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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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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支又问:“那那妖物今日可在丘府之中?”
小老儿迟疑片刻,道:“大约是不在的吧?我方才过路,却也不见那铁锁被打开。不过小老儿这里奉劝诸位一声,纵然占着理,可若当真不是缺了那片瓦遮雨便要冻死,还是切莫去招惹那丘府之中的妖人罢!”
告别了忧心忡忡的小老儿的劝解,一行仗着艺高人胆大的修道之人,便直冲那丘府而去,其中森闻是个向来热衷锄强扶弱的个性,自然一马当先,兴致勃勃要去捉那敢强占民宅的妖物,恨不能立刻与其大战个三百回合。用森闻对着师弟们动员时所说的原话便是:“碰不上也就罢了,若是碰上了,咱们非给他点儿厉害悄悄,让那不是是人是鬼的玩意儿瞧清楚了那马王爷究竟有几只眼!竟有胆敢占我们师叔的宅子!”
小丘听得心惊,直琢磨马王爷有几只眼?
话一说完,他们便绕过了那街角,迎面撞见了那“丘府”两个饱经岁月磨砺的大字。只是,小丘目光微微一低,落在那门上,不由便站定在原地——那铜环上头的锁竟被打了开!
微闻不禁笑道:“还正是巧了。”
“是巧了,”森闻眼前一亮,装模作样地冲着师弟师妹喊,“孩儿们,随本大王一同杀进去!”说完便有姑娘啐他,谁是你孩儿,然而一行人年少气盛推推搡搡,还当真朝着大门快步冲了过去。
小丘看着那些兴致勃勃的背影,不禁蹙起眉头,欲言又止。
步闻到底心细些,看出了他的抗拒,忙喊住了森闻一行人,又问:“怎的了?师叔,你是不愿去和那妖物对上么?”
小丘看她一眼,又看看那帮不谙世事的少年们,轻轻点头道:“他不过是住了下屋子,却没伤天害理,那小老儿遇到他那个妖人,不也安安生生活到六七十了么?作甚么要对他这般凶呢?”
微闻在旁边听进耳里,也不禁笑了下,小丘这性子,说好听了是柔慈,说难听了便是仁懦,然而比起那些隔岸观火的家伙而言,他却是纵然自身受损,也不忍伤及旁人的真君子。微闻难得端起了大师兄的范儿,转头对着小师弟小师妹们道:“师叔说得也对,咱们一会儿进去了,以和为贵,能动口绝不动手,听到了么?”
森闻等人只得道:“是!”
“不知大仙满不满意小民的安排?”明明前头还正经,微闻回过头来对着小丘,不知怎的又开始耍起了宝。
小丘有些腼腆地看他一眼,摇头说:“我不是大仙,”又停了一刹,“还是多谢你了。”
步闻不禁好笑道:“你这东家倒当得和蔼,还替那霸王租客道谢?”
然而岂料他们一行人在外头说得好好的,到了之后,人家却偏不肯以礼相待半分。推门而入,绕过影壁,还未说出拜谒之词,对着当先的三师兄的便是一张从门缝溜出来的白纸糊了满脸。森闻将纸从脸上撕下来,就着月色,便见当中写着一个墨迹未干、凶意毕现的“滚”字。
森闻到底是个火气旺盛的年纪,不禁怒道:“好大的口气,竟敢叫我滚?你先给你爷爷滚出——”
森闻话未说完,便被微闻蹙眉拦住了。他上前一步,拱手道:“我等今日来到此地,不为挑衅,意在替主人讨回这间宅子,却不知阁下究竟是何妨尊者,可否出来当面赐教一番?毕竟掠人之美,着实不是君子所为。”
不多时,刺溜一声,又从门里飞出来一张白纸,又准确无误的糊在了措手不及的森闻脸上。
森闻:“……”
小丘好生想笑,却又怕得不敢张口。
微闻十分眼疾手快,趁三师弟发疯之前,一把撕下来那张白纸。皓月当空,他低头了一瞧,却见上头写着几个字:“尔等又是何人?”
微闻一怔,说:“我等不过一帮精怪散仙,不足挂齿,却不晓得阁下是何来历?”
片刻后,从黑漆漆的门洞中又飞出一张纸来,森闻这回倒是吃一堑长一智,抢先将其一把捞了住,低头一看,只区区四个字力透纸背——鬼话连篇。森闻捏着纸张,压抑着被捉弄的怒气,道:“同你讲真话,非我等职责,而阁下鸠占鹊巢,一占就是如此多年,如今还几次三番捉弄于我,先吃我一刀!”说完他便二话不说,几步助跑一下跃起,举刀直直冲向了那一道正门而去。
只见半空之中,森闻的长刀一寸寸迅猛地滑过头顶,其间的灵力波动过于凶横,连空间都有所扭曲,然而令人震愕的是,那刀刃将将触碰到那门框之前,便屋内一声冷哼,随后一只碗碟急旋而来,碰在森闻头顶,碎了个百十来片,他顿时便整个人被掀了翻。
微闻快步上前,把三师弟稳住了,却发觉他竟然额上血流如注,转头看向那屋中时目光也不禁带了几分火气。他传承了优昙的护短个性,道:“分明是阁下有错在先,却出手如此不留情面,当真以为我等好欺负么?!”
说完,抬手便是一招挥出。
未料屋中妖人功力深厚,却丝毫不惧,门缝开了少许,又是一只碗碟破空而出,然而微闻到底有几分功力,只是闷哼一声,倒退了两步便握住了碗碟,稳声冷笑道:“不过尔尔。”
然而正是微闻如此这般风轻云淡,反倒真正激怒了屋中那位妖人。小丘发觉周围忽然平地猎猎风起,他到底养在闺阁多年,不曾见过这般危急情形,骇得脸色发白。步闻受过师尊多番嘱托,自然晓得小丘战斗力极为低下,见此情形忙扯着他就着月色掩护往退了几步,躲到了一颗槐树之后。
还未站定,小丘却听得“砰”一声巨响,两扇大门彻底洞开,紧接着便是一道道极为凌厉的剑影从中越出!
而大门对面,那自出生起便饱经战斗洗礼的微闻,面色也陡然之间凝重了起来,反手急速抽出长刀,一道一道应对着。
然而那剑意极为霸道无匹,微闻硬生生以凡人之躯拼过了前十来道,却终于没躲过那第十三道,小丘正巧偷偷偏头,眼见着那剑意要没入微闻无所防御的胸口,他不住面色惨白,失声喊了一句:“微闻——”
微闻战斗经历重重,自然晓得自己斗不赢那妖物,在半空之中也本已然做好负伤的准备。然而正值紧要关头,却听到小丘一声大喊,随后便看着那一道即将没入自己胸口的流畅剑影陡然一顿,然后“唰”一下,瞬间像雾一般消散在了暗夜中去!
微闻猛然一个拧腰旋身,以剑撑地,目瞪口呆的抬起头来,便瞧见那大门之中骤然冲出来一个披头散发、胡子拉碴的高大人影。他正疑惑着,却见那人直直朝着小丘所藏身的那一刻老槐树后走去。他登时大惊失色,飞身而去阻拦,却不想那人竟一反常态,不愿伤他似的一面对着招,一面张嘴极其喑哑艰涩地喊了一声:“小、丘……”
小丘被步闻老母鸡一般死死护在身后,正瑟瑟发抖着,却听得这一声呼唤,顿时僵在了原地。他懵懵懂懂地抬起头,发觉步闻诧异地看他,焉支也看他,森闻也看他,几个师弟师妹也在看他,似乎每一个人都在问——你同他认识?
“小、丘……”
那素未谋面的妖人一面同微闻缠斗,一面却又哀哀重复。
自己同他认识么?可自己此生熟识的人,也便只有那几个啊!那声音着实太可怕了些,又沙又钝,仿佛磨盘在摩擦发声一般,然而,小丘说不出的心悸,他竟然忽觉那声音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
“小、丘……”
这次竟有一丝哽咽。
小丘一瞬间福至心灵,陡然抬起头一把推开瞠目结舌的步闻,绕过那颗藏身的槐树,朝着危险的外头跑去。这个平时连高声都不会的家伙,此时竟然大喊了一声——
“无极,是你吗?!”
那边缠斗得正激烈的动静骤然一静,所有人都愣了住,微闻也进退为难的僵在原地,只剩下小丘那清亮的声音,在这夜阑人静的空荡院落上方嗡嗡地回响着。几弹指之后,从那油绿槐树后面疾步跑出来的小丘,还没来得及看清那身影,便被那人一把死死勒进了怀中,随后他听到耳畔一个难听极了的,略带哽咽的,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的声音响了起来:“是,是我,我,你终于,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