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局》王梓屹

3、第三章

　　雷击，就用这样独特的方式出现了。

　　欧阳看见夏竹跑到自己面前，蹲下来拼命的摇晃自己，虽然听不见声音，却可以从夏竹的嘴型上看出来她正在叫自己的名字。夏竹清澈见底的眼睛里布满了就快夺眶而出的恐惧，几秒钟之后，这样的恐惧就和泪水一起冲出了她的眼睛。欧阳看见自己身边突然多了很多双脚，很多从未见过的面孔都用惊讶的眼神在看着自己。

　　欧阳倒在地上，看着夏竹惊恐哭泣的眼睛，看着身边乱作一团的人群，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帮自己推开拥挤上来的人群，有的在拼命朝自己大喊，有的像看电影一样看着自己。但这一切好像和他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他就像是在看一部默片。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做不了任何动作，全身上下也没有任何感觉。被围在人群中间的欧阳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看着夏竹和身边的人对自己尸体一样的身体做着各种动作。

　　混乱持续了十几分钟的时间，欧阳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几个护士不耐烦的推开团团围住自己的人群，随着夏竹像看见救世主一样看着护士，欧阳的神智开始慢慢的变得模糊起来，只能大概的感觉到护士们熟练的摆弄着自己的身体，这样的场景，欧阳曾经陪夏竹看无聊肥皂剧的时候看见过无数次。几分钟时间，欧阳就已经被抬上了救护车，身上多了各种各样的管子。夏竹无助的坐在自己身边，双手紧握着他的手。在感觉到一个护士把一个氧气面罩扣在自己的脸上时，欧阳终于失去了意识。

　　这辆救护车载着晕过去的欧阳、哭得快晕过去的夏竹和一帮看惯了这类场景的护士，向医院快速的行驶。

　　当欧阳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首先看到的就是夏竹已经哭红的眼睛，里面装满了让欧阳觉得熨帖的牵挂，然后就是整个病房，两个床位的病房，旁边并没有人，自己的右上方挂着点滴瓶子，非常平常的一间病房。

　　通过夏竹的讲述，欧阳知道了他失去意识的时候发生的事情。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医院，医生对欧阳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和治疗，极其幸运的是，雷击并没有给欧阳的身体机能带来什么大的伤害，这一点让医生都为欧阳感到庆幸。

　　虽然身体上没有什么伤害，可是欧阳却有非常特殊的感觉，这种感觉从未有过，似乎觉得自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真正的脱胎换骨的感觉，不过，这种脱胎换骨并不能让人觉得轻松，反而是非常的沉重，让欧阳觉得耗尽体力的沉重。

　　欧阳有些疲惫的对夏竹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我现在觉得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只是有点累。你不要担心了。”

　　听着欧阳对自己的安慰，夏竹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傻傻的看着欧阳，好像要把欧阳装进眼睛里一样。

　　这样的一切，让欧阳的心有些刺痛，想再安慰一下夏竹，不过，疲惫却潮水一样涌入了欧阳的身体，双眼无力的想要合在一起，可是，刚闭上眼，奇怪的一幕却像魔鬼一样冲进他的脑海。

　　是刚刚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一切，夏竹看着自己的眼神，眼睛里的泪水，坐在自己床边的姿势，双手摆放的位置，包括只是扫了一眼点滴瓶，上面的药物说明，说明里每一个字，针孔的角度，吊瓶里所剩液位的刻度，全部都清晰的在自己脑子里出现了，清晰的像看电影一样，不光只是看到，连自己刚刚听到的窗外救护车的声音，嘈杂的人身，屋里夏竹抽泣的声音，全部都清清楚楚。

　　欧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从刚刚自己被雷击开始，一直到自己昏迷的时候，自己所看到一切，就像电影胶片一样在自己脑子里滚动起来，可以清楚的看到每一个人的脸，每一个人的表情，穿的衣服，做的动作，当时四周有的每一样东西，护士摆弄自己时的动作、表情、眼神，往自己身上安装的管子，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清清楚楚的又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了。

　　欧阳迅速睁开眼，希望可以赶快结束这匪夷所思的画面，但是完全无济于事。欧阳的脑子像是被启动的放映机，不停的滚动播放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一切，自己的眼睛不停的在看新的画面，脑子里就不停重播刚刚看到的画面，耳朵里听到了新的声音，脑子里又在重播刚刚听到的声音。

　　欧阳觉得这一切好像要把自己撕碎了一样，整个世界都在纷乱着朝自己冲过来。

　　“闭嘴，全部闭嘴。”

　　欧阳突然歇斯底里的大叫着。

　　“滚出去，闭嘴，全部滚出去，不要再吵了。”

　　欧阳用枕头捂住自己的耳朵，用尽全力的闭上了眼睛。不停的扭动着自己的身体，插在手上点滴的针头被甩掉了，慢慢渗出血来。

　　夏竹被眼前这突发的事情完全惊呆了，看着欧阳痛苦表情和不停扭动的身体，完全被吓傻了。欧阳像一头发了疯的猛兽一样，而这样的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就在一两分钟前，还是安静的病房，一两分钟后，就成了痛苦的牢房。夏竹呆住了，像木头一样呆在原地，怔怔的看着无比痛苦的欧阳。

　　欧阳痛苦的喊叫声持续的在医院走廊里回荡，很快就引来了医生和护士们的注意，欧阳的主治医生林康杰带着一个护士第一时间赶到了病房。林康杰首先看到的是欧阳痛苦扭动的身体和站在病床前木头一样被吓傻了的夏竹。这个病人此时的表现和半个小时前被送到医院的样子真的是大相径庭。林康杰一把推开了挡在自己和欧阳中间的夏竹，夏竹也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拉回了人世，这才反应过来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医生，刚刚欧阳醒过来了，一切都好好的，可是突然他就大喊大叫起来，好像很痛苦的样子，突然就变成了这样，没有任何征兆，突然就发生了，林医生，你快救救他吧，求求你了。”

　　夏竹只能连续用几个“突然”来向林康杰表述这个事情发生的偶然性。

　　“好了，我知道了，现在请让开一下，不要影响我工作。”

　　林康杰职业性的命令让夏竹迅速的退到一旁，只能继续用眼睛死死的盯着还在痛苦中寻求解脱的欧阳，心就像被撕扯着一样。

　　“欧先生，欧阳，欧阳，我是林康杰医生，你能看见我吗？”

　　林康杰一边用手试图按住正在痛苦挣扎的欧阳，一边对护士说：“准备一个剂量的镇定剂。”

　　“林医生，我不需要镇定剂。”

　　欧阳已经气喘吁吁了，用仅剩的一点力气努力的看着林康杰。

　　“我不需要镇定剂，我只是头疼，非常的疼。”

　　也许是因为欧阳没有力气再挣扎，也许是因为看见了医生，产生了一种安全感，欧阳慢慢停下了扭动的身体，汗珠一颗一颗的顺着脸颊向下淌。林康杰跟护士示意不需要镇定剂了，欧阳也慢慢平静了下来，用一双疲惫的眼睛看着夏竹，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我没事，放心。”

　　欧阳的一句话，让夏竹的眼泪又决堤一般的涌出了眼睛。

　　看着平静下来的欧阳，林康杰向护士示意她可以离开了。转头用审视的眼神看着欧阳，房间里就剩下欧阳、夏竹和林康杰三个人了。病房里逆转性的出现了和刚刚的喧嚣背道而驰的安静，持续的安静，等待被打破的安静。

　　“林医生，你刚刚一定是以为我疯了，其实可以这么说，我现在在跟你说话的时候，同样还是有我自己疯了的感觉。”

　　欧阳用疲惫的语气打破了房间里紧张的气氛。还没有等林康杰回话，欧阳又继续自顾自的说下去。

　　“刚刚出去的护士，工作牌上写着名字叫刘倩，工号是3089，左脸颊靠下的位置有并排的两颗痣，用5个发夹夹住了护士帽，左边2个，右边3个，她护士服的右边口袋偏下的位置有一个直径大约2毫米的碘酒渍。”

　　欧阳的莫名其妙的话让林康杰警惕的看着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这就是我头疼的原因，我的脑子里一直出现我刚刚看到的东西，哪怕只是扫了一眼的东西，我都能清楚的记得，就像看电影一样，让我觉得很混乱，就好像同时有很多个自己在我脑子里同时出现一样。刚刚那个护士，只是在她走进来的时候我看到一眼，所有的东西现在就全在我脑子里了，并且一直在不停的滚动播放。”

　　欧阳似乎是用完了最后一点力气，说完了这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