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衣烟尘录》温九诉

4、初见 素璇大将军

　　素璇大将军归京的消息传入皇城一月有余，行军队伍方才入京，同将军还朝的还有将军爱女与三个儿子。相传，将军此次回京是预备给儿女们相一门婚事，这让朝中不少想攀附大将军的士族动了好一番心思。
　　五月盛夏之际，时值正午，烈日当空长照。
　　成千上万的百姓早早将入城的官道围个水泄不通，但凡可以看见城门的阁楼都挤满了人。
　　远处城门徐徐打开，自城门处传来整齐有力的踏地之声迎合着一路而来的桴鼓之音显得尤为壮阔，仿佛每一声都震动着巍巍皇城。
　　拢长的队伍依序而行，步伐整齐如一，队伍的上方猎于风中几卷旗帜，黑旗为底，滚金裹沿，铁画银钩的一个“素”字跃然于旗上，在正午的阳光下极为耀眼。
　　队伍之前，素璇一人当先而走，玄色轻甲加身，端坐于披覆玄甲的战马之上，挺拔威武。身后跟着三子一女亦乘于骏马之上，英气逼人。
　　素九烟一席银白轻甲，髙束青丝，着素白玉冠，执白翎银枪覆于身后，较于佩剑的兄长们耀眼许多。这位不知名的女将一时之间惊艳京都无数公子。
　　宫楼之上，大皇子封远潇与五皇子的封远兮看着远处自城门处而来拢长的行军队伍，各怀心思。
　　“这素家军中竟然还有位女将，想来便是素将军的掌上明珠了，自小长于军中的女子，观之的确有别于各府中的闺阁女眷，独到一处飒爽英气”封远兮淡淡道。
　　封远潇望向封远兮：“皇弟恐怕还不甚了解这位将军府的大小姐。”
　　封远兮转身对向封远潇，表示洗耳恭听。
　　他理了理袖口“素小姐年方及笄自幼长于边城，十二岁便随父观战，十三岁便能提枪上阵，两年来阻断北夷八部窥探数次，此次将军还朝，父皇刻意给了不少封赏。”
　　封远兮听闻便是深深会意，赞道：“此等将门之女，果真远超寻常女儿多矣。”
　　夸赞之声刚落，封远潇复瞥向又言道：“听闻素将军此次归京，有意为女儿结一门亲事，如此惊才绝艳的姑娘，想必父皇定是想要亲自赐婚，皇弟对其是否有兴趣？以婕妤娘娘冠绝六宫之宠，若有意必定抱得美人归。”
　　封远兮赶忙施礼道：“愚弟母亲只是一介卑微婕妤，不敢妄想攀附镇国将军府的高位，且如此巾帼想必以皇兄嫡长之位方能相配。”
　　语毕，封远潇眉眼染喜道：“此等事，日后及见分晓，眼下素将军已至宫门外，你我二人还需尽快将功臣迎回方是正经事。”
　　二人言语间便下了宫楼。
　　桴鼓震天而响，宫墙外礼乐齐鸣，两路纵队禁卫军当先而出分列两旁，两位皇子身着朝服率领文武百官当先而出，后面又是一众赫赫皇家仪仗队，宝鼎华盖，羽扇裘幡。
　　素璇将军与一众儿女将士自宫门很长一段距离外便下马步行，等候在前的封远潇与封远兮兄弟二人瞧见来人，各自做好了归迎仪态。
　　素九烟与父兄走到近前方才看清静候在前的两位皇子，封远潇一席玄色朝服，金丝纹绣，髙束金冠，手捧一卷明黄色圣旨长卷，道不尽的天家富贵与威严。而封远兮却着白色卷金文朝服，青丝玉束，竟将人间富贵羽化成仙家异彩，引得素九烟一时侧目，只顾着感叹此等方是天家皇族别与普通富贵人家之处，竟是忘记了礼仪，与父兄施礼之时生生慢了一步。
　　感受到自前方而来的一处目光，素九烟转眼便与已经展开圣旨预备高声畅读的封远潇的目光交汇一处，方才回过心神，赶忙单膝跪下倾身一拜，恭聆圣恩。
　　一语诏毕，素璇接过明黄的绫绸诏书，双手高举过头顶。
　　远处伫立的巍巍数百精兵纷纷执枪单膝而跪，齐齐发出震聩天地的山呼万岁之音。
　　“吾皇万岁，无启长存。”
　　宫城之外的百姓也隐隐听见此呼声，一时之间顿觉如神兵之寓响彻整个皇城。
　　皇家仪仗中分列两旁的禁卫军无不是装备精良，官服光鲜，却在这群风霜尘土尚未洗去的兵士面前像镀了金身的泥菩萨一般不堪一击。封远兮想，这些才是喋血沙场，餐敌隐血归来战将吧。这些将士是杀敌的刀，朴素肃杀，而自己身边的这些空架子就像是纨绔手中的玩具，奢靡却没尝过醒甜的血。原来这就是我们无启一直威名赫赫的素家军。
　　生于皇族天家富贵威严于封远兮而言不过司空见惯，皇子中的储位之争也并未让他有多畏惧，而今这猎猎杀气竟让他生出几分寒意，待他躲开视线，不经意看见素九烟脸上自信的微笑，眉眼明媚，方才想起这是无启威加海内的利刃，作为执刀者为何要怕？
　　论功行赏后，归京仪式方才算完成。素九烟的三位哥哥，带着数百精兵到驻军处安顿，她便跟在父亲身后听着父亲和两位皇子寒暄亦步亦趋回到京中就不居人的将军府，左右不过是皇子们赞赏素家军骁勇善战，素璇回应是皇恩浩荡之类的场面话。
　　素家满门忠烈，代代儿郎都曾血战沙场，马革裹尸而还，为表彰素家忠勇，先皇以万万金赐建一座“乾坤朗朗平戎摘星阁”，又赐牌匾“平戎素府”给素家，并下旨，文武百官路经府门前，文官落轿武官下马，以示敬仰。
　　正在素九烟环顾周遭，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这所印象并不深刻的府邸，神游天外时，便听见一个声音道：“素姑娘看起来精神欠佳，想来行军劳顿，想必素将军也是乏累不堪，皇兄，你我兄弟二人应是不便叨扰。”音色微凉，环佩相击。
　　“还是五弟细心，愚兄只恐素将军回京后有诸多不适之处，一时忽略了将军舟车劳顿之苦，着实不该。”封远潇谦道：“素将军，我兄弟二人便就此告辞了，若对京中一应事务有疑，尽管差人去我府上。”
　　素璇作势相送，被二人制止，作罢。
　　素九烟正在心里赞赏五皇子封远兮懂眼色这一特质时，后脑便被素璇拍了一记巴掌。
　　未等素璇开口，素九烟转身溜走，走出好远还能听见自家父亲远处笑骂自己，已经及笄之年，却还是不知礼义，不知收敛。
　　其实并非九烟不知礼仪，只是不愿拘束自己，所以，对于父亲的抱怨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