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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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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白天所以不知道时候吗?可真能睡啊!”
“是啊是啊,自从她住进来啊,我就看这大多时候都在躺着。”
“真懒。”
“同意。”
谁在说话?顾知归抹了抹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她以为她在做梦,然而交谈声还在响不停。
急坐起身,环顾四周。
“谁在说话!”
“完了完了,她听见了!”
“快,消声!”
顾知归轻手轻脚来到门前,猛地推开,发现室外也是一个人都没有。难道睡迷糊了,刚刚的都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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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好。”侍女们穿行在窄小的长廊,见了她都退在一旁为她让路。
寂静无声的长廊里,灯笼微微摇晃,顾知归贴着栏杆走过,四处张望着。
“她怎么这么奇怪?”
“她不会是得了失心疯吧?”
“这就是背叛的下场吗?真可怕。”
“你们谁在说话?”顾知归面向那一排,朗声问道。
侍女们面面相觑,没有说话,却有几人的头更低了。
“你出来一下。”顾知归随手指了一人出来。
女子比她矮一些,低着头不敢看她。
“抬头。”
顾知归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看她吓得颤抖的嘴唇,无奈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换了一个不是那么胆小的。
“你在想: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叫我出来。对不对?”
本是一脸从容,却在听到顾知归把自己的心声说了出来时吓得直跪在地上。
顾知归没理她,只是往后退步。
“该怕的是我才对吧。”喃喃了一句,便转过身往大门跑去。
在奔跑的过程中,耳边嘈杂的声音转着圈在她耳边响起。
长长的裙裾碍事,她便提起来,踩着并不舒适的鞋子,轻着步子跑出府。府外更是一片吵闹,平时安静阴森的林子此时像是菜市场,男女老少的不同的声音如巨浪向她袭来。
顾知归在慌乱中突然想到一个人,便捏了一个诀瞬移,来到了奈何桥。
这里明显安静了很多,因为那些洗去神志与情感的鬼魂心中清净,只是从桥下会传来些许小小的植物的低语,但很轻很弱,完全可以被忽略到当背景音。
孟婆曾问过她是否曾读过他人心中所想和记忆,如今她读到了心,虽没有记忆,但问孟婆一定没错,她应是知道什么的。
“孟。。。。。。”急急跑上桥,刚喊出一个音节,就愣在原地,看着那佝偻着熬着汤的背影,那个苍老的声音悲伤又虚弱,却像晴天霹雳般将她钉住。
“我的儿媳,我的小外孙,我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你们来领汤啊。。。。。。我的小外孙,那么可爱,外婆还没有好好看看你。。。。。。是我的错,不该叫你们去村里,是我的错。”
原来。。。。。。那对母子是她的。。。。。。顾知归身上一阵凉一阵烫,身子轻飘飘,险些没站稳。她盯着那个背影,有些愧疚,有些不敢上前。见她没发现自己,默默转过身准备离开。
对不起。
“婆娑姑娘!你来了!”身后传来惊喜的声音,和刚刚无意中听到的沮丧心声全然不同。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孟婆拉过她的手,柔声问道,那眼神像是看自己的家人,顾知归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她现在,还剩多少家人了呢?
“我。。。。。。我好像的确有婆婆你曾问过我的那个能力。”
“嗯?你是说。。。。。。”
“就是读心,记忆暂且还没有。。。。。。”话至此,盯着孟婆期待的眼,顾知归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个片段。
两摊血泊,两具尸首,一大一小,是那日死在伏戈剑下的无辜母子。
孟婆失了神跪在一旁,泣不成声。
“好像记忆也能读到了。。。。。。”
“你看到了?那日我叫他们去村里找一下家里人的尸首,因为我在这里等了很久,等了很久都没有看到他们的魂魄,看不到魂魄,我心里就能存个念想,留点希望,想着万一他们没死呢?呵,结果,死去的人没找到,活着的人又死了。”
“。。。。。。对不起。”顾知归低垂着头,紧握着拳,不敢看她。
“唉,你又不是故意看到的,不必道歉,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
“你先随我来。”孟婆打断了她,施了法让汤勺自动供汤,带着顾知归往她家走。
一路上,孟婆在前面走,顾知归低着头跟在身后静静听。
“不知你有没有听过忆灵族的传说。”
“那时候,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在忆灵族还没被那人灭族的时候,出了一位奇女子,也就是之后救了三界的圣女。”
“你怎么不说话啊?”孟婆停下步子,回头看她,顾知归也停了下来,与她对视一下又躲到别处去。
孟婆只是无声叹了口气,转身继续道:“这个姑娘啊,无父无母,天生神力,能读万物。你知道吗,忆灵族的人虽都能读心读记忆,却只是针对那些有人身的灵体,不论仙妖人魔;针对那些除去本族的人——忆灵族的人彼此之间是读不到任何东西的,大家和普通人一样,在小小的村子里,带着神秘与外界的传说安静生活着。可是那个姑娘啊,她能读万物,包括花草树木,自然也包括了本族人。”
“。。。。。。”顾知归看了看右手的手链,没有多言。
“天生的神力,无依无靠的身世,给她招来了一波接一波的祸端。说也是讽刺,忆灵族的人随意读取外界,不知外界的不喜与抵触,等到自己成为了被读的人。。。。。。包容之心差了外界十万八千里,为了保护自己的隐私与秘密,共谋夺声!”
“夺声?”顾知归加快了几步上前,眼睛睁大了看着孟婆,等着下文。
“别忆海之前不叫别忆海,叫长忆海,忆灵族的族人们死后都要用长忆海的海水浇灌全身,以求把自己一生的记忆存放在海底——这也是长忆海的名字由来。长忆海的海水有带离储存的功能,只要施以特定的法术,就可以带走任何东西,最后沉落,深藏在海底——包括声音。那个姑娘的声音就是这么被夺去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了,毕竟我没亲眼看过,也是听家里的老人讲的,我和你讲这些,是想告诉你,那个姑娘也叫婆娑,泪眼婆娑的婆娑。”
“为什么?我听说有法力的人可以给自己的记忆加禁制的啊,为什么一定要毒哑她?”
“什么禁制对她而言都没用的,再者说,忆灵族本就是已死之人,有点法力的当了长老,大多没有法力的任凭生死,所以才住在这么偏僻神秘的村子,为的就是不让外人寻到啊。”
顾知归感觉双手在止不住地微微颤抖,铃铛不安的响动,她站在原地,看着孟婆推开院门,招手叫她进去。
“我给你看样东西。来。”孟婆从角落抽出一本破旧不堪的书,她将泛黄的书页翻开,很快一下就翻到了要给她看的那页。
简单的几句叙述,甚至不留名字——“一剑引歌,三界一命,血入忆海,长眠无名。”
剩下的只有一副图。一个悬在海面,垂眸抱琵琶的女子,和她现在的模样十分相似。
“她也叫婆娑。”手指小心地轻抚过画像,顾知归的心脏开始跳的很快,那道伤口刺痛了一下。
“我也叫婆娑。”顾知归似是自言自语。
“她就是你。”
“您的意思是。。。。。。我是活了上千年的忆灵族的人?”
“虽不知这千年你是如何脱离别忆海复活的,但现在已不重要了。知道吗,我身边剩下的忆灵族人只有你了,知道吗,我从小就听你的故事,如果你真是她,如果你真是她!”
“婆婆,您别急,您先坐下慢慢说。”
“你要好好活下去,不要再招惹任何人任何事,就这样好好的活下去,答应我,好吗?”
“婆婆,你能再跟我讲一下她。。。。。。我是如何坠海的吗?”
“你别问了,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您忘了我会读心吗?”
“读也读不到你想知道的,我当时知道的也不过冰山一角。你只要记住我的话,莫要管三界之事,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是本分;莫要对情执着深究,挖透了心伤的也只是自己。”
顾知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然而就在刚要踏出门槛时,顾知归停住了,终是忍不住说了句:“婆婆,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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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左府。
左青瑜做了一个很长很清晰的梦,等她醒来才发现都是真的。想到梦里在天上的家里的生活,和自己现在所处的家庭,她坐在床上自嘲一笑。原来偶然跌落瑶池是老天为了圆她一个梦啊。
“青瑜,醒来了吗?我给你把饭热了热,看你没醒也没敢叫你,呀,你怎么哭了?”左青瑜在人间的姐姐左碧珧端来热好的红豆粥,推门便见到左青瑜眼睛红红的,连忙放下粥,走上前去轻声询问。
“姐。”左青瑜看见左碧珧,撒娇地笑着扑了过去,左碧珧一脸无奈加宠溺地一边轻拍着她的背,一边哄小孩一般哄道:“多大的人了?好啦,赶紧把粥吃了,然后爹爹带我们出去赏枫,西山那边的枫叶红了,外面风大,赶紧吃饭,洗洗脸,多穿点,我们在大堂等你啊。”
左碧珧离开后,左青瑜坐到桌前,一勺舀起黏稠晶莹的粥,上面的红豆乖巧躺着,左青瑜含泪咽下,不知是喜是悲。
在天上,她的早餐总是在匆忙中度过,他们不会等她,也不会催她,只会瞪着冰冷的眼睛看着她,每次都像是要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
父亲冷落,家姐嫉恨,小弟厌恶,原因却没有一件和她有直接关系。
不知为何在天上的记忆会突然间一晚上回来,可她却无比感激,因为这段真实的记忆,才让她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幸福;她也无比埋怨,在梦还未醒时,就告诉了她这幸福都是假的,都不过就是一场人间梦。
得到了想要的父亲的关心,家姐的宠爱,小弟的依赖,现在又遇见了顾衡,“梦里的顾衡”对她也不同于在天上的冷淡疏离,看她的眼神多了温柔与亲近,还有一些她不敢认领的深情。
如果是梦,那就由她趁着梦醒之前好好珍惜吧!
左青瑜轻轻挥手,桌上的碗干净扣好,衣裳也自动换好,看来法术也回来了!
就在欣喜出门之际,突然天空一道金光闪过,有千里传音——是天帝。
左青瑜连忙跪下接旨。
“左将二女听令,特予你仙家记忆及法力,以三界为己任,速与战神共同销毁伏戈剑,此事紧急,刻不容缓!”
“臣听令!”
伏戈剑?那不是顾衡一直随身携带的吗?发生了什么要摧毁它呢?
还有,原来那不是梦里的顾衡吗,那是真的顾衡。左青瑜的心不受控制微微一动,一股夹带小小欢喜的疑惑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