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事集》倾也

5、土地仙说

　　这莲塘旁有座土地庙。
　　庙里，除了一半人来高、穿得破破烂烂的老头儿正踮着脚，左手抓着墙上的功德箱的一边，右手伸进去捞着里面的银钱外，一个人都没有。
　　“这光天白日的，这偷儿竟如此大胆了。”俞长生坏笑着看着老头儿。
　　“哼，哪里来的小儿，胡乱污蔑老夫！”老头摸出钱后，放入里层的荷包，转头看着霍子期二人，“老夫乃是边关镇的土地仙！”
　　“哈哈，土地仙老人家有礼，我二人自地府到你处办事，我是小俞，他是小霍，方便借个道嘛。”俞长生边说边拱手行礼。
　　霍子期听到这个称呼，脸部肌肉一阵抽抽。自己的年龄暂且不说，上次张小可说，他和俞长生已经认识上千年了。而土地仙是伴随着凡人政权的更迭、地域的变更，而同时生存消亡的，这人间的变化——最多也不过两三百年。仔细算算，土地仙还真不一定有这家伙老。
　　“哼，昨日也不见二位如此客气，还看着我家的紫睡莲出丑。”土地仙不屑地冷哼道。
　　“那个墨墨是紫睡莲？”俞长生突然两眼发光。
　　“是啊。你这小兔崽子想干嘛？”土地仙警惕地盯着这个蓝袍年轻人，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刚刚收好的荷包，再次确认荷包的重量后，略略安心。
　　“有只鲤鱼妖要害你徒儿。”俞长生眼珠一转，笑嘻嘻道，“我们来保护他。”
　　“你不是想煮了我家睡莲泡水喝吧。”土地仙狐疑地看着这蓝袍小子，心里突突直跳啊，直觉怎么看怎么像自己说的可能性啊。
　　“哈哈哈，怎么会、怎么会。”俞长生连连摆手。
　　神仙除了不可违背本性和良知，杀戮无辜的妖怪，其他的时候，是没有多少管制的。霍子期看着额头中白色光珠浮现的规则。也是狐疑地瞧了瞧俞长生。
　　“咳咳。”俞长生飞了一记眼刀给霍子期，然后轻咳两下，眉宇间显露认真之色，他伸出右手，指间燃起青蓝色火焰，随即出现一道显名的金色符文，悬于空中，“土地仙，我二人乃临远区地府鬼差，这是身份之证。”
　　“哦。”土地仙翻了个白眼，完全不吃这一套。他地府司刑罚，我天府司行政，体系根本不同，也没必要搭理。
　　俞长生叹了口气，“您若不想配合，不妨先试着联系你那株紫睡莲。”
　　土地仙不为所动。
　　“我这里还有银钱。”俞长生恭敬地递出一个荷包。
　　“我配合。”土地仙打开一看，满意地点点头。

　　这都是什么人啊！不对，什么鬼和仙啊！霍子期是真的看不懂了，“要银钱做什么？”直到听到声音，他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这话问出来了。
　　“吃喝玩乐啊。”土地仙心情大好，“人间的银钱自然是用在人间，有钱了，去人间浪会很方便。”
　　“那些功德钱……”
　　“羊毛出在羊身上。”
　　聊不下去了。

　　“小子，你想知道什么。”土地仙一屁股坐在厚实的团垫上，还好心情地给俞、霍二人递去两杯茶。“这两日确实没看到那紫睡莲。不过这也很寻常，妖总和同类在一起。”
　　“他昨日去了徐府。”俞长生道。
　　“他们确有渊源。”土地仙端着茶杯，小抿一口，开始说起了故事，“墨墨还没化成人形的时候，便生长在你们面前的池塘里。第二年，谁想我们南方的冬天，也下了近一个月的大雪。雪快化完时，墨墨和其他生灵一样，也熬不住了。徐家女儿阿若发现了墨墨，把它带回家。第三年，墨墨回莲塘，毕竟这里有最适合他的泥土。而此时的他已经是妖了。他同往日一般敬我，但却在每个月圆之夜消失。而那一日，莲塘也会有腥臭味。我们是不能插手他们的宿命的。即使知道下面躺着冻得发抖的尸体。不是吗？”
　　微风凉凉。土地仙看着莲塘，静默不语。
　　“有个孩子，叫做丁小虎。”霍子期缓缓开口，“他的妹妹丁小米一直在发烧，而他，惴惴不安地找到我们。”
　　“我们看到丁小米时，发现她的魂魄有异。”俞长生看着茶杯平静的水面，也慢慢道。
　　“鲤鱼妖把你们指过来的吧。”土地仙却不接话，而是温和地笑笑。
　　“是的。弯弯。”霍子期回答。
　　“下次看到她，给她一条生路吧。”土地仙感叹着，“小米被救后，小虎跑到我这里倾诉。说小米性格大变，不再天真单纯、开心快乐，而是时常痛哭流涕、以额撞墙、暴躁伤人，十分癫狂，同之前判若两人。小虎一边擦眼泪一边问，这是他妹妹吗？他的袖口滑褪到他的胳膊肘，我清楚地看到他细瘦的小臂上，有着长长深深、狰狞丑陋的三道伤疤。
　　后来，小米有天也来了。两眼无神，口中轮流反复念着“怎么办、救救我”。那天的不安与悲伤时刻折磨着她，她的魂魄已是强弩之末，现在她最亲的人也不信任她；而阿若的残魂趁她虚弱之时占据了她的驱壳，同外界温柔示好。
　　再后来，我偶然见到小米时，发现她已是面容呆滞、四处漂浮的一道幽灵，那种真正的不生不死、无处可依。”
　　听完这些，霍子期看着把玩手中杯盏俞长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不过他有话要说，“今日就是十五了，现在已是午时，还得麻烦找您借道，我们二人现在需去莲塘下一探。”
　　“我本为仙，不得沾染凡间因果。”土地仙意识到他们要做的事情，皱起了眉。
　　“你早已沾惹此间是非，不顺其道只会自断仙途。”俞长生淡淡道。
　　良久，终是点头。

　　下莲塘前。
　　“要不然把那紫睡莲妖给我吧。”
　　“不行。”
　　“卖给我吧。”
　　“给钱。”
　　霍子期无语地看着二人。不过紫睡莲妖，白色光珠显示——有追索前世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