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衣烟尘录》温九诉

3、归京 景德十六年

　　景德十六年，平静了三年之久的北疆再次出使无启，以表归顺和乐之意，这终于让景德帝宋封江着的心放进了肚子里，遂遣心腹之臣到北疆大营，宣旨召回素璇将军回京养病。
　　彼时，素九烟提着那杆父亲送的红缨枪正在校场与二哥素榆冷纵马过招，一席白袍银甲，冽冽素白的披风，青丝髙束，未出两个回合便将哥哥挑落马下，回身收枪时，笑脸明媚带着道不尽的英姿。“二哥，可是输下第七次了，相较于大哥的四次，该是二哥请兄弟们吃酒。”
　　素榆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才大喇喇地起身笑道：“还剩五位哥哥未过招，小妹怎知最后需得是我从俸禄中拿银钱出来请吃酒？”
　　素九烟将手中的长枪挽了几朵枪花，道：“父亲的一众孩儿中属二哥武艺不精，却是个狡诈的兔子，次次将吃亏的事情推了出去，这次定要叫你破一破财，方是好的。”
　　素榆冷听此言，扬起手中的马鞭便向素九烟打去，素九烟纵马一跃笑着避开，“莫不是二哥恼羞成怒了？”
　　远处素家六子素榆莫走来，便看见校场上胡闹的二人，嗤笑道：“二哥本就肖母，长了一副弱不禁风的姑娘样貌，如今小妹又将他喻做兔子，他不抽你反是件奇事儿！”
　　素九烟一怔，方才想起市井间将馆子里的娈童称作兔爷儿的荤话，面上一红，连忙掩了口，从马上纵身下来，拉着素榆冷的手臂，亲昵道：“二哥莫要怪罪，你知道的，阿九万不敢有那层意思的，万般都是阿九的罪过，今日酒钱，便叫阿九来出，给二哥赔罪可好？”
　　素榆冷佯装冷脸，扒下紧紧拽着自己衣袖的手，“不敢承素家小妹的情，免得到时候落下自己一身阴险狡诈的好名声。”
　　素九烟索性将之前的话纷纷吃回腹中：“二哥......骁勇善战，足智多谋是素家军的表率，怎堪会是阴险狡诈之辈，二哥所言必定都有一番经纬，今日的酒，二哥说该谁请便是该谁请，可好？”
　　素榆冷听见自己妹妹一席违心之言，终是绷不住脸，掩面笑起来。素榆莫似是看不过妹妹的一脸谄媚，指着素九烟的脑袋开口道：“哪个姑娘家每日只想着哪家的酒好喝？我看泱泱无启也就独你一人。陛下从京中遣人到营中传旨，召父帅回京静养，父帅叫你过去，有话同你讲，去晚了仔细晚上还有没有美酒可品！”
　　素九烟娇哼一声便道：“父亲才不会克扣我的好酒，届时若是没了我的份定是你同七哥偷去喝了，你同七哥打小便是惯会欺负我的。”说完便向主帅营帐走去，未走两步便回头朝着素榆冷喊道：“好二哥，今日暂且不同其他哥哥比武，晚上就将上次父亲埋在后山榆树下的江州新酿起出来尝尝，若我回来晚了，你且帮我看着留一份，不然定要叫别的馋猫盗将去喝得半滴都不剩了。”说罢朝素榆莫做了个鬼脸才复转身去寻父亲素璇。
　　恰逢走到营帐外，素璇引京中赶来传旨的官员走了出来。素九烟见素璇出来，便开口叫道：“父亲”又见一旁的红袍官员，抱拳行了一礼，复对素璇道：“父亲有客人，女儿在帐中等候。”
　　素璇看着素九烟笑道：“不急，父亲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兵部的林侍郎，他的父亲是为父与陛下的启蒙夫子，我们两家算做是世交，你自小长在军中，如今正好林侍郎被陛下委派前来调为父回京，你也好拜见一下这位林世叔。”
　　语毕，素璇又看向林书展道：“这是我家的幺女九烟，自七岁没了娘亲便跟着我在军中了，林大人也想必未曾见过。”
　　素九烟听完父亲一席话，只得再次恭敬揖手行礼，恭敬道：“侄女阿九，拜见林叔叔。”
　　林书展应了一声便抚着胡子与素璇道：“阿九侄女，我自是见过的，不过打百日宴后便在没机会见到这机灵的姑娘，如今竟是长成了如此英气的姑娘，果然是素家的儿女。”
　　素九烟听见这位素未谋面的世叔对自己夸赞，正暗自心中窃喜，竟看见迎面而来一支锦盒，未待素九烟接下，便听林书展又道：“此次来的匆忙，也未带什么讨女儿家喜欢的东西，身上唯有一支判官笔拿的出手，便送予侄女把玩，两军交锋之际也可用作暗器做防身之用。”
　　素九烟闻言迅速接下锦盒，“林叔叔这般有心，阿九便不推辞了，这礼物阿九很是喜欢，林叔叔的好阿九记在心间了。”
　　素璇见女儿接下锦盒，拿出一脸难色看向林书展：“林贤弟，这支判官笔大抵便是你一直带在身边的防身之物，如今赠予阿九......”
　　“难得侄女喜欢，素将军就莫要推辞，如今陛下交代的事情也悉数办妥，下官便先行一步在京中恭候将军还朝。”林书展一礼道。
　　素璇回礼：“愚兄就不远送了，贤弟一路保重，待为兄回到京中，定过府拜会老师。”
　　素九烟听完二人辞语，也向林书展一礼：“叔叔慢走，阿九会好好爱惜叔父的礼物。”
　　送走了林书展，素璇与素九烟进了营帐之中。素九烟立即打开锦盒，惊喜看向父亲：“父亲，判官笔这种武器以前只听说过一些江湖人会用，阿九还是第一次看见呢，原来竟是玉制的！”
　　素璇看着把玩手中玉笔的女儿，宠溺道：“判官笔常为硬木或其他冶金之材而制，你手中这支玉笔确为难得一见，是老师当年的得意之作。
　　素九烟将玉笔放回盒中，疑惑道：“师公大人不是尚在桴山修行，林叔叔的父亲又怎会是父亲的老师？”
　　素璇笑道：“为父幼年往桴山求学，习得武艺回京，先帝便叫我做太子侍读，既可保护太子安全，又可陪伴太子读书。当时的太子太傅便是文武双全的林太傅，太傅对学问与武器皆有一番造诣，若不是边关吃紧，为父倒想着将你的一干哥哥都带去林府求教一番。”
　　素九烟得知事情原委便更加对林府感兴趣：“若有机会，阿九也想前去讨教一番呢！”
　　素璇回答：“今日你林叔叔替陛下传旨，可叫为父回京养伤，教宫中御医调理一番多年累积下的顽疾，为父想着你再过三月便是及笄的日子，也该回京寻一门亲事，若你想见见林老，也可趁此次拜访一番。”
　　素九烟听闻要为她寻上一门亲事，便略略嫌弃一番：“寻亲一事父亲暂可放个一两年不急，女儿倒是很想去见见父亲口中那位文武双绝的林老，顺便可以讨教一二。”
　　语毕，素九烟再次拿起锦盒中的判官笔兀自研究起来，素璇则为一直深受军中影响的女儿的终身大事头疼起来。

作者有话说

　　阿九要回京遇见冤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