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衣烟尘录》温九诉

1、重逢 是个月明星

　　是个月明星稀的夜，头戴白玄相接幂篱的姑娘，身着同色的衣裙，乘纤离之马自华水以南的桴山赶回故国无启。
　　相传桴山旧称桴鼓仙山，是天地初开之时战神为争天地共主之位与列为帝君殊死之战后，羽化为桴鼓仙山，后来有人在山上建起了道观，渐渐道观的门人弟子多了，有人下山亦有人上山，江湖上开始有人称桴鼓观为桴山宗，桴山门人的武功技法之玄妙与歧黄之术之神奇也广为天下流传。
　　无启国行伍之首的素璇将军即是桴山掌教真人涵胥道人的首徒，当初素九烟几乎断气被父兄送到桴山求医，至今不过数月，不仅伤病痊愈，而且在师公膝下接受调教短短时日就连武艺也精进不少，一身武功难逢敌手。
　　骏马停在地牢大门外的一栋宅院旁，素九烟一个利落的翻身，自马背落至地上，压低了幂篱，疾驰至地牢府外的高墙下，一跃而上。
　　地牢中灯火幽暗，墙角处时而有老鼠串出，封远兮一身粗衣褴褛，裸露的皮肤皆是伤痕累累，地上还有未干涸的血迹，长发覆盖着蜷缩的身体与许久没有打理的胡须粘连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濒临死亡的困兽，对远处的厮杀之声仿若未闻。
　　素九烟一步步踏过阴暗潮湿的甬道，灯火忽明忽灭，大批守卫的士兵向她扑来，只是刀还未出鞘，便倒在了她的剑下，。她眼中只有甬道尽头那间囚室。隔着囚栏素九烟可以看得见匍匐在地上的男子，尽管他已经不像个人的样子了，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素九烟疾步向囚室走去，刀刃之上鲜血还来不及滴落。她一刀劈开囚室的铁锁，刀刃上粘稠的血液溅到囚室斑驳的墙上，仿归于无。
　　封远兮迷蒙的眼前出现了一双白色的靴子，靴子上染着梅花，血一样的，便失去了意识。而素九烟看见他的指尖微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下一刻，他的眼睛又复无力闭合，她不确定封远兮是否看到了自己。
　　哪怕素九烟设想过无数的再次相遇，却都不及此刻的眼前的一切来的触目惊心，她蹲下身去，颤抖的手拂开封远兮额上的乱发，眼泪便簌簌而下：“阿兮......”
　　素九烟小心翼翼地将封远兮放到自己的背上，她从未如此谨小慎微地做过什么事，如今却因着封远兮身上的伤越发谨慎起来，生怕一个不小心加重了他的伤势。
　　封远兮趴在素九烟的背上，她用刀撑着地站起来，微侧头轻声道：“阿兮，我这就带你出去。”
　　素九烟正视甬道外正向里冲的守卫兵，眼中凌厉，又道：“阿兮，我回来了，从此，再没有什么能困住你了。”手中所执的长刀寒光森然，下一秒便脱手而出，飞旋一周割破了无数人的喉咙，竟再次回到了素九烟的手中。
　　趁着刚刚打开的缺口，素九烟背着封远兮疾步上前，一面小心护着封远兮，一面刀法凌厉的破路前行，又是一片腥风血雨。她已不在意背负再多的血债，就算将来下十八层地狱，她也要将那个人救出来。
　　素九烟杀出地牢时，自己亦是满身伤痛，因远处赶来的援兵渐行渐近，不得不带着封远兮逾墙而走，来不及雇佣马车，只能二人一骑草草赶回江南。
　　封远兮醒来时，茫然四顾，不知身在何处。
　　这是一座简单干净的木屋，身下是舒适绵软的床榻，窗外正有阳光透入，这一切同皇城的地牢比起来，简直如同仙境，可他不知自己为何会置身于此。
　　正疑惑间，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身着素衣的女子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在无数次的打量之后，封远兮震惊地，用沙哑的声音道：“阿九。”
　　素九烟已到走他的身前，将药放在床边的案几上，微莞笑道：“好久不见，陛下。”
　　“陛下？”封远兮第二次听见素九烟用如此淡漠的敬称唤自己，而第一次是在自己以为她想要串通外臣谋夺李若芙的皇后之位时，亲手将投以鸩毒的酒斟于她的面前，那时她苦笑着抚着他的脸说：“陛下眉眼生的甚好，眸子也亮的紧，怎奈何心却瞎了，白白让这样好的眉眼看尽世间泡影之像”
　　当初素九烟被封远兮亲赐鸩酒，尸身被素家一众少将军带走，而自己被宠后背叛以致兵临城下，素氏满门武将以身殉国，自己亦被投以地牢，一别不过半年之久，竟已恍如隔世。
　　在封远兮眼中，她们本是此生不会再见的，而他亦会在不久之后困死囹圄。
　　“你怎么......”封远兮再次颤抖的开口。
　　“没死？”素九烟苦笑“兄长将我送去桴山师公处求医，醒来后得知无启有难，父兄殉国。我自然要下山来救你，即使父兄不在，素家对先皇的承诺却还要臣下来践行的。”
　　匆匆半年苦痛，在她嘴里不过是这草草几句。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素九烟，她竟还是如从前一般是那个鲜衣怒马的红缨女将。
　　封远兮顿了顿，又道：“你是如何带我离开皇城的？”
　　素九烟看了看他，仿佛不知该从何说起，只端起药碗递给他：“先将药喝了吧。”
　　封远兮接过药，恍然瞥见素九烟腕上几处细密的伤口，想说什么，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混着苦涩的药汁将嘴边的话一起吞入腹中。
　　素九烟看着封远兮皱着眉头将药喝下去，只以为是因汤药味苦惹他不喜，却碍于其中几味药草与甜食相克，故不得食些蜜饯一类，只得赶紧递上一杯温水暂缓口中苦涩。
　　当她找来大夫看他时，那些伤口密密麻麻，有的太久远已结痂，有的腐烂得可见骨，她不知道这几个月他是怎么撑过来的，她甚至觉得，若是自己来得再晚一点，就可能永远见不到他了。
　　封远兮喝尽素九烟递来的杯中水后，直直地看着她，不发一言。最后，还是素九烟忧郁地开了口：“陛下，蛮夷大军还在南下攻掠，唯今之计，你我还需南下至苏扬等界，方可联络遗臣再图山河。”
　　素九烟以为封远兮还未从山河破碎，从此故土被外族践踏的打击中恢复神志，只得劝慰：“还望陛下好生休养，臣下在门外守卫，告退。”
　　素九烟说着像外走去，准备给封远兮一些时间，整理心神。就在她开门的瞬间，却听见封远兮像是叹息一般的声音：“当初是我辜负阿九，其实你本无需顾虑我的安危。”
　　素九烟扶着门框的手紧了紧，许久无言。就在封远兮以为她不会回答之时，听见安静中的一声低笑，再然后便是素九烟轻轻道：“你以为我愿意？谁让你是皇室宋家唯一最后的血脉呢。”随后便是“哐当”的一声门板相撞的声音。
　　一切又安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希望这次可以坚持写下去啊啊啊啊！给我点动力喽，拜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