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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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幽深的奈何桥底，忘川河畔遍布的鲜红的花，以及花丛中的那个红袍人。宽大的袍几乎遮住了身形和容貌。
鬼火悬浮在那人周围，明灭之间，黑暗的桥底一下变得奇幻恐怖，照得旁边缓缓流过的忘川河水如流光溢彩的琉璃。
“上船吧。”那个声音顺着帽沿传来。青铜剑柄一下被人抓在手里，一阵摇晃，小船驶向忘川的尽头。
船夫的摇橹声缓慢有节奏地响起，吱呀吱呀。
伏戈剑被那人横放在膝上静静注视，一寸一寸，循环往复。沉默的气氛略微压抑，她在剑里不由好奇看向那人，正好可以看到藏在袍子下的容颜一角。殷红的嘴唇，白皙的过分的皮肤，无时无刻不渗着骇人的冷气。再仔细的五官就看不清了，藏在阴影中的眼突然扫向她，那人微微一抬头，嘴角勾出一个足够诡异的弧度，船正驶出某个洞口，她顺着洞口露出的光往上看，被一朵血红的彼岸花抓住眼球，新鲜的血液的颜色，在雪白的左额上舒展它的腰肢，一朵不知是画上去还是纹上去的彼岸花活过来一般在她的眼前浮动，最底下的花瓣绕过那人的左眼，尾端刚好停在了眼窝。那双眼黑不见底，有如深渊，能看见她一般与她的目光相接。
只见殷红的唇微启：“还记得吗？你说过它很好看。”鬼魅的声音钻入耳朵眼，一下惊醒梦中的顾知归。
真是一个，生动的梦啊。顾知归拿起手机——凌晨三点钟，天还是黑的。她待呼吸平稳后才发现后背和额头已有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太真实了，仿佛事情就发生在昨天。不管了，还是继续睡觉吧。顾知归关掉手机，刚刚躺下，还未来得及闭眼，随着一声震动，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千夜：我回来了，想我了吗？”
头像里那朵红色彼岸花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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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知归醒来时已日上三竿。她简单洗漱后便打开手机，看着那条消息，思忖一会儿便点开对话框：
你去了哪里？
对方回得很快——
千夜：带一个故人回家。
故人，不知为何顾知归会联想到“已故之人”，再加上昨晚的梦，有些发冷。
顾知归：我想问一下，你是那个。。。。。。帮我实现愿望的人吗？
这次等了很久，秒钟滴答敲在顾知归心上一刻也不得平静。
终于。。。。。。
千夜：想回家了吗？
顾知归：可以吗？我是说我算是实现我的愿望了吗？
千夜：这些年，人类的七情六欲你都经历全了吗？
顾知归：算是吧。双亲去的早，但也算经历了几年。
千夜：哦？那爱情呢？
顾知归：单方面心动。。。。。。算吗？
千夜：算啊，当然算啦，所以，你是对谁心动了？
顾知归：这个也要回答吗？
这人问题真多！顾知归在屏幕一头撇嘴。
千夜：不回答我也猜到了，等我带你回去吧。
顾知归：你的意思，我是合格了！那，我的记忆？
千夜：回去自然有办法给你，你先好好活着，别意外死亡，否则我也无力回天喽。
这个千夜，还是蛮好的嘛。顾知归乐滋滋地想着，昨晚的梦好像都不那么恐怖了，不过等等！她现在有点得意忘形了，还是要小心点的，毕竟伏戈剑还在自己的手中。顾知归想着，跑到书桌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锦盒，小心打开，一把精致的小刀大小的伏戈剑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等到回去了，有法力了，就可以亲自召唤它使用它了吧，前提是，她是左青瑜，是有实体的仙，而非游于三界之外的灵。
顾衡听到顾知归笑嘻嘻地说自己不久以后便可以回去了，也难得轻松地笑了起来，这几天想着伏戈剑和左青瑜的事情，心里一直是紧张的。
顾知归水灵灵的杏眼一眨一眨，嘴巴微微翘起，一副憧憬的模样，顾衡在一旁静静望着她，两眉舒展，眼底不知不觉开满笑意。
另一边的某处，在白天拉满窗帘的小屋里，一个男子斜斜倚在沙发上，苍白的手指一点点摩挲着手里的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小球，随着他手指抚摸过的地方，小球里依次闪过光彩，却转瞬即逝。千夜双眼微眯，突然把它拿到眼前，嘴里轻轻念叨了几句法诀，小球突然脱离他的控制浮起，他闭上眼，找了一个舒服地姿势躺在沙发上，一只手背在脑后，另一只手张开稍稍遮着小球逐渐明亮的光，待到光芒消失，电影般的一幕幕出现在他的脑中。
心动？
真是叫人好奇，他是怎样一次又一次，
叫你心动？
————以下记忆以顾知归的视角描述————————
我是一把剑，一把上古神剑！那天在沙漠碰见个傻小子，觉得他单纯可爱，正直善良，可以托付，绝对不是因为看他长得有点好看，绝对不是哦！
遇见傻小子的时候他就郁郁寡欢的模样，也不知道是碰到什么伤心事了。在路上问他他也不说，真是叫我又急又好奇。他带我走到一处奇异的水池，雾气腾腾直升顶空，在沙漠里还有此等之景！没来得及惊叹，一转眼就被带到九重天上。
他低着头漫无目的地在云端行走，刻意躲过了好几个人，哦不，应该叫神仙。我没忍住吐槽：“你是找不着回家的路了吗？”谁想这家伙极为感性地回了我一句：“我是找不到回到从前的路了。”
嘿这我就奇怪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找从前的路作甚？”
那小子沉默片刻，重新道：“我找不到正途了。”
我没稀得理他，就看着他走到一处宅邸，上面写着什么“混源”二字，我看不太清。
我被他放在门外，听到屋内突然有了激烈的争辩声音，终于在那个年老点的声音怒叱一句：“愚儿！真叫老夫感到失望！”之后，一片安静了。
我听到推门的声响，我看到白衣公子翩然而出，神情却是那么落寞。我看他路过我未施眼色，急得我连连唤他。
后面的老者也缓步跟上，路过我时突然停顿，仔细看了我半晌，我也仔细打量了他，白胡子白眉毛，真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就是有点佝偻有点矮。
“衡儿！这剑是从何而来？”
我见白衣公子慢慢回身，早不是我初见他时的落魄模样了，梳洗干净后的他竟比我第一次见他还惊人！尤其那双眼睛，此时虽写满了忧郁和伤情，但更令人添怜爱之情！夭寿！一个男子长得这般祸水！夭寿啊！
“回师傅，此剑乃顾衡在人间所捡。”
那老者沉吟片刻，捡起我把我塞到顾衡手里，说了句：“拿着这把剑，随我去见天帝！”
然后，我便来到一处更加仙雾缥缈的地方，金碧辉煌的大殿刺眼至极，两旁仙人神色各异，笑模样的，冷着脸的，都在彼此谈论什么，一见我们来了，便都不做声。
最上头那个金光闪闪的人就是他们说的天帝，他看见顾衡，一脸严肃和责怪。
“顾衡仙君为何提前回来了？”
顾衡低着头，很愧疚的模样，刚要上前作答，就被他的师傅拦下。
“回天帝，小徒从人间拾得上古神器一件，怕有差错，便提前回天庭报备。”
天帝挥手，我突然不受控制漂浮起来，众仙家都望着我，我怪不好意思的。
“伏戈剑？”我见天帝皱了皱眉，又见众仙家闻此吃惊的表情，突然有点。。。。。。有点小骄傲。虽说在人间被崇拜争夺我都习惯了，可这是在天上啊，我的虚荣心还是得到了大大的满足的。
“是的，陛下。”
“大司命，顾衡仙君的劫数可历满？”
“回天帝，不足，缺一情劫。”
我见那白胡子老头看着顾衡摇头叹气，猜到是顾衡这人对感情愚钝至极。其实一开始我也隐隐感觉到了。
“那还请顾衡仙君再去人间，历满情劫，再来继任，寻得伏戈剑记作功劳一件。”
“禀报陛下，顾衡无意。。。。。。”白衣老头又一次打断顾衡：“回天帝，小徒之意是——可否以功代劫，直接继任！”
顾衡瞪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望着他的师傅。
天帝皱眉，微微颔首，没有回答。
“回天帝，伏戈剑煞气太重，不适养于天庭，更不适流于人间，不如归还妖界。”
“不可！妖界若得此物，必将三界大乱，左将别忘了五百年前那次妖界大乱，诱因便是这把剑！”
各路神仙纷纷讨论，天帝正作思考。我见那白胡子老头突然上前一步：“回天帝！我徒已被此剑认可，能够感化此剑，除其煞气，成为其主！”顾衡大惊，一下抓住老头的手臂，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凌霄宝殿突然寂静，天帝望了一眼大司命，又看了看顾衡，最后微微眯起眼来打量我。
“顾衡，这伏戈剑及富灵性，不同于其他神器，它有自己的意识，你是否有信心收服它？”
“。。。。。。”
“如果你有，那明日起，你就是现任战神，霖川仙君也可早日了他未尽姻缘。”
顾衡还未作答，已有仙家按捺不住了，纷纷自荐，认为自己也可以降服伏戈剑。
白胡子老头给我使了个眼色，我懂他的意思，可我还是犹豫地看了看顾衡，一脸稚嫩的少年模样，真的可以担此大任吗之前还自认失败的落魄公子，真的可以因此重振旗鼓吗？顾衡好似感觉到我的注视，抬头看向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当时做了一个决定，一个抱着试验心态做的决定。
在众说纷纭的场合里，只见伏戈剑剑身发出红光，我横身落于顾衡面前，等他双手接过。
大殿里一片惊呼，我见天帝都站了起来，一脸吃惊望向我们。
顾衡在咬牙，他在隐忍什么，我看见他眼里有泪花，我从中读到羞辱和惭愧，没有我想要的光芒。少年的明眸，到底是因为什么？变成这样忧郁苍老的样子？
“顾衡，你愿意，成为我的主人，除去我的煞气吗？”嘈杂中，我试着用意识去沟通。顾衡表情缓和一些，他有些讶异地望着我，红红的眼像兔子。
真是可爱又可怜啊，明明可以是个翩翩公子，明明可以凭自己的实力和天资骄傲自豪地接过战神的称号和上古神器的，现在却像是被施舍一样，我懂，我懂的，所以。。。。。。
“我觉得只有你可以，我认准你了，现在，你要接过我吗？”
顾衡在颤抖，但是还好，他抬起手了。
“以后，请多指教。”我看见他双手抓住我的剑身，我的红光也同时灭下。
终于，大殿安静下来，天帝欣慰点头，白胡子老头偷抹眼泪，各路神仙小声谈论，一切都不重要了，顾衡的一滴泪还悬在我身上呢。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好好哭一哭。
自那天起，顾衡在天庭会受到两种眼神，一种是崇拜景仰的，还有一种是鄙夷不信任的。我只要见他神色落寞便用意识告诉他：我只要他。
刚开始他还会不好意思，久而久之，他只是笑着拍拍我，示意为：他知道了。
我从他师傅那里得知，顾衡下凡之前，是何等的惊绝三界，何等的风光无限，我能够从他的描述中看到一个少年郎，温文尔雅，笑容朗朗，一身白衣游走云端，一双清澈双眼，不掺杂一丝妖媚，干净明亮，光芒无限。
不像现在的沉默老成，谦卑无生气，一双眼静如墙上画，池中水，空有好看，没有波澜和生机。话说我好像一直没见他笑过啊。。。。。。
他笑起来应该是很好看的，我是这么觉着的，可他从来不笑。被师傅赞赏也没有得意的笑，被仙子偷看也没有羞涩的笑，被我的笑话。。。。。。从来没被我逗笑过。唉。
但是还好发生了那一件事。
那一天，不知是哪位仙君到我们府上做客，一个小公子见了我，好奇地触碰，我不愿理他，也不作任何回应。小公子急了，抓起我想往地上摔，却因为力气太小没拿稳，砸在了他的脚上，我想试着用法术给他治疗，刚冒出点红光，就被那个仙君吓得抱走小公子。
之后，顾衡和我说，有人向天帝建议，让顾衡带着我离开天界去别的地方多加修炼，早日除尽煞气。
说也奇怪，我在顾衡身边安分守己，一直没有见血，身上的血腥气却是依旧存在。
顾衡带我离开天庭后，我感觉到他整个人放松很多，那时候我才从他的嘴里得知，他并不向往做神仙，最初让他做战神，他的确有德不配位的自卑感，但之后他已经想开了，也不觉得自己失败了，不向往做神仙是因为，他觉得和凡人比起来，他缺失的太多了，缺失什么？他没说清楚，我也听不懂。
来到人间第一件事，顾衡说要去找一个人。我听过他的故事，以为他要去找那个叫随安的报仇，却不曾想，他是要找一个小孩儿？
“伏戈，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三个锦囊吗？”
“记得，一个修复了荷包，一个救了人命，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我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啊？”
“他是那场战乱的难民之一，他的一家只剩下他的母亲和他的还在襁褓里的弟弟，他当时，就这么睁着眼睛望着一身狼狈的我，两个狼狈的人相遇，倒是这个小孩先对我笑了。”话至此，他模仿那个孩子的眼神看向我，小狗一般无辜。我看见顾衡的嘴角有了温柔的起伏。
“然后，你把最后一个锦囊给他了？”
“是啊，我告诉他，这是一个神奇的许愿荷包，许完愿望，打开它就可以实现。”
“现在你还能找到他吗？”
“我也以为不能，但是他到现在还没有使用，我还能感觉到锦囊的气息。”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些好奇了，按理说小孩子的好奇心很重，愿望也会很多啊。”
“所以，我们现在去看看他吧。”
那一刻，我突然感觉，这个男人并不是如我想象般脆弱和幼稚。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