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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奇术(一) ...

  •   孙宝指了指自己,莫名其妙道:“怎么就不能带我回来了?犯得着这么震惊么?莫小公子,你是不是太想我啦──”这话还没说完,眼前突然一黑,是莫玠反手把他脑袋按了回去,清冷的男声淡淡道:“谌衡,不可对客无礼。”又是这套闷葫芦规矩,真是万年不变。

      话说回来,他这算是哪门子的客?连他本人同意都未曾经过,就硬是把他扛来这鬼地方……说是掳走还差不多。显然,莫钧也不打算把他当成客人,气得七窍生气:“兄长!这人无礼得很,如今又盗走邪功秘籍,为须弥坞所针对……把他留在这里,等同留一个祸害!”

      怪不得莫钧这般厌恶他,他做的混账事,还着实不少。小到抓蟋蟀放在莫氏子弟床上,大到在太岁头上动土,用莫老头的话来说,可谓顽劣之极,请快些滚出天河。不过,盗走邪功秘籍这件事,他是比窦娥还冤,纯粹是章成济给他扣了个屎盆子在头上。

      孙宝无奈地耸了耸肩,顺着莫钧的话接下去,好让莫玠想清楚想明白,赶紧放自己走:“是啊,莫宗主,令弟说得没错。我孙明笛,无恶不作,你们武霄宗口中的不义之举,我通通都干了个遍,你还是快点放我走吧,也省得招惹麻烦。”

      就算他说出真相,又能有多少人相信?倒不如节省这番力气,实实在在当一回背锅侠,孤身仗剑走天涯,岂不美滋滋。事若成功,雪洗冤屈;事若失败,灰飞湮灭。左右谁也不连累,一生潇洒恣意。

      听到无恶不作时,那双清澈眼眸不知为何闪过一丝落寞痛色,莫钧宁愿相信是自己老眼昏花了。莫玠背影如南竹般挺拔,仍守在帐外:“谌衡,流言未必属实。祖训有云:‘行侠仗义者,不可有畏强权。’你我未知真相,待一切尘埃落定,再作评价亦未迟。”

      连祖训都拿出来砸人了,莫钧简直要被自家兄长气疯,气得小姑娘似的原地跺脚:“兄长!那章成济只手遮天,你若执意要保他,我们就避不过此劫!”孙宝默默叹了一口气,章成济独霸武林,与官宦互相勾结,残害忠良,如今连天河莫氏都不能与之抗衡。

      见劝不动他,莫钧干脆拂袖而去,眼不见为净。片刻,莫玠低声道:“你且好生休息。”随后,一阵脚步声响起,纱帐外那道挺延身影亦渐渐消失不见,应是追了过去。

      对此,孙宝感到十分郁闷──他都承认自己十恶不赦了,莫玠这厮,还留他作甚?好生休养?想想都起了满身鸡皮疙瘩。灵光一闪,他突然想到一个名词,压寨夫人。乱七八槽的想法纷纷蹦入脑海,他连忙摇了摇头,将这四个大字晃出九霄云天之外,再重新理了理思绪。

      生如蝼蚁,他又能倚仗什么?他可不敢相信,那本所谓的《驭毒术》真能助他所向披靡。不过是抱着姑且试一试的心态罢了。三年前的“衣冠之祸”,他还是略有耳闻的,各大世家能隐忍至今,想必是对须弥坞以及圆融阁势力十分忌惮了。

      所谓衣冠之祸,是指顺昌元年年间,也就是现今官家登基不久后,发生的一宗武林祸事。祸自蜀山一处乱葬岗的衣冠冢起,说来奇怪,那地方地势凶险,让人渗得慌,遍地皆是千古无名尸骇,连个好心的收尸人都没有。偏生那儿有一个衣冠冢,有碑无文,路人怕它作怪,每每见了,也一直用香火供奉。

      供奉了将近十年,那衣冠冢倒也安分,从不祸乱居民。但事情就得从三年前说起,蜀山乱葬岗命案连连,死了约莫百余人,都是些无辜百姓。被打更人发现时,他们无一不是被啃得血肉模糊,死状凄惨恐怖,无人得以全尸。章成济以讨伐邪祟为由,迫武林百家前往蜀山摆平此事。

      谁知,去是去了,却没料到行凶的并非恶徒,亦非邪祟,而是一只沾染了戾气的百年凶兽!武林百家与之缠斗七日七夜,死伤无数,当中以天河莫氏、蜀山燕氏、青城顾氏、武安陆氏伤亡最为惨重。该死的人,不该死的人,大多数都死在这场祸乱。

      至于那么多世家高手,为何会被困在小小乱葬岗,孙宝就不太清楚了,当时他还在四处逃亡,哪里有空管他们的事。如今想来,莫氏夫妇大抵就是死在了“衣冠之祸”中,背后自有更大的阴谋。自此,武林百家对章成济,并不如当初那般信服了。

      ……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又入睡了。再醒来时,他掀开纱帐,正想再修炼一番驭毒术,过几日后再另作打算,却突然想起一个重点──衣服被换掉了,那么,书呢?书哪里去了?该不会是被扔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孙宝连滚带爬地翻下床,连鞋袜都来不及找,便打着赤脚推门冲出长廊。不料,恰好撞到了一人,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他腰身。

      长廊处路过的弟子被他惊得驻步观望,声声低呼在耳畔响起。听见他们这般反应,孙宝霎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身形猛然僵硬如陈年旧尸。

      果然,清冷的声线,自他头顶上方处响起:“孙宝。”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孙宝心想,怎么撞谁不好,偏生撞到的是莫玠,真是天不助我也。他还有把柄在莫玠手里,可得好好讨好一番,不然莫玠这么讨厌他,可拿不回东西了。

      骨气?不存在的。

      腰间那双手扶正了他,便松了开来,孙宝抬起头来,笑容可掬:“嗨,让我瞧瞧这是谁呢啊?哟哟哟,这不是咱们大名鼎鼎,身手高强的莫大公子吗?”他逃亡时,衣冠之祸还没发生,莫氏夫妇尚未身亡,于是下意识唤了一声大公子。话一出口,他心中便懊恼顿足,这下子,岂不是要把莫玠这小心眼的闷葫芦给得罪透了?

      闻言,莫玠倒是未现怒色,只目光沉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似是天地瑰宝,藏尽春秋绝色:“何事疾行?”孙宝本来以为他应该会大怒,至少也会斥责几句衣衫不整,怎知他只问此一句,心下丌然一惊,这闷葫芦,可是越发沉得住气了。

      来不及管那么多,孙宝连忙拉着他往回走,边走边朝那些驻步围观的弟子嚷嚷道:“走走走,没戏可看了,我跟你们家宗主有话要说呢。小兔崽子们,该听课的都听课去,该练功的都练功去。”众人一哄而散,各自露出意犹未尽的神色。

      卯时正是武霄宗弟子们更衣听课的时候,要不是他乍乍呼呼,他们还在半睡半醒呢。莫氏讲究礼仪,行礼乐之教,步清姿不曾见如此无礼之人,原地跺了跺脚,扯过旁边的莫子璇:“这人好生无礼!衣衫不整就算了,他竟然、竟然还当众与宗主拉拉扯扯,还管咱们叫小兔崽子!”

      同样被当众拉拉扯扯的莫子璇无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清姿,不可无礼。该去听课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小心又被夫子责罚。”想到脾气奇差,为人还特别古板的夫子,步清姿不禁打了好几个寒颤:“走走走,真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回事,迟早得坏了咱们家的规矩。”他性子生来风风火火,没少被夫子责罚。

      两人渐渐远去。

      房内,孙宝一将莫玠拉进去,便迫不及待关上了门,咽了咽口水,道:“啊,是我唐突了。莫宗主,你可千万别见怪。”顿了顿,他又不禁挠头,也不知如何再委婉地询问,只好不再拐弯抹角,肃正了神色:“话说,咳,我就实话实说了吧。莫宗主,你千辛万苦把我带回来,又不是关在水牢,可不是要把我转交给章成济吧?”

      提及武霄宗的水牢,他现今仍是心有余悸,那地方阴森寒冷,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被关进去的人,就下半身淹着水,上半身吊起来挨鞭子,那水又脏又臭,里面全是奇奇怪怪的大鱼,啖人血肉为食,最喜血腥味,尤其是流脓的伤口和腐肉,更是牠们的最爱。

      他是没领教过这水牢的威力,武霄宗犯了错的子弟却都是领教过的,关个一夜得没了半条命,关个三天,就可以直接原地飞升了,可谓生不如死。正是因为这严厉的规训,武霄宗弟子才能格外守矩,生怕被关进去受罚。对于武林恶徒,莫氏可是一直抱着“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该死时尸骨无存”的态度。

      作为这一辈中的佼佼者,莫玠应是嫉恶如仇才对,怎会轻易饶过他这偷盗邪功秘籍之人?莫玠垂眸看着手腕处,那儿还留有孙宝身上冰冷的残温:“穿衣。”没有得到回答,孙宝都快急死了,哪有空管穿不穿衣?

      但是经他这么一提,孙宝霎时觉得浑身寒冷,牙齿都在打着颤:“莫宗主,你救了孙某一命,孙某不胜感激,还请你将孙某的东西物归原主。不日,待孙某休养数日,马上便离开天河,绝不会给你们惹半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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