下忧心如焚，生怕这孩子熬不过第二年春天。偏巧薛大夫和顾家有几分交情，那时他还住在离圩镇几十里的庐阳，顾延之派人将他请来。薛大夫在顾家一住就是两个月，就是这两个月救回了顾觉明的命。
所以顾夫人听说顾觉明要去拜访薛大夫，又给他拿了好些东西，松茸、茶叶、上好的烟叶和其他一些市面上不好买到的玩意儿，塞了许多才罢手。
顾觉明拎着这一堆东西，带着阿秋进了薛家。
正值上午，薛大夫在院里喝茶，边上围着他家的小孙女，小孩刚满两岁，满院子乱跑。薛大夫也不大管，自己捋着胡子，随她跑去。这边正笑闹着，听闻顾觉明来了，薛大夫忙起身，笑呵呵地迎顾觉明进来。
几人来到堂屋坐下，顾觉明放下礼品，薛家人端上热茶和点心。他接过了茶，介绍道：“这是阿秋，从小跟我一块儿长大的。”
阿秋向薛大夫问好。
薛大夫捋了捋胡子，打量阿秋，问：“最近咳嗽得厉害？”
阿秋迟疑了下，如实答：“昨日咳嗽得厉害，今日好了些。”
顾觉明想起来的路上车厢里传来的闷咳声，并不说话，只看薛大夫怎么说。
“你走近些。”薛大夫指指他旁边的椅子，示意阿秋坐下。阿秋坐下，薛大夫替他把脉，把完脉又看了他的舌头。
“小公子这风寒怕是拖了有一阵子了。”薛大夫笑了笑，“不过不妨事。”
说罢，薛大夫写了张药方，叮嘱须按时服药。
顾觉明接过药方收好。
刚好到了饭点，两人留下用午饭，薛大夫又同顾觉明下了几盘棋，这才放顾觉明走。顾觉明照旧拎着好些东西走出薛家。
两人上了马车，顾觉明并不急着回去，而是拐了道弯，去了街市上。临近新年，街上热闹得紧，有卖对联的，卖年画的，卖糖果米糕的，卖姑娘家的小玩意儿的……阿秋许久没出来，只探出头看了看，就觉得看花了眼。
外面熙熙攘攘的都是人。
顾觉明先去药铺抓了药，然后将马车停在一家成衣铺子外头，带阿秋进去。阿秋以为他要买衣裳，便站一旁等着。
顾觉明看了几眼布料，挑了几样让阿秋选。阿秋这才知道是替自己买的，他连忙摇头：“少爷，我有衣裳，不用买……”
顾觉明伸手往他肩膀上一按，“你穿得太单薄了，陈年的棉絮也不保暖。听话，挑件喜欢的。”
阿秋动了动嘴唇，说：“那就你手里这件吧。”
挑好了衣裳，顾觉明去买了些糖果糕点，准备带给弟弟妹妹。阿秋跟在一旁，怀里抱着包好的新衣服，像抱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这一天下来，他整个人像飘在云端，晕晕乎乎，此时快要回顾家，他仿佛大梦初醒。每走一步，都像灌了铅。
“少爷。”他忽然喊了顾觉明一声。
顾觉明回头：“嗯？”
“你要成亲了，我都没什么能送你的。”阿秋声音越说越小，头也低下去了，“你想要的，我大概都送不起……”
顾觉明盯着他的脸，忽然笑了：
“我要成亲，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