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不知归处》佳时雨

31、第 31 章

　　等到最后一个侍女离开带上了门。顾知归从屏风后走出来，看着桌前把玩酒杯的千夜，开门见山道：“我现在可以找你要回那段记忆吗？以婆娑的名义。”
　　千夜搁下酒杯，抬头看她。
　　“说真的，我实在不懂，既然我不是左青瑜，当初你又为何要骗我？”顾知归坐到他面前，也给自己斟了一杯，看着酒杯里闪烁的烛火，她分不清明暗的眼眸突然抬向他。
　　顾知归在等他的回答。
　　千夜只是转了转酒杯，简单笑了笑，开口回答，却没有看她。
　　“那时的左青瑜的灵魂和你的身体一样，虚弱的很，只能互相维持。”
　　顾知归话未出口，千夜就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一样，自顾自地往下说：“左青瑜跌下瑶池，伤得比较重，你正好需要一具人身来实现愿望，所以。”说着，千夜笑着喝下了杯中酒，起身要走。
　　桌上的蜡烛随他起身的动作晃了晃。
　　“因为你是我的夫人，为了你好，这记忆我暂且不能给。对了，我也奉劝你忘了他吧，毕竟他找的他爱的，一直都是左青瑜。”
　　“不用你提醒，我知道。”顾知归轻声反驳道。
　　“那是最好。”千夜回头看了她一眼，咧开嘴无声笑了笑，尔后挥袖抻了个懒腰，一阵黑烟过后，消失在顾知归的面前。
　　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顾知归无力地趴在桌上，烛泪滴到手背上也没感觉到。细软的长发堆在桌上，安静的像一团一团杂乱的黑金色丝线。
　　“毕竟他找的他爱的，一直都是左青瑜。”
　　明明是事实，千夜他没有说错，她自己也清楚。可为什么这句话还在脑海里重复，好像在一遍遍提醒她？为什么心还是避免不了的难受？
　　算了算了，难受就难受吧，时间久了就好了吧。顾知归如此想着。
　　好像她这么想，还能舒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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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衡从黄泉入口来到了阴间。伏戈剑自带的独特煞气在这里就不是那么明显了，给他的找寻加大了难度。
　　鬼城同凡间无异，不过住的人，卖的东西有所不同罢了。阴间几乎没有白天，所以鬼城灯火常明，在漆黑的夜色里交错闪烁如同深林中恶兽的眼。
　　顾衡到当地当铺把银两换成冥界用的货币，准备出门找家客栈暂且住下。刚进客栈，就有小二上来带他入座，让他稍等，他们马上就把客房收拾妥当。
　　顾衡听到那面有动静，望了过去，有说书人在滔滔不绝，听众们围在一旁目不转睛盯着他，听得很是认真。
　　“要说这忆灵族也是自作自受，招惹谁不好招惹了他，才导致全族被灭，只剩些幸存的，流落四方，说不定啊，在你我之间，就有那么几个！”
　　“什么？你问他是谁？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你都不知道？我这么问吧，大家可还记得妖族最后的那位妖君？”
　　顾衡闻此，打起了精神，开始注意听。
　　“就是那个欲以神器灭世人却反被神器灭的那位？”
　　“没错，不过准确来讲，灭了他的不是神器，神器灭的也另有其人。怎么说？你们别急啊，听我细细道来。”
　　“公子，收拾好了。”顾衡谢过小二，请他先稍等片刻。
　　“说是啊，这妖君有一宠妃，天生有疾，是个哑巴，可容貌绝人又不知施了什么法术，让这妖君啊，对她是倾尽所有恩宠。本应是祸水红颜，谁料就是这祸水救了三界！”
　　这段故事顾衡曾经看过，说是这位妖妃偷了神器，并与之同归于尽，共同坠入别忆海中。
　　“要说这妖妃虽然看似娇小文静，可就是她，不声不响的，偷走了即将被唤醒的伏戈剑。那妖君定是气急败坏啊，宠妃背叛，大计落空，要是你们，你们气不气？气不气？于是他一直追到别忆村附近的别忆海。不过那时的别忆村还不叫别忆村，叫长忆村，别忆海自然也不叫别忆海，叫长忆海。要说这海，飞鸟不渡，游鱼不处，哪管你牛鬼蛇神，掉进去就是九死一生，身形俱灭！再也出不来！再说回这妖妃，偏偏与妖君在这片海上对峙，她说不出话，就只是直直望着那妖君，妖君也不说话，就这么彼此相望两无言，本是深情一幕，可不知怎地，这妖妃突然就举起了那神器，也就是伏戈剑！你以为她要杀妖君？不不不，她自杀了，不是自刎，她是直直将剑刺入了胸膛，要说不愧是妖君看上的女人，这自杀的方式就是血性。妖君见她要坠入海中，也跟着去了，这两人一剑，就永远的埋葬在这片长忆海中啦！”
　　原来这个故事还有这一说？顾衡略感唏嘘。
　　“你问我忆灵族灭族又是怎么回事？咱别急啊，我接下来要说的就是这事。伏戈剑后来不知怎的流落到人间了，这大家早就有耳闻，可最近这外面又有两种传闻不知大家听过没有，一说这妖君和妖妃带着前世记忆转世了，又有说这二位压根没死，这不管哪一种是真的都是叫人心惊胆战的啊，你想想千年前的那场灾难，再看看如今忆灵族全灭，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吗？有人看见了，这灭了忆灵族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千年前的那妖族最后一位妖君！”
　　顾衡放下杯子站起身，看来自己要加快寻回伏戈剑了。
　　“先生，您可知这妖君住于何处？”人群听完故事后纷纷散尽，顾衡上前拦住正要离开的说书人。
　　“怎么你还要去找他？小伙子，冥界四林听过没有？妖族的大本营，妖君是妖族之首，自然还是得回到主林——魑林啊！”
　　“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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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魑林。某屋内。
　　顾知归醒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不变的黑夜不变的环境，只是桌上的蜡烛早已燃尽。她甩了甩酸麻的胳膊，一串清脆悦耳的铃声响起，她又看向右手，试着摘下它，上面却下了符咒，没有可解开的扣。
　　屋外没有一个人看守，她离开院子，拎着灯笼往外走，左绕右绕竟走到了死路。看这高大的围墙，站在墙角的顾知归默默回头，发现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而灯笼又偏在此时灭掉。
　　这可如何是好？顾知归急得蹲下身，把灯笼放在膝盖上，检查里面的烛火，却在手指触及烛芯的一刹那，火光活过来一般重新燃起。吓得顾知归抽回手，盯着那串手链，翻过来翻过去的看，试着打了个响指，烛光又灭了，但她的脑中突然闪过一堆咒语，是法术！她有法术了！
　　意识到这点的顾知归开心地站了起来，望着高墙，捏了一个穿墙的法咒，成功瞬移到府外。黑漆漆的森林已经不值得她去害怕了，这串手链也是神奇。顾知归从怀里拿出一道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孟”。
　　是时候还回去了，她可能。。。。。。再也用不上了。

　　不过这手链也有一点麻烦，铃铛声不断，穿梭在森林里，招惹出不少小妖出来围观，别扭的紧。顾知归只好试着捏了一个比较大的瞬移诀。
　　没想到也成功了，再睁眼，就来到了奈何桥边。
　　太强了！有法力真的是好方便，还真的要多谢这串手链呢。
　　“婆婆。”孟婆闻声抬头，见是顾知归，又惊又喜：“怎么这么快，找到了？”
　　却见顾知归脸色落寞了些：“没有，是场误会。”
　　“哦，误会啊，再正常不过，看开些，要不我给你煮碗汤？”
　　“婆婆不要开玩笑了，我是来还东西的，给您。”
　　孟婆却没有接过，只是抓着她的手往回推，正颜道：“顾姑娘，我这就是给你的。”
　　“婆婆，我现在。。。。。。不叫顾知归了，我叫婆娑，这才是我的真名。”顾知归笑着说出这句话，心里却泛起酸涩。
　　孟婆愣在那里，令牌被顾知归塞回她的手里她都没发现。
　　“你说你叫什么？”孟婆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不可置信地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婆娑。”顾知归一字一句清晰道。“我说我叫婆娑。泪眼婆娑的婆娑。”
　　孟婆手中的汤勺和令牌均脱离了双手，一一掉落。孟婆又像上次那样双眼含泪，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开。
　　“婆婆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很开心。”说着，孟婆擦了擦眼角的泪，笑道。
　　“这个令牌你一定要收下。”
　　“婆婆，我真的不用。我有法力了，不信你看。”
　　“拿着！一定要拿着，有没有用都要拿着。”
　　实在拗不过她，顾知归只好弯腰谢过，接下了那枚令牌，那枚可以随意出行官道的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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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衡当晚做了一个梦，具体的他也记不清了，好像有一个场景，黄沙漫天，横尸遍野，像是战场。又听见一个男人说了什么“我不要忘了你。”又什么“我不需要。”还有什么“我给你自由。”他辨出来了，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还梦见了伏戈剑，他梦见一个女子拿着伏戈剑刺入心口自杀了，应是之前听了那说书人讲的故事才有此梦吧。顾衡无奈地扶头叹气，看了看窗外西落的月亮，起身穿戴完毕，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去魑林。
　　“青瑜，你要好好等我。”顾衡收好桌上的画卷，背在身后。
　　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他初遇顾知归时，昏黄的走廊里，她敷着面膜防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