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事集》倾也

6、莲塘遇魂

　　三人来到一棵粗壮的柳树下。千百缕没有叶子的藤条随便地耷拉在树干周围，偶尔起风就应付地晃荡两下，风停了就继续无聊地垂下。土地仙使劲地拉着已经拖地的那根最长藤条，脸都憋红了，只听“啪嗒”一声，另一根也几乎垂地的藤条狠狠地抽打了土地仙背部。土地仙龇牙咧嘴地吼道，“老柳，快打开莲塘，有正事。”
　　柳树睁开了年轮上的一只眼睛，瞅了瞅三个人，又用藤条给自己捏了一个嘴巴，不屑地发出了一个“嘁”字。
　　“老柳。”土地仙蹙眉，“正事。”
　　“啥、事。”柳树一字一字道。
　　土地仙寻思，这柳树就是个话痨，喜欢八卦，还是个慢性子，解释清楚还不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去了，更何况还不一定解释得清，只得道，“这二位鬼差来借道，具体事务不便相告。”
　　“地府啊。”柳树用闲散地藤条挠挠附近路过的小橘猫，然后道，“我不喜欢死气，它会吞噬我的生机。你们若是答应带走底下的那两道散魂，我便开路。”
　　“这样会不会越权。”霍子期疑惑地看向俞长生。
　　“会。越权很麻烦。”俞长生抓抓头发，抬头看了看天色，“而且，我们来不及找收魂官了。”
　　霍子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样吧。”俞长生开口，五只眼睛都盯着他，只见他含蓄地笑笑，看着柳树道，“你不借道，我便一把地狱之火烧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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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树闭上眼、收回嘴，让藤条延伸变宽，再形成两堵墙形的巨大屏障，硬生生地拨开阻断了莲塘表面的水，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泥土地道。
　　“多谢。”俞长生朗声道。

　　三人越走越深，周边也越来越黑，土地仙拿出夜光石照亮的前方路，边走边感叹，“这凡间的工匠真是灵巧，这夜光石就是他们做的。白天放在外面接受日光，晚上就能自动发出光芒。”
　　“功德箱里拿的啊。”俞长生斜眼瞅着他。
　　“那也是老夫的。”土地仙不服气。
　　走到分岔路。左边通道写着“洞天福地”，右边则写着“镜花水月”。
　　“你们左边，我右边。”俞长生道。说完，便燃起鬼火，独自进入左边通道。
　　土地仙和霍子期均无疑议。

　　洞天福地。
　　一路观察下来，霍子期推测，他们刚刚应该是顺着柳树根须走的，而那根须应有它在地面上躯干的两倍有余。这路长且深啊。
　　霍子期手持月光石走在前面，“上面还有刻字。”他细细地摩挲着，突然困惑起来，“您是从丁家妹妹那得到的这块月光石的？”
　　“你是如何知晓？”土地仙一愣。
　　“瞎猜的。这上面有个‘米’字。”霍子期道。
　　“老夫沾惹这因果太深了。”土地仙感叹道，随即无奈一笑，“果然，跟着你们二位下来是对的。”
　　霍子期这才觉得他有神仙的样子，却比神仙多了些什么。
　　二人边走边聊，眼前忽然豁然开朗。只见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处处藏景留白，红瓦青墙、花窗门饰，无一不精雕细琢。走进屋内，如同人间府院一样，里面一应俱全。抬手就是吃食，抬脚就是代步，轻纱幔帐也柔软丝滑。这个地方真安逸啊，要什么有什么。不过，里面一些物品，怎么和徐府搬走的那些相似？为何一群狼头人身的妖穿着仆从服，对他们不理不睬，只是埋头整理着院子？
　　“咦，来客人了。”有道浑厚温和的声音传来。只见一身着墨绿长服，头戴华冠，体态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缓步出来，死气也渐渐弥漫过来。
　　这正是霍子期和俞长生来边关镇之前，从收魂官那处见过的魂魄画卷上的人物之一：徐善人。

　　镜花水月。
　　地府以前人员紧张的时候，俞长生也临时做过收魂官，手中正有查魂的工具。他看着罗盘，隐约觉得往这边走，定能找到一些关键。而那柳树能明确感知的两道散魂，肯定是新魂。因为旧魂要么被柳树生机压制后同化了，要么不出半年无人收走就消散了。关于新魂，上次从县城看到的登记簿，命案也就徐家这一起，他有个猜测。
　　往深处走去，只见突然亮如白昼，那里绿树成荫，花香怡人，还有一间正炊烟袅袅的木质小屋。门前，一湖绿裙装女子正高声唤着“鱼儿”，远方扛着锄头的男子含笑应声回答，大步朝她走去。
　　“你是何人？”男子看到俞长生时，诧异之极。这里，怎会有外人！
　　“谁来了？”女子整个头转了过来，身子却丝毫未动。
　　俞长生这才看到，女子的眼睛早已溃烂，里面空空荡荡，十分骇人。她的身上散发出一股腐朽的死气。只是这个面容，看上去甚是年轻，同众人描述的生前不一样啊。
　　俞长生想了想，拿出一幅画卷来，出现了一幅面容端庄的中年女子在池边喂鲤鱼的画面。
　　男子大惊。瞬间，暗红的鲤鱼凭空出现，它围绕一个中心点渐渐变大，张开嘴，开始吞噬这些虚构的美景。
　　看来那趟县城没白跑啊。俞长生心想，下次还真要谢谢那驱魔人了。
　　“发生了什么？”女子感受到一股吸力，惊慌失措。
　　男子狠厉地瞪着俞长生，平静而略带蛊惑的声音说道，“没事，你太累了，先休息一会。”一挥袖，女子身形一晃，倒入他的怀中，不再言语。
　　“妖和凡人的桥段啊。”俞长生笑眯眯道，“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