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魔仙殊》川崎百合子

20、缘尽第二

　　“姐……姐。”夜幻城默默倒出两句。

　　“你到底是谁？”常念罔剑起直逼夜幻城。

　　“常念罔，我……”复秋池躺在夜幻城膝上，就此长眠。

　　“别碰她！”常念罔见此状，把他推开，将秋池拉入怀中。常念罔拼命舍衣取暖，却怎么也捂不热那冰冷尸体。
　　夜幻城暗自悔恨：“你去哪？”

　　“带她回家。”常念罔抱着尸体往外走。

　　夜幻城跟上：“你知道路吗？万一……”

　　“别跟来！”常念罔低吼一声，独自寻找出口。

　　这阜城就是个迷宫，两人在这莫大的城内转了半天，也找不到出口。周围迷雾越来越大，夜幻城内心的防备也越来越高。突然，一垂髫童孺进入视线，约合六、七岁，他叫住：“小朋友，你知道这里怎么出去？”

　　小孩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将手里剩下的馒头塞进最嘴里，两腮瞬间鼓起，咽了咽支吾一声：“唔……随我来吧！”

　　夜幻城谢过，回头叫住常念罔。常念罔撇头不理，夜幻城叹气：“你若不跟来寻找出口，如何让她早日入土为安？”

　　后来，他还是跟了过来。

　　荆州旬都，狼烟四起，烽火连天……

　　战场面前，常阔雁，英姿飒爽意气风发。一个转身，剑扫过地激起的尘土卷入敌人眼中；一个反手，挥动剑柄划破敌人甲胄，一击必杀！如此动作，不过半分。

　　战场后面，虞孤鸾，治病救人不问先天。重伤的士卒集聚在账内，虞孤鸾一一为他们治疗处理伤口。

　　“为何会有他们的人？”一士卒大惊，本能地从跳起来，拔起剑指着那个躺在他旁边席上的敌人，其他人也跟着拔出剑。腹中伤口再次撕裂，却被此刻心情蒙蔽，浑然不觉疼痛。

　　一人上前大声质问： “虞夫人，大敌当前您却为了这一籍籍无名之徒费心尽力去救治，敢问您居心何意？”

　　“哎呀难不成虞夫人实际上是他们的内线，特意过来探查境况的？”

　　“你别瞎说！虞夫人对常将军一直忠贞不二，怎么可能做的出这事？”

　　“虞夫人……”

　　议论声不断，大多是反对的声音。虞孤鸾双手护住那人，拼命摇头。血泪淌下，染红白色绫丝带，顺着脸颊滑落地面。

　　没有任何言语，在场一片寂然。突然，一声虚弱声传来……大家互相看了看对方，最终把视线转到她身后那个人身上——那个士卒闭着眼，嘴里不断念叨“多谢”二字，眼泪不断流下。

　　这一阵阵无声无息的眼泪，似是不断击扣内心最深处的真实想法。低头沉默，已是答案。

　　三天后，此人神智渐复。

　　五日后……

　　“在下何缅，字长恩。近日承蒙夫人关照，夫人舍命相救，长恩此生没齿难忘，定涌泉相报!”那人扑通一声跪在虞氏年前，磕头叩谢。

　　“壮士快起。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奴家也是尽了本分。”虞孤鸾扶起，引回床上：“听公子口音，不像这里人。”

　　“属下是夷陵人士。”

　　“我是蕲州人，如此说来，你我也是半个同乡。”

　　何长恩低头……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阿鸾……”常阔雁的声音远远的就传进账内，当中载着欢喜。他提着两壶酒，兴高采烈地走进来……却是最近的分别。

　　虞孤鸾倒在地上，衣冠不整，被打红肿的嘴角微微泛血，几个对着她露出满足又带点□□笑容的叛军渐渐失了脸色。常阔雁低着头，剑尖划过地面发出“吱吱”响声，周围散发怨恨气息。走到面前，那些人早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僵直在原地。常阔雁猛地抬起头，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求饶声，尖叫声，以及血溅到账面和地上的声音。三声混杂一起，夹着微弱喘息抽噎声。常阔雁警惕：“出来！”

　　那人出现——何长恩。

　　“对不起……”长恩跪地痛哭流涕：“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常阔雁抵在他胸前的剑抖动厉害，颤抖的喘气声也跟着越来越大。

　　“你走吧。”很久过后，常阔雁放下剑，平静吐出一句话。

　　“我……”

　　“我……”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走！不论到哪，别出现在我的范围内。”

　　何长恩擦干眼泪，叩拜辞别。

　　……

　　常阔雁坐在她面前，把两坛酒放在面前：“阿鸾，你看。这是我刚从他们账里拿的酒，还是温好的。你不总说，温补寒，不要吃凉的吗？我可是一直记着。”

　　“前些时日偷偷藏在后院树下的酒被你发现了，后来也不知道你将它藏哪了。知道吗？那时候我可是做梦都想尝一口，那可是还没开坛过的。还记得我们相识的那一幕吗？我说三年后带你进常家大门，你等了，如今你怎么如此性急？还学会不辞而别。今天我带了温酒回来，就罚你陪我喝一盅，别想赖账。”常阔雁取两杯盏，开一坛满上，举杯：“干!”

　　他举起杯盏，一饮而尽。指着对面那杯：“阿鸾你怎么不喝？你耍赖！阿鸾你喝一口，服个软，喝一小口，就一小口，做个样子给我看嘛。”

　　“阿鸾，阿鸾……”常阔雁在她的尸体面前，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突然“唰”的一声，常阔雁自刎，追随斯人矣。

　　此时，阜城内，仍是迷雾重重，暗藏玄机。那孩童蹦哒着步子，一路上手舞足蹈，嘴里唱着小曲儿，还时不时往周围路边丟石子。有时候不小心摔倒了爬起来拍拍灰继续走，完全不怕疼。

　　夜幻城好奇：“你唱的是什么曲子？”

　　孩子转头：“你是问我现在唱的吗？这叫《青鸾鸣》。”

　　“鸾雁鸣？”

　　“是啊，我可喜欢这词了。等着，我给你唱一段……”，只听他唱到：“孤鸟鸣，迟迟归；楚歌响，处处亡。凤鸾悬，苦苦寻；双飞翼，心悠悠……”

　　那孩子就这样一路唱着，跳着……这孩子声音倒也好听，就是唱起这首歌来喜欢带着一丝凄凉，一股阴邪，吓得惜缘梦醒啼哭。

　　突然，一丝光芒从云雾中穿透进来。继续向前，云开雾散，孩子停住脚步：“我带你们到这里，往前直走就可以了。”

　　“多谢！小朋友，回去呢……跟你爹娘说一声，以后别教你这种曲子了。”夜幻城摸着他的头。

　　独自向前，视野渐阔，喧闹声也渐渐大声起来……外面，来往人散漫很走在街上，周围店铺吆喝声不断，跟里面是浑然不同的景象。

　　两人抄近道很快回府，打开门——书童跪在地上，双手做出摊开姿势，眼睛瞪得很圆，只是瞳孔失了光彩。夜幻城偷偷瞧了下背后，慢慢蹲下来，帮他合了眼。

　　“我去后山。”

　　“嗯。”

　　常念罔抱着复秋池的尸体往后山走去，自己则留在原地。四周屋子被大活吞噬，一片狼藉。昨日是欢声笑语载歌载舞；今天，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已经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此时，常府头上，盘旋着两只飞鸟。羽翼青如晓天,体表接近孔雀而体大约如鸡，羽色华丽，乃谓青鸾。夜幻城疑惑：传说青鸾是天地孕育，象征祥和的鸟；先天不会发声，也是最孤独的鸟。知道找到另一只清鸾时，它唱出最动听的歌声。世人都没见过真容，怎么会在这里？

　　夜幻城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好像想到什么，赶往后山找常念罔。后山上空无一人，找寻几番无果。“旬都！”夜幻城最终往那个方向赶……

　　荆州旬都，常念罔站在他父母尸体面前，精神恍惚。

　　“常玦。”

　　“你到底是谁？”常念罔听到他的声音，冷冷问道。

　　沉默许久，他还是把自己的身世吐了出来。

　　常念罔一记重拳打在他脸上：“为什么？为什么选的是她是？为什么是我们家？”

　　“对不起。”夜幻城瘫在地上，任凭处置。常念罔的拳头不断挥在他身上，夜幻城嘴角微微充血。

　　突然，他松了下来，坐在地上，不顾形象地放生大哭。夜幻城疼痛不已，却一滴眼泪也留不下来。

　　这是对他最严厉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