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重逢(三) ...
-
淡若琉璃的双眸,暗涌着未知情绪,白衣男子携竹踏歌而来,衣袂翻飞,恍若仙君下凡。他恋恋不舍的目光,触得孙宝骤然心头一动,几乎沉溺在那无限似水柔情之中,一时愣在原地,两两相视,竟忘却不愤,岁月悄然静止,无端写意缱绻如画。
一旁的廉安直觉自己无比碍眼,又不能任由他们这般含情脉脉继续对视下去,只好干咳几声,顶着莫玠无比冰冷的眼神,硬着头皮道:“正事要紧,咳,正事要紧。”说来又觉不妥,往日最不正经的就是他,如今反过来了,最正经的人,还需要他这个最不正经的人来提醒。
微凉气息拂过脸颊,孙宝觉得有些发痒,欲伸手去挠,却被揽过了腰肢,只听那人在他耳畔轻声道:“别动,抓紧。”随即,双脚离地,他下意识扯紧了莫玠身上衣衫,触手是细腻雪缎,却丝毫不觉惊慌,只觉安心得很。风动,青丝纷扬,一绯一白双道身影宛如化蝶齐飞,顿至高楼绮阁。
估计莫玠这辈子都没这么失礼过,武霄宗忌讳弟子恃才傲物,倚仗轻功代步,从来要求弟子凡事亲力亲为,不可偷闲躲静。全因舍不得怀中此人再多受半点苦,多受半点累。
轻功踏步,连点了几层高楼,待双脚终于脚踏实地,孙宝反而有些不真实感,深呼吸了几口气,才缓了过来。脑子里热血奔腾,他抬手抚住青年清冷脸庞,微微踮脚,在他淡色薄唇上印下一吻。并非蜻蜓点水般的偷香窃玉,而是满怀倾慕,欲珍而重之的炽热情潮。
那双琥珀色狭眸蓦地睁大,莫玠眼里是震惊、迷茫,还隐隐暗藏一丝狂喜。孙宝怕从他眼里看见嫌恶,干脆心一横,眼一闭,使劲把他往青墙推去,忘情地胡乱亲吻。怕他挣开后揍自己一顿,孙宝还费了吃奶的劲儿圈锢他双手,罗裙之下伤痕纵横交错的身躯,正微微发颤。
半响,他感受不到莫玠的响应,唯有沮丧地松开了他,一双风流桃花眼,满是壮烈悲色:“莫大公子,我承认我脑子进水了。我倾慕你,想此生与你不离不弃,轻薄之举实属难抵思慕,唔──”脑后毫无防备地被压下,那薄凉双唇再次隔着皮相,吻在他心尖上,铭刻进骨血。
动作看似狂躁难受控,实则是温柔如待珍宝。二人吻技青涩,皆有些喘不过气来。良久,莫玠才放开了他,线条优美的唇瓣变成浅绯色,眸底映着他意乱情迷的神色,目光郑重深情,声沉如水:“我,亦是予你有情……孙明笛,此后,容我许你余生喜乐。”
一字一句砸在心头,砸得整颗心软绵绵、暖洋洋的,孙宝只觉泪水夺眶而出,捂住了发热的唇,努力控制哽咽声:“如你所言,我不守规矩,还是个……不能生养的男子。我,我已无长辈庇护,还沦为人人闻风丧胆的魔头。”他似乎永远是一束雪山之上的光,遥不可及,如世人所言,高雅、冷淡、无法亲近。
在渊底那些日子,他越发深究,哪些人是真心为他好,哪些人是口蜜腹剑、笑里藏刀。自年少起,莫玠似对他品行诸多不满,而他亦总觉这闷葫芦有趣,不时撩拨打趣,那可不是互有好感么?
几年前,武林大会上,章成济趁莫氏夫妇尸骨方寒,欲借题发挥重伤莫玠。百家受压迫而敢怒不敢言,但凡轻举妄动,下场兴许比折在衣冠之祸那些世家更为惨烈,因而,是丝毫没个想法。唯他向天借胆,挺身相护,出招与章成济交手。
要论根骨天赋,章成济是远不如孙尘渊,连他儿子亦比不上。薛氏满门灭族,二人之间本就是血海深仇,见他出手伤人,伤的还是莫玠,孙宝是百般不能容忍,若非最后一刻,兵器榜榜眼苍茫剑“无相剑圣”出手制止,只怕就要打个玉石俱焚。
苍茫剑剑气寒如冬霜,乃是无相剑圣扬名之刃,此人行事神秘低调,多着白衣,面戴无相面具,故无人窥得其另一重身份。但孙宝已然知晓,那人恰是穆一冷。只道他心肠狠毒,从不在意孙尘渊的养育之恩,连在外亦不愿意使万劫刀,不愿意使阳炎刀法。
给他们赐刀的时候,孙尘渊就说过,万劫刀历万火煎熬而生,伥鬼刀有黑雾萦绕,可削铁如泥。两柄宝刀皆是千年难得之物,包含着孙尘渊对他们二人的期待。他是向来珍爱伥鬼刀,可穆一冷就不一定了,甚至出门负刀,亦是寻常铁匠所锻刀具。
脱离阳炎山庄首徒,以己力闯出一片名号,穆一冷确实做到了。
“无论如何,我,非你不可。”莫玠是不同的,为了孙宝,他甚至可以不顾百家基业,不顾宗主之位。孙宝听得动情,又想起他默默为自己做的一切,索性把他压在墙上,鬼使神差地将他骨节分明的右手,引到垫了两个馒头的胸膛上,目光热切:“莫玠,你从了我,打后便是断袖了,赶紧趁现在摸一摸。”
入手触感结实,那两个馒头经一番波奔,已变得又冷又硬了。莫玠眸色转暗,心思阴晴难辨,一副欲言又止,想把手抽回去又不知如何缓解尴尬的微妙表情。孙宝就爱看他臊,最好是臊死这闷葫芦,是以越发放肆,还引领他揉起馒头来。
“夫、夫人,您慢些走,晚辈尚未启禀宗主呢!”
好死不死,廉安终于气喘吁吁从转角处爬了上来,远远瞧见他们俩,一边抚着肚皮奔去,一边苦着脸嚷道:“莫宗主,算我求您了,把这破规矩改改成不成?我这不还是身怀六甲呢,你们家弟子见了我,脸色都变──了……遗世兄,你,你?”他急急剎住脚步,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画面,涔涔冷汗几乎要隔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将脸上胭粉化开。
跟在他身后好心引路的弟子也呆住了,年少青涩的脸羞得通红,万万没料到,在外以敢于直言、不食人间烟火、行侠仗义不畏恶权扬名,受万民仰赖的宗主,竟在这竹林幽僻之处,揉一位八尺身量的姑娘的……嗯,感觉要完了。他会不会被清理门户,杀人灭口?
脸皮再厚也没想到被人撞了正着,孙宝心思一转,再生一计,佯装羞怯无辜,活像被人狠狠欺凌过的姑娘,偏生是位硬骨头的主,欲泣未泣,更惹人心疼。
“宗……宗主,弟子,弟子不敢向外胡言,宗主就当、当弟子没来过吧!”那弟子噗通一声跪下,仍在偷偷窥伺那高挑丰腴的绯衣“姑娘”。莫玠脸色微僵,强硬地将手抽回,不动声色挪前一步,隔绝了他们打量孙宝的目光,通红耳垂却出卖了他如常面色:“实情并非如此……他,为我心悦之人。”
廉安迅速反应过来,咬定是孙宝太过饥渴,占了莫玠便宜,不禁气得牙齿发痒,皮笑肉不笑道:“咳……你先退下,莫宗主乃是……胸襟豁达之人,颇具君子之风,此事不可宣扬。”既得了令,那弟子连连颔首,仓皇转身离去,逃得飞快。
打后武霄宗上下无人不知,宗主多了一位美艳高大的夫人,还亲口承认是心悦之人,什么冷漠宗主与英气女侠、宗主夫人之重回故地、百家趣闻之旧情复燃等话本子题材,成了众人茶余饭后,诸般种种,都是后话了。虽然,夫人并非女子。
孙宝把人逗得不知所措,自个儿哈哈大笑,笑得没心没肺,几乎是半个身子趴在莫玠身上,眼角犹带泪花:“哈哈哈哈,莫玠,我的好阿玠,好哥哥,你真是……哎,不说了,可乐死我了。”廉安察觉到莫玠眼底的宠溺,嘴角一抽,默默后退几步,诚恳道一声:“打扰了,你们继续,我走了。”
尽管二人皆是急切期望他滚快点,并且有多远滚多远,但仍是事与愿违,廉安走没两步,突然猛拍额头,折返而归:“哎哎哎,我怎么被你们俩绕回去了呢?不行不行,孙客……莫夫……哎,称谓这种虚礼就不要计较了,有些事情,今日必须说清楚。”
隐隐猜到他要说的事情,是与莫玠有关,甚至要详听旁人眼里几乎等于负心汉的自己,孙宝心里一揪一揪的疼,脸色凝重地应承道:“进厅去吧。”说罢,手心微暖,是莫玠紧紧攥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为你,值得。”言下之意,是示意他一切甘之如饴,孙宝不必介怀。
那点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孙宝反握回去,欲勉强报以一笑,又觉不甚诚恳,莫玠这般懂他心性,只会更难受罢了,遂佯装苦恼:“好莫玠,好哥哥,我从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好?早该把你带回雁门,风光迎娶,让所有人都不敢觊觎。疼你都来不及了,我以前怎么就舍得气你呢?”他爱说浑话打趣旁人,可也知晓分寸,不曾对姑娘这般说过,此番是对莫玠掏心掏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