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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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要比天界热闹很多，浓浓的烟火气让人感到莫名安心，不像在天上飘来飘去，心中空旷不安的很。我斜挂在顾衡身上，跟着他走过大街小巷，停驻在石桥亭楼，走走停停，这景色却是怎么也看不够。
人间的一天过得很快，随着夕阳西下，橙红色的光铺满半边天，天色渐暗，顾衡停在一户人家，对我低声说：“十年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找到了？”我惊喜地问。
顾衡没有回答，算是默认，轻叩门扉。
无人回应。正当我要质疑顾衡的判断能力的时候，我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你是？”十八岁左右的少年音。
顾衡回身，那个少年一见他，惊得张大嘴：“是。。。。。。是您？神仙哥哥！”
顾衡笑着看他：“我来看望你了。”这副温柔模样真是少见，反正我在天上是没见过。
少年带我们进了院子，夏天的傍晚正是凉爽时候，偶有凉风吹过，虽然我感觉不到，但看那门口的小灯笼轻轻摇晃，听那树叶沙沙，我的心也得到了片刻的宁静。
“你的家里人呢？都还好吗？”
“我。。。。。。唉，幼弟早夭，母亲也不久因病去世了，只剩我一人，靠着街坊四邻的接济活了下来。”
两人之间有了一段不短的沉默。我也感觉丝丝尴尬，便提醒顾衡：“锦囊！问锦囊的事。”
“那个锦囊，你为何迟迟未用呢？这十年，你没有一点愿望吗？”
“哈，这个啊。”少年从袖里掏出一个小小锦囊，看着它慢悠悠道：“我自从只剩自己一人的时候，唯一的愿望就是回到以前，可回到以前也避免不了未来的悲剧不是吗？后来我想复活家人，可是弟弟和母亲，我该复活谁好呢？那个时候我很想母亲，每晚蜷缩在榻上都不敢睡，我想念母亲哼唱的小曲，想念她手掌心抚过我的后背的感觉，想念她又轻又柔的声音，我想着，干脆复活母亲好了。”
说至此，他停顿了一下，月亮不知何时升起了，刮过一阵小风，我看到少年眼里的泪花，好像猜到了他接下来的话。
“可是弟弟在地下就没人陪了，他还那么小。”
“所以你到现在都还没有许愿？”
“是，其实也不准确，，我在心里早就许好愿望了，我想在我死去的前一刻打开它，愿望是，死后做一个长长的有母亲和弟弟还有我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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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人死后是不会做梦的？”
“正常而言是不会，但是我会让他如愿的。”
“那，你说他家里就剩一个人，那么孤单冷清，怎么撑下去呢？”
“你在遇见我之前，在那片沙子里待了多久？”
“啊？我也记不清了，大概有几十年了吧。。。。。。”
“差不多是一个人的一生，你又是如何撑下去的呢？”
“嗨，那主要是我想死也死不了啊。其实吧，那段时间，觉得无聊孤独了，我就回忆，回忆过去的那些故事，往届主人的故事十分精彩，怎么回忆都不会腻的。”
“那么，我想，他也可能是靠着回忆吧。”
“他可比我幸运多了好吗？他拥有的不只是回忆啊。身边那么多可以交流的人，那么多美食美景，还有梦可以做，未来依旧是充满新奇和希冀。哪里像我，哪都不能去。”
“是，他的确比你幸运。”顾衡突然笑道，我看着他的笑容愣了半秒，还有些不适应。
“是啊，这不，还有我们来看他呢。”
顾衡眼里突然有了温度，不再像天界那般死气沉沉毫无波动了，清冷的月色下，他的眼眸里好像流过温泉水，一直流到我这里，啊，原来是他看向我了。。。。。。别盯着看啊，咳咳，会不好意思的。
“伏戈，陪我去趟冥界吧，我想去找阴差，请求他们在他阳寿尽头给我延长一炷香的时间。”
“给他一场梦？”
“嗯，还要找忆灵族的人，毕竟，编织梦境这件事，只有他们可以。”
“那个族我听过的，不是在很早的时候被最后一届妖君灭族了吗？还能找到吗？”
“还是有零星的族人散落冥界的，他们的后人在冥界也找到了适合他们的工作，比如，孟婆。”
“你是说，每一届的孟婆都是。。。。。。”
“没错，都是忆灵族的后人。”
真是稀奇了，怪不得都说孟婆汤可以让人忘记前世记忆，原来是这个道理！
在离开人间的前一天，我问顾衡是否想去看看他那位“旧友”如今什么模样，顾衡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人各有命，还是不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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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交接处都是水源，上穷碧落下黄泉，碧落有很多的分支，比如标志性建筑物——瑶池。而黄泉只有本身一处，这可能就是“人有许多来处，却只有一个归处”的缘由吧。
正因黄泉不好找，所以顾衡特意与我等在百鬼夜行那一天，逆着“鬼流”寻找黄泉入口。
那夜无月，午夜时分街道干净得过分，风很大，偶有纸片飘扬。黑夜上空是深紫色的迷雾，被狂风刮得乱作一团，如打入水中的鸡蛋花缓缓蔓延无边。
风声遮住了鬼声，顾衡隐蔽了我们的气息，躲在黑暗的胡同口。
大风吹得隔壁那家灯笼狂晃，打在墙上一下一下，我都怕那纸做的灯笼最后磕坏了。那烛火摇曳，眼瞅着要倒，我急得想叫顾衡阻止，顾衡却只是按住剑身，轻声对我说：“今晚不要多管闲事。”
忽然间，风停了，停的那么突然，那么毫无征兆，夜空紫烟还在弥漫，颜色越来越深，这条街的尽头突然传来铃铛声，带着节奏缓慢响起，又有鼓声咚咚，低沉悠远，穿过整条长街。
随着音乐声越来越响，尽头那里出现隐隐的火光，几只造型奇怪的小鬼端着一个大鼎蹦蹦跳跳而来。黑色的大鼎后有许多飘扬的红纱，红纱后若隐若现出现许多奇形怪状的鬼影，出现时还都发出各种奇怪调子。
铃铛声是从小鬼脚踝上传来的，他们脚步跳的很大，舞步诡异多变，大鼎却是平稳的很，有如水上行舟。
大鼎后是一片黑茫茫的队伍，灯火近了才能看清他们绚丽多彩的服装以及不同表情的或丑陋或美艳的脸。
顾衡躲过那些灯光，贴着墙壁与他们对着走，虽然他的表情波澜不惊，但我在他的胸口却能感到剧烈的心跳。我们终于与那大鼎擦身而过，红纱飘到我们眼前，我才看清那些是人类张牙舞爪的魂魄，红色是血液。突然从大鼎里伸出一只修长羸弱的苍白的手，一个响指，暂停了小鬼的行进，暂停了乐曲，也暂停了顾衡的脚步。
难道是被发现了？我也开始紧张起来。死死盯着那个大鼎上的手。突然从大鼎里升起一个软塌——如何升起？是无数条毒蛇托起的。我没有肉身，否则见这一幕定是要起一层鸡皮疙瘩。这顾衡如此淡定也属不易啊。
软塌上侧躺着一个人，不，应该不是人，是躺着一只鬼。那鬼一身绸缎做的黑衣，光滑得好像要随着他不大幅度的动作滑下。他松松垮垮的衣衫看起来懒散又妖邪，白皙的手腕放下，手肘撑在榻上，眼见那鬼一点点坐起，袍子差一点就滑下肩膀，一片春光了。那人转过头，侧脸如霜，嘴唇却如蛇信子般鲜红，其实仔细看的话，他的嘴角还有未干的血液，但是我们离的还没有那么近，更何况隐在暗处了。
那人突然看向我们这里，一双狐狸眼狭长上勾，黑如夜的眼球悠悠转动，琉璃球般晶莹剔透。
顾衡冷冷地盯着他，不敢轻举妄动。我也和顾衡一样盯着他，虽然他看不见。他见了只是轻松一笑，带着不易觉察的一丝嘲讽，转而躺回去，右手撑着头，黑发如丝，勾在他撑头的右手的手指缝上，与那苍白是怎样一副让人难忘的对比，难忘的又何止这些，那一半的侧脸一出便自带妖气，若是全脸。。。。。。若是被他那双勾人的眼盯上，怕是要先出一身冷汗再迷了心智吧！
那人左手一扬，小鬼们继续前行，身后乐曲声也开始响起。
顾衡也继续朝着反方向走去。
我有很多疑问，但是都没有出口，一是顾衡也不一定能解答，二是现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不适合。
“这是拘魂鬼，挑魂魄拘留，尤其喜欢那种作恶多端的当他们的食物。”顾衡突然在意识里与我交流。
“嗯？”我有些惊喜。这种情况下，顾衡竟然主动理我？
“所以每年地府名册上总是会少那么几个灵魂。”
“这个大头凸着眼睛的是小儿鬼，它。。。。。。”
“啊啊下一个下一个，我害怕这个。”
“。。。。。。你也会有怕的时候啊。”虽然听不到他的语气，但是我能肯定他在嘲笑！
“下一个下一个。。。。。。”但我没工夫与他置气了，我是真怕这种本来应该可爱但是恐怖的妖怪，毕竟反差很大。。。。。。
“呵，这是墓鬼，喜好安静的他没想到会参加这次夜行，看来这还是一个很重大的活动呢。”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在天上有翻过一些奇谈，没想到真的存在。”
“你也是第一次看到？”
“是啊。”
“竟然不怕。。。。。。也是，毕竟是战神。。。。。。啊，这个鬼姐姐好漂亮！”精致的面容和妖媚的妆容让男人见了都会心中一荡。我故意好笑地问着顾衡：“是不是啊？”
顾衡只是说了句：“嗯，不知道这是她换的第几张皮了，这么浓的血腥味，怕是刚摘。。。。。。”
“快走！快走！待会儿黄泉入口找不着了。”
“呵呵。”别笑了！
。。。。。。
终于经过了这一场惊心动魄的“逆行”，我们来到了黄泉口，乍一看就是一个小破井，可周围的黑烟迷雾让人见了不得不对它肃然起敬。毕竟这是通往阴间的唯一入口啊。不知道多少妖魔鬼怪，七魂六魄路过这里呢。
“话说阴差勾人也是从这里来从这里去的吗？”
“有固定官道。”
“啊？”
“那个地方会有守卫，需要腰牌的。但是不同的灵魂看到的景象却是不同的，全凭生时记忆而现。”
“你这也是在书上看的？”
“是阴差来天上作客时我偷偷问的。”顾衡略微挑眉，得意一笑，我看着他，真觉得不像是一个人，或许这般活泼少年气的才是真的他？那个在天上沉稳如老人，阴沉如死士的都是假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两个样子都是他，这只不过是他轻松时候的样子，很少见就是了。
顾衡一直等到最后一个鬼爬出后跳了进去。
很长很长时间的坠落，我感觉我都要睡着了，顾衡却一直提着气，清醒的很，他说如果睡着就会摔死，但是他叫我困了就睡，毕竟我只是一把剑，还是挂在他身上的剑。
地狱与人间并无二样，只不过永远都是黑夜，有些费蜡烛就是。
热闹是一样的热闹，凡人也是一样的凡人，于他们讲，不过换了个地方生活。
顾衡没有在这里多逗留，而是急急忙忙穿过城门，又穿过一片密林才到了一处河畔。
河水闪着奇异的光，河上架这一座石桥，看起来很古老。
“刚刚出了凡人灵魂居住的地方，翻过的那座山就是百鬼夜行那帮家伙的老巢，而这里，就是忘川河，再走过这奈何桥，就是地府了。”
我点点头，突然想到他看不见，于是连声应着：“嗯嗯！”
到了奈何桥上，那个忙着递汤的老妇人突然停下，伸出手掌停住那些前行的魂魄，我定睛一看，都是瞪着眼睛没有自我意识的，想起顾衡路上讲的那些，估计是被“洗”过了。那些喝了汤的好像没用别人指引，过了桥，直接飘向在忘川河畔等待的小舟。
被“洗”是每个要投胎的灵魂必经的一步，“洗”的是七情六欲还有意识，有的执念深重，是“洗”不掉的，便要靠这孟婆汤，忘却前尘往事，“洗”掉的也要喝一碗来作巩固，以防记忆的存在勾起不必要的情感和欲望。
既然投胎，便要干干净净才算合格。
“见过战神。”
“小神刚上任，还是晚辈，孟婆不必如此。”顾衡连忙回礼，鞠了一躬。
“我已知你来意，怕是帮不了你，毕竟这不是老妇的职责所在。”
顾衡只是鞠得更深了，不愿起身。
“去别忆村找我老师吧，你去了他们自然知道来意。去吧。”顾衡谢过便要离开，却被孟婆叫住：“你这剑？”
“无妨，好好待它便是。”孟婆看了看顾衡疑惑的表情，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我，之后面无表情地继续工作。
嗯，这个老婆婆我喜欢！
不过。。。。。。
“你们的对话倒是简洁。”
“她身为忆灵族人，直接读取我的记忆，自然省去许多功夫。”
“这读记忆的功夫还真是吓人。完全没有隐私的。”
“有点法力的都可以对自己的记忆设置禁制的，不过我没设罢了。”
“因为没必要？”
顾衡微微一笑，算是默认。
正人君子真好，真省事啊！我感慨。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