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衣烟尘录》温九诉

5、再遇 清脆的金属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一杆银枪调出一抹凌厉的线条，枪头的红缨处挂着的一串银铃摇晃着。素九烟正在府门前的演武场将一套枪法练得如蛟龙出水，进其锐，退其速，变化万端。
　　自从边疆归京已经半月有余，兄长们被父亲送去了林老大人家里听学。素九烟也很想跟兄长听学，可是她的笄礼就快到了，被父亲勒令在家。
　　此间，素九烟除了卯时起身后在演武场练习枪法外，每日都在准备笄礼事宜，以及应对上门相看她，想要提亲的世家之人，那些上门求亲的人要么是为了巩固自家在朝中的地位，要么是想要借由素家的权势一步登天，左右都不是为着她这个人。
　　越是想着素九烟的心中越是烦躁，手中的银枪也越发凌厉起来。
　　就在素九烟气势正浓之时，三道身影从演武场后方的花厅疾驰飞出，见势便知是用尽了全力的，生怕被人扯了尾巴似的。
　　三人一线飞出，最后一人似是因为不精于轻功而微微落后些许。素九烟扔下长枪，纵身而起，翻手成爪，便抓住了那人脚踝。被抓住之人见势不好，就想脱下那双黑色滚银边绣着淡青色狮纹的靴子逃走，哪料到素九烟换了一只手直直抓在了他的裤子上，生生将他从房檐上带来下来。
　　那人拽着自己的裤子，生怕被撤下去一般，他看向素九烟，没正经的笑道：“素家小妹今天定是庶务缠身，哥哥不便打扰，就先去听学了。”言罢，素榆凝死命的向从素九烟手中拽出自己的裤子，却没能如愿。
　　素榆凝为镇国将军素璇第五子，精通于机关推演，却在武学造诣上有所限制，根骨欠佳，身体比较于其他兄弟并不能达到同一层面。是以素九烟能轻松的抓住他
　　“五哥，六哥，七哥每天只管去林老大人府上听学，我却从未去过，整日困在平戎府中去接管看那些捧高踩低世家大族之人的丑恶嘴脸。今日爹爹被护国公大人请去赴宴没在府中，不若五哥就带我去塾中拜访林老大人，也好叫妹妹也听听学究们的高论，洗洗近日被污浊的耳朵。”素九烟仍旧攥着素榆凝的裤子布料道。
　　生怕裤子被扯下来的素榆凝，只得又好笑又无奈道：“今日父亲离开时便嘱咐，近日你将上门求亲的权贵都得罪了个遍，总归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是待在家中为妙。”
　　素九烟讪讪地放开手，走到那杆被她掷出去的长枪边，一提脚面将长枪带起，落回手中，扯过一旁的兰锜上挂着的一块布巾慢条斯理的擦起枪来。
　　刚刚将裤子从魔爪中解救出来的素榆凝以为自家小妹大抵也是明白父亲的用意，便不再纠缠了，他也好去听学。就在他刚刚想转身出门的时候，便听见他古灵精怪的小妹幽幽开口道：“既然你一定不会把我带去林府一起听学，我也是没有办法。只是归京之后，你为防父亲发现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小爱好，而特意藏在我床下的《玉怀春》等等才子佳人郎情妾意的小话本子只得上父亲的面前见见光了。”
　　表面上看素榆凝此人是个正经又喜好钻研奇门遁甲的人，却没人知道在这样一个看似正经的外表下，居然是一个喜欢听戏看一些风花雪月的话本子的本质。素璇管教儿子极为严厉，对儿女的品行要求也是极为严苛，所以一般市面上讲那些大家千金与穷小子私奔之流的话本子都被他视之如蛇蝎一般。是以，素榆凝绝对不敢将这些本子藏在可以被父亲随意进入的自己房中，而是藏在了父亲不便进入的小妹的闺房牙床之下。
　　素榆凝心中“哎呦”一声，只得谄媚道：“我家阿九自回了京，便一直不曾出过府门，想来无趣的紧，罢了罢了，管他父亲的教诲，就是回来须得挨上一顿好罚，也得带着我的小阿九出门看看。”
　　听了素榆凝的话，素九烟当即便露了开心颜，又扔下长枪，拿过随意挂在兰锜上的外衫套上便走。并不是她故意不想更衣整理一番，只是她太过了解自家的兄长，若是她转身回房，更衣打扮一番，再出来时必定是见不到兄长身影了，只她一人即便出得府去，却没法进去林府的大门。因着那只判官笔，她心中早已惦念着一番回京后要去林老大人府上讨教一番。
　　因着素榆凝被素九烟缠上了片刻，是以当他们到了林府的教课堂上时，其他来听学的学子早已端坐在矮桌前的蒲团上，等候先生讲学。素九烟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兄长到林府听学，不料又看见一人，竟是封远兮正在端正的跪坐在蒲团上，看着手中一卷古朴的竹简。
　　她不由得望向自己的兄长，素榆凝低声告诉她：“五皇子早已拜到林老大人门下学习，我们能来听学都是借着五皇子的洪福，不若你以为林老大人会专门为我等三人讲学吗？”
　　素九烟怔了怔便明了，原是每日五皇子都会到林府听学，自家的兄长才跟着沾了光可以跟着一同听讲，左右一人听与四人听并无差别。
　　她颔首跟着素榆凝走到座位处，坐到了自己家三位兄长的中间。素榆莫与素榆流看见素榆凝后面跟着自家小妹都贼兮兮的笑着，素榆流开口道：“就说五哥的轻功该再下点功夫的，总是被小妹抓住，在我们这些弟弟面前可怎么有脸？”
　　“七弟所言有理，五哥这样下去还会吃更大的亏，今日下学后，我与七弟二人给五哥做特训可好？”素榆莫接口再道，说完二人又是一阵发笑。
　　毕竟是素榆凝将自己带来的，大抵是听到五哥被两位无良兄长挖苦，素九烟良心上过意不去，便自顾拿起了几案上的一本《左传》随意翻看起来，口中念念有词道：“听闻六哥七哥在林老夫子处听学颇有成效呢，想起昨日读《六韬》时，父亲曾说如不能实行‘全胜无斗，大兵无创’的‘全胜战略’则该如何实行军力强攻，阿九鲁钝只答‘兵不接刃而降敌’，想必两位兄长能另有高论，待今日父亲回府我就将此事说与父亲，好叫父亲知晓兄长们的雄才大略，也好高兴一番才是。”
　　听素九烟一席话后，素榆莫和素榆流便都笑不出来了，倒是素榆凝忍俊不禁起来，同样勾起笑意还有前排独坐的封远兮。
　　北疆战场上无人不知素家军中的六郎与七郎最是骁勇，可唯有自己人方才知晓，此二人无论武功身法还是军中威望都属于上乘，唯有读书不求甚解，解兵法也是马马虎虎，二人最怕读书做文章，若非素璇将军强势逼迫二人是绝对不会来林府听这些之乎者也之词。
　　是以，听到素九烟准备叫他们到威严的父帅前做兵书批注释义，便都禁了声，不敢再接下话来。
　　室内沉默了片刻，忽然一阵苍老的笑声传来，可谓未见其人声先到，随着笑声而来的是一位身着广袖儒衫的老人，精神矍铄，边走近边说道：“《六韬》这么生僻的兵书都能去读，今日的新到的学生倒是与众不同啊！你是素家的小丫头？”
　　见老人走到最前面的案几前站定，封远兮与素九烟的兄长们俱皆是深揖行礼，恭敬拜道：“学生问先生安。”
　　礼毕后，素九烟也才依着军中之礼，向林老先生拜道：“学生素九烟，家父正是平戎府素璇。今日有幸得以见林川林老先生，还望听得先生几句讲义，以作终身之用。”
　　林老先生抚须笑道：“倒是个惯会说话的小丫头，大抵不是像你父亲那样无趣，至圣有言‘有教无类’，今日你既是到了此处，我岂有将你逐出课堂之礼，坐下听学吧。”

作者有话说

　　又遇见冤家了，下一章开一场辩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