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衣烟尘录》温九诉

2、再起

　　素九烟将封远兮救出的数日后，二人一路南行，本意欲抵达苏扬地界联络无启遗臣，却未曾料到救国心切的无启遗臣竟先将二人找到。
　　蛮夷在攻下皇城后，将皇室众人尽数屠戮，气焰越发嚣张，现今步步南下，无启依旧节节败退。而华水以南的那些闻之皇城陷落的无启遗臣们，欲集结南部数州的兵力全力抵抗蛮夷联军。
　　虽然皇城陷落，宋氏皇族尽皆屠戮，可喜在原本在地牢中备受折磨的君王却被人救出困境。如今大臣眼中那个曾经不明是非，偏听偏信佞妃的糊涂君主，却成了无启的最后的一丝希望。
　　素九烟不知这些人是如何将他们找到的，只是一日清早她准备去给封远兮煎药时，推门便看见柴扉内跪了一地的文臣武将，以及柴扉外蜿蜒里许的明黄仪仗。
　　众人见素九烟推门而出，一个个不仅惊喜交加，尤以武将更甚，怔然半晌，扬州守将薛白当先认出这位当年的无启第一武将。
　　薛白激动得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喃喃唤出一声将军：“将军......”素九烟侧脸看他一眼，他方才跑到素九烟身边行礼跪下，大呼一声：“素将军！是镇国武阳大将军素九烟啊！”
　　素九烟赶忙将人扶起，“薛将军，自北蛮之乱平定后，你我已有五年未见了吧，九烟现无军职再身，受不得将军大礼。”随后看向外围一地跪着的人，道：“我知晓你们来意，不过陛下伤势未愈，莫要一起闯入屋去，择个说得清话的进去回话，其余的便都在外候着吧。”
　　去见封远兮的是扬州的国学大儒，二人屋内交谈许久，待日上中天，老夫子方才迈着老迈的步子出来，叹息道：“老夫尽力了，但陛下尚有所犹豫......”
　　犹豫？素九烟心思一震，自从皇城逃出，一路南下以来，向来是自己一个人自说自话的带他投奔南面这些依旧忠于无启的遗臣，唯独没有问过封远兮的是否还愿意担下天下这个重担？是否愿意扛起这个残破的江山？是否愿意拿余生继续煎熬在巍巍皇权之上。
　　一群大臣焦急如焚，只得将主意打到了素九烟的身上，一窝蜂的乞求素九烟：“将军，求将军劝说陛下，山河不可落入敌寇之手啊！”
　　素九烟未及听完大臣的哀求，急切地推开门，快步踏入门内，看见封远兮尚在窗边盯着屋后的一片山林沉思，即放慢了脚步，心中想着，若他不愿再踏足权力，便将他送走安度一生罢了，最后再挑个出挑能干的孩子认在他的名下继承宋家的江山也就是了！
　　“想好了吗？”素九烟开口打破屋内的沉静，“之前是臣下未思及周全，若陛下不想答应，臣下可以将陛下送到安全之处，找片山林隐居起来，再无纷扰。如果......”
　　封远兮忽然转过头，就那么看着她，慢慢道：“我不能走......不光是为了江南的百姓，若我就这样走了，如何对得起为护国而死的忠贞之士？如何对得起为护我而亡的你的父兄？天下这个担子，自从父皇手中接下来那一刻起便注定，这一辈子都放不下。”
　　听到父兄二字，素九烟便坐在了封远兮的身边，拉过他的手握住，若是放在从前，封远兮绝对会立马将手抽回，再恶狠狠的看着她，而如今，他只是默然。
　　“如果你决定留下来。”素九烟笑笑道：“素家也会陪着你一起，上济国难，下救万民，替你征战，哪怕只剩孤身一人，也会挡在你的身前。”
　　“阿九”封远兮艰难的看着她，声音却是冷漠拒绝：“你走吧，我和皇室欠你和素家的，太多太多了......”
　　半年前城破时，素家一族为护国而死，独女素九烟入宫为后也被自己伤害到几近丧命，五感尽失，如今自己又有何面目，再拖累她。
　　“陛下休想赶我走。”素九烟放开他的手，单膝跪在他面前“陛下该知道，我素九烟决定的事情，任何人都拦不住，况且，如今素家只剩臣下这唯一的血脉，即便现在身无军职，也曾是先帝亲封的镇国一品武阳大将军，陛下若想夺回江山便唯独缺不了我。”
　　她傲然一笑，眼中如有万丈光芒。
　　在遇见封远兮之前，素九烟并不知什么男女情爱，他们素家是延绵数百年的将门，名满天下，辅佐了史上无数的贤明君主，出了不知多少名将，她的父兄，个个驰骋疆场，保家卫国。
　　她自幼跟着父兄在战场历练，恰逢当年父亲伤势严重，先帝降下恩旨召父亲回皇城养伤，适逢素九烟刚好及笄，被父亲生拉硬拽拖回家中，说是要给她寻一门亲事。
　　这一回到家中，便遇见了誉满皇城的公子，即便匆匆而见，却自此一误终身，不可自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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