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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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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衡将记忆和法力传给左青瑜后就没有继续在人间待着。
他又去了冥界。
为的又是伏戈剑。
黄泉边长了星星点点的野花,蓝色的紫色的,闪着光的,那是指引孤魂野鬼回家的记号。
黄泉水流向忘川河,忘川河又奔往别忆海,正好与天界相反,天界是一片释予海分出大大小小的河流,某一支的尽头就是碧落,从它这又分出不同的支流,和它一样直垂到人间,身无法力的凡人不可见。瑶池便是其中之一。
拦下小舟,沿着忘川来到了鬼城,上次听评书的地方依然是张灯结彩,宾客满堂,顾衡没有多逗留,发现这里没有伏戈剑的气息,直接往魑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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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知归在外面逛了很久,累了就跑到魑林里,随意找了一棵水边的大树,坐在上面,一边晃着腿一边听那些花草鱼虫的低语,读它们上千年的记忆,像翻过一本本故事书,看多了便觉得冗长无趣。
“动物植物还是心思简单啊。”忍不住感慨道,顾知归跷起一只脚,靠着枝干放松地闭上了眼,心里却不像脸上平静无波,在伏戈剑里的这些年里,她的确帮着一些人做了不少坏事,杀了不少人,可她只是待在剑身里静静旁观,有时还会偷偷救几个,不像这次。。。。。。
她不再是旁观者,鲜血都溅到了她的脸上,是她无用没有拦住伏戈剑,是她助成了孟婆家人的死亡。
如果不去别忆海,伏戈剑也不会突然被死丧之气唤醒,饿鬼一般夺人无辜性命!
孟婆对她那般好,她却目睹了她家人的死亡。
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如果知道了,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她掏心掏肺,倾尽真心吗?
顾知归觉得自己像是做了错事瞒着家长的小孩,可又不一样,这错事不是一般的小事,她也不是可以被理解被宽容对待的小孩子,也许,她当时应该把话说清楚,而不是简简单单一句“对不起”作结。太敷衍了,企图瞒着当事人,借以莫名其妙的道歉缓解内心的愧疚与罪恶感,太懦弱太没有担当了,孟婆她连儿媳与外孙的死因都不知道!她应该告诉她的。
耳边嗡嗡的谈话声交错灌入耳朵,顾知归闭着眼睛,感觉自己正处于夜晚喧闹的街道,身边匆匆而过的行人笑着商量着晚饭吃什么,路灯依次亮起,千家万户也亮起,公园里的虫鸣轻轻,轻软清凉的夏夜晚风里,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独有的谦和气质让她一眼认出来人是谁,他渐渐走近,浅笑伸手,那双眼浸透温柔,他不必开口,她就可以听到他想说的。。。。。。
“青瑜。”
他想说的是这个,他想找的也是这个人。
顾知归,伏戈剑,不过借了左青瑜的光,能得他短暂时光里的温柔关心,心动深情。
有多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呢?记忆里的都有些淡了呢。
“伏戈。”她心里正想的声音突然响起,是真的声音。顾知归蓦地睁开眼,往树下看去,树下一袭长衫翩翩,黑发垂在身后的人,正静静望着她。蓝色衣领在月光下透着冷光,正如从他嘴里发出的声音那般清冷严肃:“伏戈剑在你这里,对吗?”
顾知归只是直起身回望着他的双眼,还未从构想中彻底清醒过来的她在触及他眼底的冰时,恍然间醒悟过来,却无语凝噎。
顾知归在树的阴影中,顾衡在树下看不清她的表情,更看不见她欲说还休红了眼圈的模样。
“又在这里相见了。不论姑娘从何处得到此剑,又与此剑有何渊源,这次我必须要把伏戈剑拿走。”说着,顾衡轻轻施法,顾知归便不受控制地从树上直直飞向他,带起衣袂飘飘,右手铃铛一阵乱响。月光下,精灵般俏丽的女子一脸无措惊慌地飞向他,眼中的诧异与泪光让顾衡微微一怔,那张不明悲喜的脸终是停在了他的脸前,两人彼此相望,互相猜测目光,却都找不出对的答案,因为两人的心都是乱的,何况眼神?
顾衡先反应过来了,以为是这个女子施了什么迷魂术,轻声呢喃了咒语,一手挥开了她,顾知归看见自己在往后退,自己废了一晚上的力气变小的伏戈剑从腰间飞出,闪烁着红光飞向顾衡。
好不容易踩住地面,停住身躯,就差一步,险些坠入水中。刚刚站稳顾知归就急得往顾衡方向跑去,却见顾衡转身要离开。
“等一下!”
以为他不会站住,没想到他竟然停下了脚步,还转了过来,波澜不惊的双眼里眸色深深,不似以前对她那般的清澈。
“伏戈剑觉醒了,很危险!”
以为她要说什么,没想到是这个,顾衡只是下意识微微皱了下眉,缓声道:“这也是我要带走它的原因。”
见顾知归不再说话,顾衡垂眸看了眼她的右手,走之前最后说了句:“姑娘是妖族的人吧,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
顾知归抬手看了看右手的手链,又看了看他的背影,一直等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才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就这样吧,本就是一场误会,伏戈剑归主,剑灵自由,有情人终成眷属,多好的结局,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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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顾知归回到府上,看到大堂的门紧闭,屋内有微弱烛光,隐隐有人交谈的声音。顾知归没兴趣,绕过房侧,准备回到自己的院子,却在路过窗边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左忠循!天界左将,他来这里做什么?
“伏戈剑若没了,大人又该如何重兴妖族征服三界呢?”
千夜只是静静听着,并未答话。
“大人又在恢复期,夫人的记忆和法力也在慢慢恢复,若伏戈剑再被销毁了,大计不成,我们又该去往何处呢?天界的那老家伙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大人就一点都不急吗?大人!大人?妖君殿下!”
妖君?销毁伏戈剑?顾知归知道自己听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加快了脚步离开。
千夜是妖君?左忠循是妖族这边的?伏戈剑,原来顾衡拿走伏戈剑是为了销毁它吗?
想着想着,竟走到了彼岸花丛这边。血红的妖花千姿百态伸展着腰肢,像是睡了很久抻着懒腰的食人花,千夜之前左额那处的彼岸花一遍遍闪现在脑海,耳边无人,却传来细细的交谈。
“她怎么来了?”
“看这模样是康复的差不多了。”
“还不是多亏我们。”
“对了,还有那个异世界来的可怜娃娃。”
顾知归发觉声音从脚底传来,知道是彼岸花的心声,却不敢低头惊动,怕被发现自己能听到它们的心声,它们就不继续往下说了。
等了很久,有风刮过,撩起耳边碎发,似乎是为了让她听得更清楚些,听清楚接下来的话。
“这娃娃也是,不就是扒下她一张脸,借她的身份一用吗?至于天天怨毒地在咱们这里晃悠不走吗?怪吓人的。要不是她的身体来了这里,她还不走了呢!”
“要说她也无辜可怜,不过想和父母团聚,以为七岁那年能够与父母团聚,却落了个魂飞魄散的结局,只能永远困在这里了。”
“出生到这人世,连姓名都没有,就连她父母记忆中的模样也不是她的,啧啧。”
七岁。。。。。。是巧合吗?彼岸花开始换别的话题了,顾知归没敢低头也不知道是哪朵花的心声,只好放大范围,读取整片彼岸花丛的记忆。
七岁那年,在那个世界,她七岁那年父母双亡。
会不会有关?
她看见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还微睁开双眼,就被彼岸花们伸着花瓣抱在怀里,花枝伸向她幼嫩无知的脸,沿着边,将那张脸生生扯下!血染红了她的视野。
“啊!”顾知归惊叫,吓得彼岸花们摇曳起来,不安低语。
转眼间,那个没有脸的血淋淋的婴孩长出一张新脸,眉眼有几分与左青瑜相似。
镜头一转,她听见熟悉的声音,是无数出现在梦魇中,一直跟到大婚还在折磨她的那个声音。在哭,在喊爸爸妈妈。是一个小孩子的魂魄,一声惨叫后,瞬间七零八碎,消失在花丛中,再也看不见。
镜头又一转,等一下!那不是。。。。。。左青瑜吗?
顾知归在一片血色滤镜下,看到了左青瑜的身体浮于半空,底下的彼岸花开始疯狂长高,张牙舞爪的,像是饿了好几天的乞丐,伸长了手去够食物。
左青瑜为什么会在这里?正疑惑着,却见那张脸也像刚才看到的那样被彼岸花的花瓣撕开,剥离了她的身体。一个婴儿的啼哭响彻云霄。像是新生儿的啼哭,却带着狂喜与激动,无限释放,久久回荡。她看见一个婴孩的魂魄又聚又散,飘忽不定,又看见一张熟悉的脸,黑洞洞的眼,血淋淋的嘴,是那天在婚礼上见到的,是引她跳下瑶池来到婆娑身体里的。
她像是看见了顾知归,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张开大口像是要将她吞入腹中,却突然间灰飞烟灭。
她听见一个女孩子在笑,又像是在哭。她说:“我又活了,可没有了爸爸妈妈,我和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张脸,和她在那个世界的父母好像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