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曦日墨岚

24、朋友

　　蒲英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方恪和段欣荷要前后找自己谈话，而且两个人还一定要走很远再聊。
　　走了半天，蒲英觉得自己是彻底别想找到路了。
　　段欣荷带路，她毕竟是在这里长大的，对这里的路径熟悉的很，在树林里绕来绕去，时不时还回头望一望，在密集的树林里丝毫寻不见方恪的身影，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往前走。
　　一开始，蒲英下定决心要记住来时的路，到后来蒲英便彻底放弃治疗了。
　　算了，走丢就走丢吧。
　　段欣荷似乎总算是放心了，认定方封澜找不过来了，这才停下
　　，对蒲英礼貌地笑了一下，轻声道：“对不住了蒲英姑娘，麻烦你走了这么远的路。”
　　蒲英见她对自己展露笑颜，便也报以微笑，道：“无妨，段姑娘不必如此客气，不知叫我来此，所为何事。”
　　段欣荷道：“我想与你交个朋友。”
　　蒲英：“……”
　　交朋友？她是认真的吗？她不应该敌视我才对吗？或者质问我为什么会和方恪在一起才对吗？
　　段欣荷见她许久未答话，有点紧张的道：“不可以吗？”
　　蒲英直愣愣地看着她，突然道：“你不讨厌我吗？”
　　段欣荷不解道：“我为什么要讨厌你呢？”
　　蒲英道：“……因为那些传言……”
　　段欣荷道：“那又怎样？你也说了只是传言，既然如此，我何必相信、在意，无论何时，我只信我亲眼所见的。”
　　蒲英闻言不禁微感惊讶，她本以为像段欣荷这种出身名门，从小泡在蜜罐里长大的人，身上肯定都会带点骄气，但如今看来，这段欣荷真真是十分高贵，不是因为她是名门之女，而是她的一言一行，举手投足间都是对高贵的诠释，这样一想，自己方才的想法就显得有些可耻了。
　　蒲英连忙向段欣荷道：“抱歉，我刚刚小人之心了。”
　　随即正色：“如果段姑娘是真心想与我结交，那我的回答是——乐意之至。”
　　段欣荷看上去十分高兴，她道：“那我以后可不可以也叫你阿英。”
　　蒲英道：“当然，欣荷。”
　　段欣荷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她掩口笑了一会儿，忽然旋身拔剑出来，跟方封澜之前一样，招呼不打一声就刺了过来。
　　蒲英连忙接招，段欣荷的修为可比方恪高多了，这一剑蒲英接得可真有点吃力，她抽空挤出一个笑容道：“欣荷，怎么你也来这一套。”
　　段欣荷道：“上次是我让着你了，不算数，如此说来我们还没有好好比出个胜负呢，所以这一次就……补上吧！”
　　说着将手腕一横，剑尖灵蛇般拐了个弯，直取蒲英胸口。
　　蒲英用手弹开她这一剑，苦笑着小声嘀咕道：“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但段欣荷耳力是何等敏锐，将她这句话一字不落的听了去，她
　　莞尔一笑，道：“自然要随了封澜哥哥。”
　　蒲英：“……”
　　这话为什么听起来这么不爽呢？她到底为什么要留在这里，让那小两口自己玩去呗。
　　蒲英决心不继续在这里添乱，也是觉得再留下去眼睛会有瞎的危险，手腕陡然一立，随即变招 ，剑法退去了轩氏剑法的中正，换上了几分毒辣。
　　段欣荷被她连续几招逼得有些缓不过气，陷入被动，心中疑惑，抬眼一看，视线对上，心头顿时狠狠一跳——那双眼睛上竟不再充斥着活泼的笑意，而是覆上了一层淡漠，犹如寒冰冰冷刺骨，又如死水一般沉寂，看一眼就觉得心都凉了，在那个目光下，段欣荷整个人都要僵住了。
　　“她认真了”，段欣荷不敢懈怠，连忙迎上，练出几招，一招更比一招快，想迅速化被动为主动，可看似锋利的剑芒总是被蒲英不慌不忙的击溃，段欣荷额角渗出了冷汗，她听说过蒲英曾经在紫阳萧氏人马的围攻下带着方恪杀出一条血路，不过她本来就不信传言，何况那时她见到的只是个伤痕累累几乎成了血人的半死不活的蒲英，于是愈加觉得传言不可信，她才十四岁，难道真敢杀人吗？但现在看来，蒲英确实是厉害的，她眼中的淡漠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她的经历。
　　段欣荷这头心里正惊着，那头蒲英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也变了，轻飘飘地，好似不肯多废一丝力气。
　　“欣荷，你和方兄的大婚之日，可否多邀请几人，我有几个朋友也想去喝喝喜酒，沾沾喜气。”
　　她嘴上这样说，出招却一点都没客气，仍是步步紧逼。
　　段欣荷好不容易架住了她的剑势，手却微微有些发抖，咬牙抗住微笑道：“自然，阿英的朋友就是……”
　　说到这里，她一口气竟没上来，只得停住。
　　蒲英一挑眉，松了些力给了她缓口气的余地。
　　“……我的朋友……”
　　蒲英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道：“那便……”
　　说话间，她剑尖灵巧地一别一挑，将段欣荷的剑尖得被迫向上。
　　“……有劳……”
　　她一边说话一边一掌拍向段欣荷执剑的手腕，段欣荷只得撒手，她的佩剑就飞了出去。
　　蒲英根本没看那飞出去的剑，接着说话：“……段姑娘了……”
　　接着她一转身，在段欣荷还未来得及使剑决召剑回转的时候，月芳的剑尖便已指在了段欣荷的胸口处了。
　　而后她幽幽的续上了方才的话。
　　“……多谢。”
　　段欣荷：“……”
　　蒲英静静地看着自己剑尖所指的段欣荷，眼睛逐渐睁大，隐去了淡漠，活泼与灵动再次出现在她水灵灵的眼眸。
　　她道：“承让。”
　　段欣荷沉默得看着她。
　　蒲英收剑回鞘，见段欣荷还是不肯移开目光，不禁心想：“她该不会是输不起吧，不应该呀。”
　　于是讪讪地笑了笑，没话找话道：“你那佩剑挺好的，何名呀。”
　　段欣荷盯着她的眼睛道：“衡情。”
　　“嗯……衡情，好名字……好名字。”
　　段欣荷不为所动，好像执意要将蒲英看个对穿。
　　坏了，难不成真得罪了？
　　“……嗯，欣荷，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蒲英说完便要离开。
　　“等等!”
　　段欣荷几步拉进了与蒲英的距离，神色极其认真，她道：“阿英，你很强。”
　　蒲英：“……啊？”
　　你看了半天就看出来了这个？
　　段欣荷抿了抿嘴，道：“我以后会经常找你切磋的。”
　　蒲英愣了愣，道：“好……好呀。”
　　段欣荷就笑了，开口正欲说些什么，就听见方恪的声音从树林里响起：“欣荷!!!”
　　蒲英：“……”
　　段欣荷所有的话全都掉回了肚子里，白净的脸一下子被红色侵染了大半。
　　蒲英赶忙道：“欣荷，我先走一步了。”
　　说完，御剑飞起，头也不敢回的溜了。
　　果然站得高看得远，御剑飞行成功地将蒲英带出来了，她抬头看了看天，日头稍斜，映得周围簇拥的云呈现出金橙之色，虽然日光柔和并不刺眼，但蒲英还是抬手遮了一下，这一下子不要紧，月芳身上的灵光忽然暗了一下，剑身猛的一抖，晃得蒲英差点摔下去，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蒲英今天应付了一前一后来找她挑战的小两口，方恪到也还好，他毕竟才对修炼上心，虽已是进步神速但还是没费什么事，与段欣荷的那一场才是最要命的，方才她那了定胜局的那几招，看似随意，实际上并不轻松，那几式剑法对灵力的消耗巨大，将她体内近七成的灵力都抽出去了，而那神神叨叨的样子，不过是吓唬段欣荷来撑场子的，而她灵力不稳又强行御剑飞行了这半天，现在都开始找回来了。
　　蒲英只得揉了揉太阳穴，重新打起精神，冲着与轩墨铃轩岐优约定的茶馆飞去。
　　蒲英双脚刚刚落地，正头晕的不行，走路都有点晃，就差点被一头撞过来的轩岐优撞倒在地。
　　她简直是火冒三丈，出口道：“你要死啊!”
　　轩岐优见到她本是兴高采烈，被她这一吼忽然想起之前将蒲英姐一人推出去挡段甄冷眼杀的事了，顿时吓得不敢吱声了，心里念道：“我说方才墨铃为什么不肯出来呢。”
　　蒲英脸色黑得吓人，见她自觉撒了手，便径自走进茶馆，找了个地儿坐下。
　　一个倒茶的小厮一见有客人，连忙上前招呼，还没走近，便被蒲英一个恐怖的眼神给吓跑了。
　　轩岐优见状咽了口唾沫，使劲搓了搓眼睛，总算揉出两滴眼泪，提心吊胆地走到蒲英身边，低下头，凄声道：“蒲英姐……我错了……”
　　蒲英看着她自己将自己弄成这幅“梨花带雨”的样子，气得简直要笑出来了。
　　她挑了挑眉道： “那来说说你错在哪儿了？”
　　轩岐优：“……”
　　轩墨铃在楼上躲了一阵，没有听见打斗的声音和轩岐优的惨叫声，这才偷偷地从楼上往下看一眼，谁知正好对上了蒲英冷冷的目光，吓得一个激灵，别无他法，只好从楼上下来，和轩岐优并肩站在一起，低着头，一副“知错”的样子。
　　轩墨铃轩岐优一个两个都战战兢兢地站在蒲英身边，大气不敢出地看着蒲英蹙眉闭目，满脸黑线，心中直打鼓，谁知这样过了半晌，两人腿都站酸了，蒲英才缓缓睁眼，看了过来，见她俩如此，皱眉道：“你们怎么站在这儿？”
　　两人：“……”
　　蒲英说完便想起来了，尴尬地咳嗽一声——她方才太累了，忍不住将轩墨铃她们晾在一边，闭目凝神恢复灵力去了。
　　她轻轻巧巧地一笑，开口道：“冲着段甄去的吧。”
　　轩墨铃还没缓过神来：“啊？”
　　蒲英一手托腮，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冲，着，段，甄，去，的，吧。”
　　轩墨铃的耳朵脖子一下子红了，唯有脸上还是白白净净的。
　　“不不不不不……我我我我我……”
　　蒲英坏笑着看轩墨铃语无伦次慌忙地摆着手，又道：“看你这表现，是真的咯？”
　　轩墨铃以为是因为自己语气的原因连忙闭口了。
　　蒲英的目光若有所指地扫了扫她的脖子和耳朵。
　　轩墨铃连忙将捂着嘴的手转移到耳朵上了。
　　蒲英就这么看着她笑，直到被轩岐优谴责的目光逼出一点良心才道：“好啦，不逗你了，别这么紧张，你们之前坑了我那么惨，现在让我开心一下又何妨？”
　　轩墨铃：“……”
　　轩岐优：“……”
　　蒲英微笑接着道：“我和欣荷说过了，她和方恪大婚那日，你们也可以去。”
　　一般这种场合，只会邀请莫巘、轩仰、和门内长一辈的人前去，蒲英能够随同也是因为沾了师尊莫巘的光，但是像轩墨铃轩岐优这样默默无闻的小辈，通常都是得不到邀请的。
　　轩岐优满面都是掩饰不住地欣喜，她睁大眼睛道：“真的？我和墨铃也可以？”
　　蒲英起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还有烟婉，也去。”
　　轩岐优连忙高兴地跟上，嬉皮笑脸讨好道：“蒲英姐你真好，你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蒲英面无表情道：“我要闭关。”
　　轩岐优：“啥？”
　　蒲英道：“回去后谁也不许吵我，这几日实在是太累了，我要回去一睡不起几日，在方恪和段欣荷拜天地前别叫我。”
　　轩墨铃：“……”
　　轩岐优：“……”
　　好别致的闭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