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局》王梓屹

2、第二章 夏竹正在家

　　时间退回到两年前的那个早上。
　　夏竹正在家里对着镜子化点淡妆，因为她的未婚夫欧阳不喜欢化浓妆的女孩。一张邻家女孩的脸，眼睛清澈见底，齐肩的长发，笑起来有两个不深不浅的酒窝，这样的长相，也确实不太适合化浓妆。今天是夏竹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天，因为等会儿她的未婚夫就会来接她，两个人要一起去领一张可以证明他们进入共同人生的证。

　　另一边，欧阳也已经到了夏竹家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站在门口，拨通了夏竹的电话。

　　“请问是有夫之妇夏竹女士吗？”欧阳的脸上挂满了幸福又调皮的笑容。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同样语气的回答。

　　“我是，请问你是有妇之夫欧阳先生吗？”

　　“请问，有妇之夫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有夫之妇现在下楼到便利店相会？”

　　“好，我下楼了，马上，很快。”

　　夏竹挂上电话，最后照了一下镜子，抓过放在桌上的包，就出门了。一路小跑到了楼下的便利店门口，这个城市8月底的天气可不像两个人打电话的语气那么温柔，才几分钟时间，站在便利店门外的欧阳就已经见了汗了。

　　夏竹娇嗔的一边责备欧阳，一边拿出纸巾给欧阳擦汗，“你怎么不在里面等着，里面有空调，外面这么热，你还要站在门口等。”

　　其实欧阳也知道外面热，他是想在门口抽根烟，不过既然夏竹已经这么说了，欧阳就接着话茬顺便挣挣表现，“这样不是显得有诚意吗？今天可是你答应把一辈子交给我的大日子，你做了这么大的决定，虽然这个决定很正确，但是我还是要表示一下啊，嘿嘿。”

　　“就你嘴甜，好了好了，快走吧，马上10点了，民政局肯定都已经开始排队了，天气预报还说今天有雷阵雨，你看，我还带了伞。”夏竹一边说，一边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雨伞。

　　“你看这个天气，怎么可能下雨，天气预报什么时候说准过，这你也相信，拿着伞多累赘。”欧阳有点不耐烦，他是最喜欢无拘无束，害怕累赘的人了，哪怕只是这么小小的累赘。

　　“哎呀，走吧走吧，又不是要你拿，万一下雨呢，夏天的天气，谁说的准。”夏竹挽着欧阳的手，两个人快步向公交车站走去。

　　夏竹的家离民政局只有5站路，坐公交车也就20分钟的时间。但是，当欧阳和夏竹跳下车，兴高采烈的往民政局走时，就已经隐隐有雷声传来，而且这雷声听起来离他们还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了。民政局是设在一幢老式的三层小楼里面，门口有一个不算大的空地，上面划着停车线，现在已经停满了车，走过空地，再上一层架设在楼房外墙的楼梯就到办事大厅了。这样的楼梯，也只有这样的老式建筑才能看到，总有一种随时会垮掉的感觉。

　　“不会吧，才这么一会，就开始打雷了，不会真的要下雨吧？”欧阳明显感到诧异。

　　“哼哼，看我的伞没带错吧。”夏竹唇边带着得意的弧度向欧阳撒着娇。

　　“行了，你最厉害。赶快上去吧。别真的下雨了。”

　　欧阳拉着夏竹进了民政局的办事大厅，一进门，两个人就惊讶的对视了一眼。

　　“人还真不算很多，也就排个两个小时就能到我们了。”

　　欧阳看着大厅里满满的人，无奈自嘲。

　　夏竹是个随遇而安的姑娘，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拉着欧阳在机器上取了号就在角落里找到一个联排座位。

　　欧阳看着夏竹手上写着“58号，您前面还有26人在等待”的小纸片，无奈的耸耸肩，做出一个也只能这样的表情。

　　“慢慢等吧，不过人生大事等等也是应该的。”

　　欧阳漫无目的地看着眼前形形色色的人群，看着每个人的脸。他们的脸上总体呈现两种表情：幸福洋溢代表新婚的甜蜜，铁青木然代表离婚的黯然。

　　外面的雷声越来越大，这声音让欧阳在这个本该愉快的时候慢慢变得莫名烦躁起来，令他不解的是，烦躁里还夹杂一些说不清楚的异常，似乎有事要发生。也许是雷声不在自己的计划之内，也许是出现在自己眼前密密麻麻的人流，也许是……不知道还有什么也许，只知道，情绪有些异常。

　　欧阳的脸色也慢慢有了点小变化。夏竹很快发现了这点，正想问他是不是不舒服，突然一个响雷毫无征兆的炸了下来，声音大的让人毫无准备，夏竹和民政局里的很多人一样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吓得叫出声来。

　　欧阳收拾心情，赶紧安慰夏竹:“没事，只是打雷而已，不要怕。”

　　叫号机叫号的速度实在让人觉得揪心，一个小时过去了，现在才叫到46号，加上愈加烦躁的情绪，欧阳开始有点坐立不安了。对比起来，夏竹倒是踏踏实实的坐着，玩手机，跟欧阳聊聊天，一副舒服安逸的姿态。

　　随着心里异样的感觉陡然一下子升级，欧阳愈加不安，不过他心里安慰自己，可能是因为马上就要脱离单身生活了，有点紧张吧。

　　“我想出去抽根烟，你在这坐坐。”欧阳起身准备出去透透气。

　　“又抽又抽，不准去，在这坐着，一天抽这么多烟，跟你说了无数遍要戒烟了，就是不听。”夏竹对欧阳只有这一件事情上，不会迁就。

　　“好，不抽，那我只是出去透透气行吧。”

　　“透气可以，那你把烟和打火机都交出来，就可以去了。”

　　欧阳是一个意志力相当坚定或者说相当无趣的人的人，几乎没有爱好，对任何事情也没有瘾，。抽烟对欧阳来说，只是一种进入社会后人际往来养成的习惯，或者无聊的时候消磨一下时光。迟迟不答应夏竹戒烟的最主要原因就是他的大男子主义情怀作怪，他不想什么事都听老婆的。

　　不过，今天的欧阳并没有做任何挣扎就把身上的烟盒、打火机都拿了出来递给了夏竹。他决定，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一定会顺从夏竹说的话。

　　“真乖，去吧。”夏竹的笑容和语气让欧阳的心情也回升了不少。

　　可是，他不知道，一件改变他一生的事情，正随着朝向雷声的脚步，慢慢临近。

　　走到楼下的空地上，虽然没有下雨，雷声却非常的大。对于欧阳这种从来不怕打雷闪电的人来说，这样的雷声，还是让他觉得有点恐惧，欧阳本来想回到夏竹身边，可是却鬼使神差的越走越远。站在空地上，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却不能移动自己的身体，就是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该想什么，该去哪里。

　　就这样，在原地。

　　雷声越来越大，夏竹担心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看着欧阳还没回来，决定出去看看。

　　夏竹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就看见欧阳一个人直挺挺的站在空地上，非常显眼。

　　“欧阳，快点上来，马上就到我们了。”

　　欧阳听到夏竹的声音，身体一下子从那种鬼使神差的状态返回了现实，被固定的思想也可以运转了。转回头看见夏竹朝自己招手。

　　“好。”

　　欧阳答应了一声，准备往回走了。

　　就在欧阳刚刚迈开步子的时候，突然一声炸雷，像一枚炸弹，在他头顶被引爆。

　　好像有人给了自己后脑勺一闷棍，这一棍子就好像一个开关被按下，突然间，欧阳的整个世界就变得一点声音都没有，他看见夏竹的表情仿佛慢镜头似慢慢展开成一幅惊恐的画面，她是被雷声吓到了吗？他想开口说话，想问问夏竹有没有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能张嘴了，欧阳看到夏竹的表情越来越惊恐，而她的身体和整栋小楼也在朝自己的右手边倾斜，越来越快的倾斜。夏竹正不顾一切的向自己跑来，而她正在奔跑的身体和整栋小楼马上就要跟自己成90°夹角了。当欧阳看见地面和自己的眼睛已经无限接近的时候，夏竹和小楼才停止了倾斜。

　　欧阳这才意识到，是自己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