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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伶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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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看,那个红眼睛的家伙又出现了,还有一个穿白衣的嘞。”
“哎呀我的祖宗啊,这玩意见不得,你快回屋里不得出来,我叫你爹去。”妇人对着远处招呼,不一会儿,只见一男子肩扛糖葫芦走了过来。
女童跑过去,跳到男子身上,亲了一口。喊了一声“爹爹”,顺手拿了一个糖葫芦,蹦跳着回了屋。
妇人看着孩子的背影越来越远,忙拉着男子衣袖,在他耳边窃语:“糟了,姑娘毛病又犯了。”
男子长叹着气,摇摇头。家里为了治疗孩儿的怪病,不知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可转眼孩儿已过豆蔻之年,此病却仍未根除。因为走的地方多了,许多多治病算命的先生被他们一家这种坚持不懈的态度吓怕了,不是逃离他处就是见他们来立马闭门不见。也因为走的地方多了,这个病都被大家知晓,便有些无聊的人一谣传谣,以此为乐。
“仙魔大战开始了!”
“有什么好看的,啥也看不着。”
“我们看不着,她可以呀。”
大家的目光都一致地投射到那间草屋。
孩子被带了出来,她呆呆看着周围这群满脸笑容的人:“娘,他们是谁啊?”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双手紧拽着衣角,眼泪齐刷刷的流下。而父亲,唇齿紧闭,一言不发。
她懂了,原来自己存在这世上,只是这个作用而已。她明了,什么都明了了。女孩走过去,擦干母亲脸上湿润,开心地喊着:“娘,你看我的眼睛,好看吗?”
母亲点点头,笑迎着不断点头:“真好看,你在阿娘心目中,什么都好看。”
“那爹觉着呢?”
“嗯。”
“等我回来,这些全是你的。”,孩子指了指那稻草棒上的数十根糖葫芦,啃着手指头可怜巴巴的:“阿娘说我糖吃太多了,等我回来要给阿爹和阿娘带一堆糖,每天都甜到齁的那种!”
女孩挥着手,告别父母,向着人群走去。“小姑娘,听说你可以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对吗。那能帮叔叔们一个忙吗?你放心,我们跟你父母打过招呼,他们答应了的。”
女孩点点头,金黄色的双眸望向他处,将所见所闻全盘说出。
南边,乌云密布赤鸟盘旋,乌云之下形成巨大凹陷,无边漩涡高柱阵型涌现,誓要将这世间万物无情吞噬。而在巨大凹陷两端山顶,两批人马,各占一山蓄势待发。
“夜幻城,你隐藏身份骗我仙门百家子弟,又害常宗主性命,还不束手就擒?”
对面的人没有回答。
语漪长老眉头微蹙,捋着那戳须,挑着眉梢:“夜幻城这样吧,只要你弃甲投戈,我们可以考虑招贤纳顺。”
夜幻城斜眼看了他一眼,挑着眉瞪大了眼:“语漪长老这是也想掺和一脚进来吗,我俩的事,外人何时有了说话的份了?”
“休的放肆。”
“我记得在你们仙界看来,魔是铲除的对象吧,您莫不是忘了我的身份?若还想长生不老,就闭上嘴,毕竟魔说的话,不可信哈哈哈。”说罢,夜幻城将那语漪长老的胡须抹了去,满足地点点头:“嗯……这样才好看!”
聂远咳了两声,将脸撇了过去。
“你,你!”语漪摸着下巴,气的发抖:“畜生,纳命来!”,手中拂袖一挥,两脚轻登直取夜幻城性命。
夜幻城看着对面不断飞奔而来的人群,拖着腮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冷喝:“退下!”
话语落,夜幻城手作剑指,凝聚灵力召唤阵法。上有玄色异兽展翅直袭,下有无尽漩涡高柱张口欲吞。来的人,不是被异鸟打的不知东西南北就是被这无数的漩柱卷入其中,在里面把玩好一会儿然后重重摔下,折了骨头断了经脉。哀嚎尖叫,嘶吼咆哮,两声并柔,写下最壮烈的书卷。
“够了!”聂远一挥袖,瞬间玄鸟飞走漩柱退散,排成一字。只见那聂子清以玄鸟为伴,一步一步踩着脚下漩柱而来。
“哈哈哈哈好,好极了!”语漪大笑了两声,可下一秒就被夜幻城施法哑了声。
聂子清来到他面前,夜幻城禁皱了下眉头,眼睛看着他低语道:“难道说你......”
“同我回去”
“你愿意相信我吗?”
“嗯。”
夜幻城点点头,向着对面走去。
“啊!”女童失声尖叫,大伙赶紧围过来:“小姑娘你见着什么了?”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哭喊着:“不是他不是他,你们怎么都不信?”
大伙不当回事,一个劲儿的追问:“你究竟是见着了什么,别是光哭呀!”
女孩抹着眼泪,抽泣着拉着一个人的衣角:“那个白衣服的要偷袭红眼睛的大哥哥,叔叔快去救他快去救。”
“红眼睛的……不就是那个大魔王吗?”
“是,叔叔我们去救救他吧?”
“好,叔叔这就让他们帮那个大哥哥”那人摸摸女孩的脑袋,立马就摇着手招呼周围:“快来咯快来咯,仙魔大战赤瞳魔王对战白衣仙士,赌一赔十啦。”
女孩愣在原地,眼眶里的泪花迟迟未落:“叔叔,你们不是要救大哥哥的吗?”
“自古邪不胜正,常家覆灭就是因为他。救?呸,他不配!”
“你们答应过的,爹娘说了言出必行。”
“你爹娘说什么了,我记性不好忘却了哈哈哈哈。”说罢,几个人将女孩摁倒在地。
“爹,娘,救命!”女孩挣扎着,两眼直直看着远方的父母。
妇人不忍心,欲转过头去,可被郎君抱着,他趴在她的肩上:“这是她的命,你若是不敢正眼,那就是真正遗弃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只见女童眼睛被生生刨去,疼得哇哇直叫,腿脚登的如脱缰野马。眼珠从眼眶中脱出,连带血丝,血淋淋的。
“哎呀,这简直就是无价之宝啊!等下,不可,别……”那群人擦去血迹后,那眼珠就变得干净,金黄色的不染一丝杂质,却是在这一刻化为灰烬。
女孩静静地倒在地上,带着那属于自己的纯真永世埋入尘埃。
冼城。
眨眼,但闻一声琴铮,夜幻城顿感双手发麻。
仙界各派无一不拍手称赞:“好好,不愧是聂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招妙啊。夜幻城,你怎么也没想到吧,你送我们聂远的礼物,最终成为了围剿你的最佳武器了。难道你以为他替你掩饰了身份就会甘愿与你同流合污吗,可别忘了,仙魔殊途,正邪难共存!”
“仙魔殊途,正邪难共存。仙魔殊途正邪难共存,哈哈哈哈……”夜幻城痴痴念着。
他终于彻悟了,原来无论自己如何努力,终究是逃不过。从未被原谅的,只是这个身份。
魔的身体,魔的血液,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恶臭,永远不可能祛除干净!
夜幻城眼更红,魔性更强。一勾指,那千百名仙家修士如傀儡般,乖乖地走过来。
“停。”走了一段,夜幻城打了个响指,原本被控制的那些人都清醒过来。
“刚才怎样一回事,我们怎么......”话音未落,就听到一声惨叫。
他们清醒时所处的脚下,便是漩柱。又被高高举起,重重摔下,不断重复着。
再看那聂子清,眼都不眨一下,淡定自如地在拨弦弄琴,将夜幻城所发招式一一破解。
“聂远,有本事别用那东西,堂堂正正来一战。”夜幻城嘶哑着嗓子,努力扯着喉咙对着那几个长老:“魔非善即恶,人人得而诛之,说得好啊。”
“面善心恶,鬼蜮心藏,果然魔类。”
夜幻城也是丝毫不惧,回了句:正道清平,斩奸除恶,不愧是仙家。”
“住手,我答应你。”
“沚澧君果然爽快!”
夜幻城将原本微启的唇齿再次闭合,语漪暗自捂了下嘴。若他再多言一句,只怕余年全靠纸笔了。
聂远将与琴向后一扔,对峰的一位门生登步接了过去,抱在手中。
现在,便是真正的死决!
聂子清手持墨霜,攻击着自己。看着对方,他心下不禁感叹:没想到短短数月,这家伙的剑法又更高一层楼了。哈,士别三日顶,当刮目相看!
但他已经是力不从心了!
“你看他,剑法路数全不按常理出牌,师尊会不会有事?”
“休得胡言,聂子清何许人也,夜幻城这类卒辈岂能入我仙门百家的眼?我看他是被反噬伤及自身,性命难保了。”
夜幻城轻笑,默认了这个想法。
此魔琴若是旁人弹奏听闻,倒也只是普通的一把古琴而已。但在魔界看来,就是能够让所有魔族人士皆闻风丧胆的存在。此琴可单指拨弦也可多指弹奏,单指弹奏时,可根据不同响度发出不同效果。
第一响:苍白无力,中者全身酸麻浑身无力;
第二响:地动山摇,中者头晕炫目伴耳鸣;
第三响:瓮中之鳖,中者体肤自然破溃,重者五脏六腑融化而死。
此琴还根据不同指数增加其威力,而夜幻城已经听足了三响。不仅全身无力连眼前都模糊,遍体鳞伤体无完肤,能撑到现在全靠毅力。
但还好,他不是那个最惨之一,所以他还能战!
他不敢大意,轻捻指尖将灵力灌注邪满之中,以气指剑以术法为招,誓死也要为自己求一片生存。
白首相知犹按剑,虽然疲惫,却莫名欢喜,也同样莫名哀伤。
“起效了!”夜幻城嘴角微扬,原来方才他一直在寻找破解对方路数的机会。聂子清低头看了下衣服—袖间被剑划开一小口,胳膊上的鲜血顺着袖子向外渗漏,渗出到淡竹纹中。无暇的白沾染了刺眼的红,仿佛冥界中的彼岸花,孤独又可怕。
对面的门生们都为聂远捏了一把汗,毕竟好不容易练成的招式居然不过两百回合就被对方看出弱点,想谁也不能接受。
夜幻城见状,再提元气,聂远亦然。就在两人饱运极元相互冲击的瞬间,一个不铮之声响起。
那声音不是其他,正是与琴。
夜幻城只觉心头一紧喉咙腥甜,呕出一摊鲜血,五脏六腑霎时在体内融为血水。他跪倒在地,奋力抬头——原本该在那个小辈背上的魔琴转眼就来到聂子清手中,刚刚拨弦的手指还没能落下。
他猛然站起,地面还能清晰听见滴血嗒嗒的声音。眼前已是一片黑暗,但他不慌,大笑道:“聂远,你果然与他们无异。什么风雨同舟患难与共,通通都是放屁!仙魔殊途,正邪难两立,输了,输了哈哈哈哈哈。”
最后一声狂笑,感叹出太多太多。自己穷尽一生,追求的不过是更可笑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