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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07 chapt ...

  •   chapter07

      “罪孽,余音回荡天地
      疑似天堂的边缘
      永无止境的欲望
      亦不过鸣响利害靡音之钟玲
      就连忏悔都已枯竭
      追溯四拍子奏响的偏调
      I must be sacrificed.
      我必需献身
      So can I help you all.
      才能让你全身而退”

      “展耀,”蓝成霖挑起眉,摸着下巴,把文件夹往桌子上一摔,翘起二郎腿,“SCI副组长,知名心理学家……啧啧啧……”
      展耀低垂着眼睛,轻轻地活动着铐在背后的手腕,腕上浅色的疤痕犯着隐隐的痒。
      “动机……”蓝成霖的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笑意,语气玩味得似在戏弄笼子里的困兽,“……嗯我看看啊,哎呦,给伟大的SCI组长,白羽瞳……”
      他刻意拖了长音,带着戏谑的目光凑近了展耀的脸。
      “……报仇啊?哈!哈哈哈哈!”
      展耀的唇角渐渐绷紧,眼底如一潭死水,平静无波。
      “作案手法,催眠受害者自杀……啧,跟二十年前那个疯子一模一样……诶?展大博士,怎么不说话啊?哑巴了?还是吓傻了?”蓝成霖伸出一只手,在展耀眼前晃了晃,“你别害怕,咱们毕竟同事一场。我呢,看在白sir的面子上,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拍了拍展耀的肩膀,笑起来,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别碰我。”
      展耀皱起眉,手指狠狠一紧。
      “哎呦!您瞧我这记性!白sir的东西怎么是咱们这种小人物能碰的呢!哈!哈哈哈!对不住啊展大博士,不过呢……”蓝成霖脸上的面具似的笑突然消失的一干二净,转瞬换上一副恶狠狠的嘴脸,抬手揪住展耀后脑的头发,逼迫展耀抬起头来,“你以为,白羽瞳这一次,还救得了你吗?”
      蓝成霖狠狠地甩开手,气定神闲地坐回去,翻开文件夹。
      “栏杆上的指纹,是你的。”
      展耀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江星自杀用的枪,也是你的。江星用枪射击了自己的眼睛,这和白羽瞳瞎了眼,呵,刚好吻合。监控录像我们请了专人鉴定,确认你在受害者自杀之前正在对其进行催眠。”
      蓝成霖扯起嘴角,眼底闪着扭曲的光。
      “展耀,这个罪,你认是不认?”
      哐!
      审讯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金属的门锁砸在地上,滚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白羽瞳扶着门框,手背上的针眼已经开始发紫,额头的汗珠滑落到鼻尖,胸口急促地起伏着,嘴唇惨白。他旁若无人地望向展耀,眼眶通红,目光触及那人手腕上的手铐时,满腔的焦急恼怒几乎就要决堤,冲垮他脆弱的理智。
      白驰满头大汗地追上来,扶住白羽瞳的手臂,一张小脸皱成一团。
      展耀一直低着头,看都不看白羽瞳一眼。
      “白sir?您养好伤了?什么事劳您大驾,从医院跑到我们重案组的审讯室来了啊?”
      蓝成霖把手臂往椅背上一搭,刻意把“重案组”三个字咬得重重的,眼里盛着肆无忌惮的挑衅。
      “蓝成霖……”白羽瞳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展耀,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低吼,“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还没人敢铐他……”
      展耀的肩膀抖动了一下。
      “我警告你……”白羽瞳浑身发抖地喘着粗气,缓缓地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蓝成霖,漆黑的眼瞳散发着骇人的戾气,“不要乱来……”
      “是我该警告你不要乱来!”
      白羽瞳一怔,耳边响起白驰结结巴巴的声音。
      “包,包局……”
      平稳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白羽瞳,你闹够了没有?”
      白羽瞳紧紧地攥住拳头,额角的青筋一下一下跳动着,他固执地盯着展耀的侧脸,想要从那人的表情中挖掘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委屈或者恐惧。
      没有,半点儿都没有。
      展耀平静地近乎诡异,像在逃多年的暴徒终于走上刑场之前的,解脱一般的平静。
      包局走到白羽瞳身边,放缓了脸色,抬手按住白羽瞳的肩膀,低声道:“你身上还有伤,先乖乖回家休息,这里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回家?哈……”白羽瞳的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笑,眼神空茫地望着包局,“我回家?好啊……我回去,留这个混蛋在这认什么狗屁的罪,去坐牢,去送死吗?!展耀!”
      白羽瞳红着眼眶吼出一声,猛地转过头来望向展耀,一滴眼泪登时滑落下来,一根根青色的血管在通红的皮肉之下疯狂地扭动着躯体。
      “你他妈抬起头来看我一眼!”
      白驰吓得手足无措,只能紧张地护在白羽瞳身边,生怕这头发狂的猛兽跌入崩溃的深渊。
      “展耀,你听着,我只要你一句话,只要你说一句这不是你干的……我拼上这条命也不会让任何人碰你……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没有人能动你……”
      展耀闭上了眼睛,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死气。
      蓝成霖讥笑一声:“白羽瞳,这里是重案组……”
      “你他妈闭嘴!你是什么东西?这轮得到你说话吗?!”白羽瞳梗着脖子吼出一声,重伤初愈的身体几近虚脱,混乱的大脑马上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浑身颤抖着,狠狠地倒抽了一口气。
      “……展耀!我叫你抬头!”
      啪!
      展耀猛地睁开眼,向白羽瞳望去。
      白驰倒退了两步,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后背重重地撞在门上。
      “白羽瞳!你要造反吗?!这里是警局!没有人管得了你了吗?!SCI全体成员停职反省!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家去!这是命令!”
      包局的手还停在半空中,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因怒火而颤抖,掌心火辣辣地疼。白羽瞳呆呆地侧着头,汗湿的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麻木空洞的目光虚虚地落在地板上,脸颊上隐隐泛起一道道红痕。
      蓝成霖偷笑了一下,从兜里挑出一根烟,慢条斯理地点上。
      寂静宛如潮水,一下子将狭小的审讯室淹没。
      那一巴掌,仿佛一把尖刀,无情地捅进了展耀心口。
      疼。
      疼得发麻。
      争吵声,喘息声,讥笑声,像潮水一样将他包围。
      白羽瞳突然笑了一声,抬起手,手背狠狠地蹭过嘴角溢出的血丝。
      “展耀……你说句话啊……”
      沙哑的尾音带着哭腔。
      “我求你了……你说句话……”
      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滑过发麻的脸颊,砸在白羽瞳的衬衫上。
      “……是。”
      白羽瞳呼吸一滞。
      “是我做的。”
      展耀盯着白羽瞳的侧脸,他看见那人失魂落魄地转过头来,看见那一双明亮的眼睛失了光彩,万念俱灰。
      他不动声色地狠狠咬住嘴唇内侧,努力保持着脸上的波澜不惊,满口的腥甜让他几欲作呕。
      “……江星是我杀的,我认罪。”
      展耀挑起眉,努力做出一副冷血无情的模样。
      “我的话说完了,你现在可以走了,白sir。”
      你现在可以走了。
      我放你走了。
      快走吧,离我远远的,越远越好。
      不要犹豫,不要回头。
      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们不一样,我和你不一样。
      黑与白注定沦为陌路,归于殊途。
      恶魔自愿走进地狱,是为了送他挚爱的天使进入天堂。
      我没有退路了。
      这一次,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月亮从乌云中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递下一个惊惧的眼神,在白羽瞳瘦削的下巴上勾勒下一圈寒凉的白霜。
      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大门,静静地坐在潮湿的地面上,手肘搭着曲起的膝盖,空洞无神的眼睛里晃着街边黄晕的光。
      夜风吹开他的衬衣领口,钻进他的胸口和腰间,割开一道道无形的伤痕。
      他感觉不到疼,只是浑身冷。
      血液好像被冻住了,思维陷入泥潭。
      白驰皱着一张脸,一步一蹭地挪过来,手里抱着白羽瞳的风衣,轻轻地盖在整整一天一动不动的白羽瞳身上。
      “哥……”白驰扁了扁嘴巴,试探地扯了扯白羽瞳冷冰冰的袖子,“你这样在看守所门口熬着也不是办法,咱们先回去好不好啊……”
      白羽瞳一声不吭地歪着头,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像蝴蝶的翅膀,抖落下花粉一般的月光。
      “……展耀在里面。”
      展耀还在里面,他不能走。
      他不能把那只傻猫儿一个人扔在这。
      他的猫儿,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糟蹋的吗?
      他不允许。
      就算是展耀心甘情愿自己作践自己,他也不允许。
      白羽瞳默默地捏紧了掌心。
      一个宽厚的身影挡住了寒凉的月色,在潮湿的空气中撩动起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道,略见磨损的皮鞋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
      “羽瞳……”
      白羽瞳的僵硬发麻的指尖动了一下。
      白驰默默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来人,随即手脚利落地给白羽瞳拉好身上的风衣,然后非常自觉地安静退开,钻回赵祯的车里。
      包局叹了一口气,蹲下身子,把眼镜摘下来拿在手里,揉了揉拱起一座小山坡的眉心。
      “……羽瞳,听包伯伯的话,咱们先回家好不好?”包局抬起手,温暖宽厚的掌心轻轻地覆在白羽瞳僵硬的肩膀上,“夜里湿气重,你伤还没好利索呢……”
      白羽瞳空茫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艰难地泛起一点儿活人的气息。
      他把包局的手缓缓地推开。
      “……监室里也潮,展耀手上的伤还没好,他还有胃病,吃不了乱七八糟的牢饭,您怎么不让他回家呢……”白羽瞳低下头,低声呢喃着什么,一点水光猝不及防地砸在了他的膝盖上,“……我不信……”
      白羽瞳的手狠狠地抓着自己的小腿,手背上的筋脉像绷紧的弓弦,一根一根凸起,仿佛要割裂薄薄的皮肉。
      “……我不信……我不信啊……”
      包局别过头去,心疼地把白羽瞳的头揽进怀里,抵着自己的胸膛。
      他用手轻轻地顺着白羽瞳发抖的后背,千言万语抵在喉头,却终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都太过苍白,太过残忍。
      “……展耀他不是这样的,他不会做这种事的……”白羽瞳双手扯住自己的头发,痛苦地低声呢喃着,冰凉的眼泪混着冷汗打湿了他的衣领,“……他到底在犯什么蠢……为什么要认罪,为什么啊……”
      白羽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凉潮湿的寒气一下洞穿肺腑,搅动起蚀骨穿心的冷。他一把抓住包局的手臂,像溺水的人拼命地揪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包局,包伯伯……”白羽瞳抬起头,发红的眼睛映着街边的灯光,狰狞的红血丝像一道道蜿蜒的裂痕,“您让我见他一面,好不好,求您了,让我见他一面……那个傻猫不知道又钻了什么牛角尖,我不能不管他……您让我见他一面……”
      白羽瞳语无伦次地恳求着,声音却越发的没有底气,最后一句话低得几乎像在自言自语,直到最后一个话音落下,他的手颓然松开。
      “对不起包局……”
      骨节青白的拳头重重地砸在地上。
      “审讯期间除律师以外不得探视”――这句话他曾经对形形色色的人说过无数次。
      他不该如此。
      他不该大闹警局,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一样让人看尽笑话;他不该固执地蹲在看守所门前,连累白驰和赵祯一直陪着他;他不该求包局放他去见展耀,不该放任那些羞于启齿的私念生根发芽,长出食人心魄的藤蔓。
      他不该,不该为了心底丛生的欲望,而打破他坚守的法度和秩序。
      只因为那个人是展耀。
      白羽瞳在这世上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还没怕过什么,也没向什么人低过头。
      只有展耀。
      所以……
      白羽瞳苦笑了一声,额头重重地砸进膝盖之间。
      所以,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我让你见他。”
      白羽瞳的肩膀一僵,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
      “我让你见他……来,起来。”
      包局站起身,把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伸出一只手,递给白羽瞳。
      “就这一次,臭小子。”

      看守所的走廊,昏暗得让人头皮发麻。
      白羽瞳小心翼翼地屏住了呼吸,心底无端腾起的紧张像一只鬼手攥住了他的心脏。他极力克制着手指的痉挛,尽量放缓脚步,向走廊尽头走去。
      一只苟延残喘的飞蛾撞上滚烫的灯泡,发出皮肉焦糊的脆响。
      白羽瞳的脚步越来越慢,汹涌的窒息感掐住了他的咽喉。
      他渐渐听到了那人轻浅的呼吸。
      阴暗的监室角落里蹲坐着一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滚烫的酸意猛地冲上白羽瞳的眼眶。
      他轻轻地用指尖敲了敲门锁,试探着出声,用沙哑的嗓音轻轻唤着那人的名字。
      “……展耀……”
      角落里的人影猛地一缩。
      “你别怕,是我,我是羽瞳……”
      白羽瞳急急地凑近了一步,双手扒着栏杆,用力地瞪大了酸疼干涩的眼睛,想要看清那人的样子。
      有没有受伤?
      有没有生病?
      蓝成霖有没有为难你?
      “猫儿,你抬抬头好不好……让我看看……”
      不知道哪个字眼触动了黑暗中惊惶的困兽,展耀的后背紧紧地贴着墙壁,双手环住膝盖,脖颈处爬上几根青筋,手腕上的手铐叮咣作响。
      白羽瞳一时间不敢再出声,心里鼓声雷动,一下一下震动着他的胸膛。
      展耀的头突然一动,死命抓着膝盖的手指缓缓松开,露出的一截后颈苍白得骇人。他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双隐匿在阴影中的眼睛,锋利的眼尾斜斜上挑,额前的碎发凌乱地搭在眉间,狼狈不堪中无端添了一丝阴冷的戾气。
      展耀抬起手,活动了一下五指,沉重的金属手铐卡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腕上,磨出一道道纵横的血痕。展耀把额前的碎发撩到头顶,露出棱角分明的额头,他伸展开蜷缩的双腿,后背轻轻地往墙上一靠,轻描淡写地递给白羽瞳一个凉薄的眼神。
      “sir,”展耀挑了挑眉,眼尾微微勾起一丝似是而非的嘲讽,“停职期间违规私自探视,您不怕被人抓住把柄吗?”
      白羽瞳的手指一紧,展耀低沉的声音像一把刀子捅进他的心口。
      凉意涌上喉头,沁入肺腑,钻进脊骨。
      “展耀,”白羽瞳下意识把手按上冰冷的门锁,冰凉的呼吸打在生锈的栏杆上,极尽克制住胸口里乱窜的邪火,哑着嗓子压低声音,“你别在这给我阴阳怪气的,你他妈犯什么浑!把你的臭猫脾气给我收一收,想好了再回答我的问题!”
      展耀无声地勾起唇角,漫不经心地侧过头,空洞的目光落在小小的通风口上,额角抵着水泥墙壁。
      乌云挪动着庞大笨拙的身躯,堪堪露出月亮的一角。
      有光轻轻地落下来,落在他触不可及的地方。
      他不动声色地伸了伸手指,想要触碰那一束月光,但是冰冷沉重的手铐禁锢了他可笑的最后一点贪恋。他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把手指收进掌心。
      太遥远了,他想。
      “展耀,我问你,”白羽瞳紧紧地盯着展耀的侧脸,后背被冷汗浸湿了一片,“江星到底是不是你杀的……如果你有什么难处你告诉我,我陪你一起面对,你一个人瞎扛什么?别想拿你那套错误引导糊弄我,我不信你会做出这种事,你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
      展耀轻轻地笑了一声,微微下垂的眼角有些倨傲地舒展着锋利的线条。他转过头来,眼底的光忽地被黑暗淹没。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脚腕上的锁链划过斑驳的地面。
      “你知道什么啊白羽瞳……”
      你知道?
      你知道,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玷污自己的珍宝,是什么感觉吗?
      你知道我看不得你流血,看不得你受伤吗?
      你知道我抱着满身是血的你,看着指缝间的血怎么也止不住的时候,有多害怕多绝望吗?
      你知道我有多少次深夜在噩梦里惊醒,失魂落魄地去听你的呼吸和心跳吗?
      你知道我有多想把你藏起来,锁住你的手脚,折断你的翅膀,遮住你的双眼,让你只能依赖我,只能属于我吗?

      你知道……我爱你吗?
      你知道……这样龌龊不堪的爱,我连拿出来给你看的勇气都没有吗?
      你看……
      白羽瞳,你什么都不知道。

      展耀一步步地走到白羽瞳面前,五指猝不及防地揪住白羽瞳的衣领,冰凉的指尖仿佛饥饿的水蛭,偷偷吸吮着白羽瞳皮肤的温度。
      “好,我认真回答你,”展耀微微低下头,凑近白羽瞳的脸,鼻尖几乎蹭着白羽瞳的嘴唇,“江星,是我杀的。”
      白羽瞳一把攥住展耀的手,五指控制不住地收紧,恨不得把那人的骨头生生捏碎。
      “展耀……”白羽瞳一拳砸在展耀耳侧的栏杆上,咬牙切齿地瞪着展耀低垂的睫毛,发狠地重重咬下每一个字,“你他妈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展耀漫不经心地歪了一下头,甚至异常轻松地怂了怂肩膀,“我就是要他死,有问题吗?”
      展耀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一脸无辜地望着白羽瞳紧蹙的眉头:“他把你害成那个样子,我要他付出代价而已,有错吗?”
      “他杀了那么多人,让你流了那么多血,亲你,抱你,弄瞎了你的眼睛,还差点害死你……我?我要他去死而已,很便宜他了……”
      “你闭嘴!”
      白羽瞳气急败坏地吼出一声,狠狠地攥住展耀苍白的手腕,额角的青筋快要撑破皮肉,手背上的血管扭曲着爬上骨节。
      “不是你让我好好回答问题的嘛……”展耀轻轻地一抬眼皮,眼尾勾起一个戏谑的弧度,“你现在又让我闭嘴,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嗯?sir?”
      “展耀!疯了吗你?!”
      白羽瞳眼眶通红,抵在栏杆上的拳头不停地颤抖着。腹部结痂的伤口传来一阵阵刺痛,混乱的大脑中仿佛暴风过境,一片狼藉。
      展耀嗤笑了一声,眯起眼睛,额头抵着锈迹斑斑的栏杆,嘴角勾起一个猫咪似的弧度:“……我没疯,只是……”
      他的目光在白羽瞳看不见的阴影中倏地冷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被黑暗毫不留情地吞噬入腹。
      “……只是,嘿……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慵懒的嗓音像猫咪的呓语。
      白羽瞳不知所措地后退几步,看着眼前的身影,一时间觉得无比的陌生,好像他的猫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丢了,走进了冰冷的森林沼泽,等他带着一身伤痕回来的时候,早已变了样子,再也不是他熟悉的猫儿了。
      “你变了……”
      一颗眼泪倏地滚落眼角。
      白羽瞳慌乱地低下头,用拳头抵着自己的下唇,茫然失措的眼神像受惊的幼兽。
      展耀脊背一僵,背对着白羽瞳靠着栏杆,麻木的身体无力地滑落下去,颓然靠坐在地上。
      “……你变了……你不是我认识的展耀……”白羽瞳闭上眼,狠狠地抽了一口气,腹部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展耀背对着白羽瞳,仰起头,透过那个小小的通风口,望向皎洁的月亮,脸上玩味的表情一下子分崩离析,徒留苍白无力的苦涩和绝望。
      对不起。
      对不起,羽瞳。
      我没有办法了。
      乌云散去,如水的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残忍地横亘在二人之间。白羽瞳咒骂了一声,一拳砸向墙壁,一大团墙灰猛地炸开,弥散在漂浮的月光中,平地筑起一堵迷雾造就的壁垒。
      白羽瞳喘了几口粗气,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等那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展耀才呼出一口冰凉的浊气,不动声色地抹去眼角的泪痕。他再次蜷缩起双腿,手臂紧紧地环住自己的身体,把脸埋进膝盖之间。乌云卷土重来,将零碎的月光不由分说地吞了个干净,一丝一毫都不愿意施舍。
      他低着头,只觉得浑身冷,好像灵魂堕入深海,躯体化作破碎的泡沫。
      哒,哒,哒。
      他听见了佛珠转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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