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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守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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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守灵就此开始。
第一天,
夜幻城进来:“饭煮好了,过来吃吧。”
常念罔不说话。
第二天,
“你要吃什么,我去做。”
没有回答。
第三天,
“你喝点水。”
依旧是沉默。
……
第七日。
“你这样会撑不下去的。”在这莫大空虚的灵堂内,常念罔独自守在父母灵前,冷夜残灯,称托越发苍白的脸庞。他就这样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七日守灵,夜夜如此。夜幻城每每经过此处,都有无限悔恨。
“他终于开口了:“那又怎样?”
“常玦,振作一点!人死不能复生,常叔叔和虞夫人看到你这样,就算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的。”
“我父母死了,秋池也离我而去,我还剩下什么?剩下什么!呵,呵……人死不能复生。好说法,好说法啊哈哈哈……”他大笑着,带着满满的讽刺,夹着无尽的悲痛。
“你还有惜缘。”
他发觉自己说错话,发觉自己这句话说的太理所应当了。他想要道歉挽回,却被常念罔的一股冷嘲热讽怼了回去。
七日过后,常念罔将父母葬在后山修建的衣冠冢。
“去哪?”常念罔听见后面有动静,知道是他。
夜幻城尴尬转身。
“不辞而别,现在也开始学会了?”
“没,感觉不合适。”夜幻城说话完全没了底气。
“所以你要离开,当做没发生过一样?”
夜幻城拼命纠正: “我没有!”他停下来,沉思不语。突然,使出一股强大法力,欲往自己身上发去。
他想自废金丹!
常念罔阻止了。
“你做甚?”
“废话,明知故问。”夜幻城带着刚刚被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虚弱语气跟他回答。
“此术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是玩火自焚。”
“一命抵一命,不正好吗?”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秋池死了没错,我父母死了也是事实,可是你考虑过我没有?”常念罔揪起他的衣领,朝他大吼,慢慢地,松开:“你知道今天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今天,是常念罔继任之日。常理来说,一家宗主死后,一般由家中长兄继承其位。但由于常大公子常辙由于一些原因失去机会,常念罔便顺势破了这常规。
夜幻城跪在他面前,毅然起誓:“属下夜幻城,定竭尽全力辅佐常宗主,重振常府!”
常念罔眼里满是激动,无奈将他扶起。
“一言为定。”
“绝不食言。”
秋瞑居,一人独坐凳上……
秋瞑居,位于常念罔房间不远处,是个被大片竹子覆盖的院子,面朝东。那片竹林平时都是复秋池亲自打理,虽是深秋,确实年年翠绿。
“怎么,如今也认主了?”常念罔拔起明月挥斩,一道无形剑影划过。
“常玦你在干什么?”夜幻城看着被他的剑扫过的竹子短了一节,拉住他:“你疯了,冲它们发甚脾气?”
常念罔冷笑,表情疯狂:“它们通灵性,自然认主。她在的时候年年长青;不在的时候,日日枯黄。可是我呢?我也是在旁帮忙,为什么,为什么它们就是不服,为什么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真正不服的,是他自己;真正不肯接受的,也是自己。
“对不起”夜幻城将他打晕。
……
“都是当了宗主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懒。”常阔雁飞声音响起,随后是虞孤鸾的:“罔儿,起来啦。夜晚天凉,娘派人给你送几套厚被褥过去。”
“夫君,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叫,感觉很舒服。当了宗主果然有了气派,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还记得这个吗?这是你我成亲时你送我的?夫君,谢谢你。”突然,复秋池身中一剑,嘴里默默念着什么,含笑倒下,瞬间灰飞烟灭。常念罔拼命阻止,却是徒然……
“阿秋!”常念罔从梦中惊醒。
“醒了,把这喝了。”夜幻城端着汤碗进来。
他接过碗瞧了瞧,闻一闻:“一看就知道是苦的,不要!”常念罔把碗退回去,碗里空空如也。夜幻城看着他表情难堪的样子,霎时汗颜:“都喝完了。”
常念罔:“话说你居然会熬药。怎么,想改行了?”
夜幻城每次遇到这个的时候都自动退避的。
“不是我的……进来吧。”常念罔往门外喊。
那人进来,行了大礼“何缅,何长恩,见过常宗主。”
“快!杀了他,杀呀!”见夜幻城没有动静,常念罔摇了摇他:“喂,你愣着做甚?难不成……”常念罔捶胸顿足,似是要将方才脱下药汤尽数吐出。夜幻城抓住他的双手:“你冷静点,常玦。”
常念罔干笑,声线带磁:“呵呵哈哈哈,你是认为我父母已经入土为安是个安便顺此机会投奔敌城的机会?好啊,好啊,聂子清教出来的好徒儿,跟你那个云海四境众门仙排的标杆师尊简直是天生一对啊。”
夜幻城微微恼火,抑制住自己:“别连累别人。”
“怎么,没学会感恩戴德,开始懂得命令别人了?连累?他,杀我父母妻子,难道不该杀?”常念罔指着那人,破口大骂。
“何缅他没从没杀过人。”
“你如何知道?”
“我不知道。”
常念罔将碗砸在他脸上,:“滚!都滚……”
“夜公子!”何长恩失声大喊。他摇摇头,拉着何缅出去。
何长恩低着头,一言不发,时不时偷偷撇了撇夜幻城。
“你看我做甚?”
何缅猛地摇头否认,却离不开视线——他的山根,被砸的淤青。
夜幻城倒是乐呵呵:“连撒谎都不会。”
听到这声调侃,何长恩这才反应过来。
“抱……抱歉。”
“道什么歉?你又没欺负我。”
“可是虞夫人的死我也有责任,我不能坐视不理。”
“回来!”夜幻城看他要出去,叫住:“你真想过去?就他现在这种情况,你死一百次都不为过。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你还是别去。”
亥时。
常念罔醒来,夜幻城坐在座上,切齿:“怎么?堂堂仙界大弟子投奔了敌人,也学会了霸占他人位置了?”
“……”
“你的那条好狗呢?”
“他不是狗,嘴巴放干净点。”
“哟呵,命令起我来了?狗听从主人命令做出行动,看来你的那条狗……想反叛啊。”
“我说过了,何缅是人!”
此时,夜息夜鸦起,竹林内飞出几只寒鸦。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冷寂。冷眼相对的两人咄咄相逼,眼神犀利,仿佛只要跟他们其中一人对视,就会被杀死。
夜幻城默默道声:“你可知夷陵一带,有一位号称‘青囊神医’的医者么?”
“听阿娘说过。听闻此人医术了得,游历四方,救下路边无路病人。却好像是位易羞之人,常在治他人前都会用巾布捂住口鼻,并且每次都是单独救治,生怕别人认出,因而从未有人见过真容。”常念门罔眉头紧皱。突然,瞳孔缩小:“难道说……”
夜幻城点头。
常念罔手软下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不断自嘲:“我的命竟是他救的,当今有名的神医居然救了我。”他抓着夜幻城的领子:“为什么要救我?我死了不是对你们更好?救我……”
“江湖救急,哪还需要理由?”夜幻城啧嘴,漫不在意。
“那你如何保证,他以前没杀过人?”
“我相信他。”
翌日
“何缅,何缅……”
“常玦你有没有看到何……缅。”夜幻城目光呆滞,瞳孔涣散。眼前此人,手握利刃,刀下人头,鲜血淋漓。眼神,无情;内心,更无情。
自以为是的不屑一顾,到头来皆是一场空欢。
“为什么要杀他?”
“他是杀我父女罪者之一。”
“虞夫人说过‘身为医者,救人为本’,他说过自己以虞夫人为傲。”夜幻城紧按他肩:“常玦,你要清楚,杀你父母的那些人,已经下地狱了。不要因为他是当中一员就断章取义,赶尽杀绝。”
“就因为是他们当中一员,就留不得!”
一语击中,恍如晴天霹雳,夜幻城瞳孔发红,手中邪满煞气过半,挥刀欲斩眼前人。
“不可!”一声令下,夜幻城、常念罔纷纷望去。聂子清御剑而来,表情严肃端庄,却无法掩盖眉头微蹙之担忧。
“魔域之力一旦释放,周围仙界皆有所感,还不停下?”
“师尊,你告诉我,何缅何罪之有?”夜幻城声音颤抖:“他救人无数,却遭反杀,难道这就是你们仙界的大道所在?”
没有回复。
他看着常玦: “他到现在还在跟你道歉,他明明不是杀人凶手,昨天还在想着怎么跟你道歉!”
常念罔愕然,冷剑微放,最后一道防线即将冲垮。就在夜幻城刚压制住魔气一瞬,常玦做出惊人举动。他,再次抬起手中剑柄,聚气于一身,刀尖冲向夜幻城,直至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