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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夜访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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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看清眼前状貌,只听得竹叶索索作响,明明无风,而竹枝却晃动不止。
陆刻舟伸开双手,将冬织护于身后,数十支竹子依旧纹丝不动,直直地抵在陆刻舟身前。
这情形,应该是被人发现了,陆刻舟不敢轻举妄动。看这竹子,似有灵性一般,应该为人所操控着。
竹叶纷纷坠落,在陆刻舟眼前打转出弧形。他屏住呼吸,一片竹叶从他的睫毛上擦过,惊得他眨了一下眼睛。晃神之间,他看见前方竹影横斜的深处,似有异样。
为了看清楚,他微微偏头,眉心处的竹子也跟着他移动。
若是有心害命,陆刻舟和冬织恐怕早已葬身这竹林了,而这人迟迟未动手,可见并非要取二人的性命。陆刻舟渐渐壮起胆子,从竹枝见的缝隙中,窥见了远处的那人。
是一人,看不清穿着相貌,只见一纤影翻飞,似在舞剑。
陆刻舟静默地伫立在原地,看着那人的身影,纤瘦异常,手中似乎握着三尺,上下翻腾,轻若鸿雁,而力道却胜过刀斧。倏忽间,卷起千堆落叶,那人翩然而行,在落叶上轻点几步,就已离地数丈,继而在空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寒光,急转直下,双脚微立,如羽翼着地。
隙中见人,虚实不定。陆刻舟只觉这剑法灵动精妙,甚是好看,不知不觉浸溺其中。
那人站定,侧对陆刻舟,依旧无法看清楚样貌。陆刻舟从窄隙中,留意到这人的腰间,有一白玉珏,为光影所射,发出幽幽微光。
此人定非凡人!陆刻舟见眼前之状,鬼迷心窍般地问到:“公子是否姓景?”
声音穿过斑驳的竹影,传过去,那人依旧不转身,一片竹叶落在他肩头,他伸出手指悠悠弹落,然后轻声道:“是!”
那人的声音柔和,语调清冷,带着些惆怅之气。
陆刻舟欣喜,道:“在下记住了!”
那人将剑指地,再道:“夜已深沉,陆公子请回吧。”
陆刻舟还未来得及应答,耳边一阵雷动之声,原来是抵在身前的竹子轰然坠地。
再看那竹隙之间,已无人影,陆刻舟一惊,还未定神,又听见弱弱的“咯吱”一声,应是旧门作响。
陆刻舟随即朝那间破屋子望去,里面的烛火已熄,四面漆黑。
万籁俱寂,唯见天上繁星。
一切变得沉寂,陆刻舟立刻抓起冬织,飞身上墙,翻越出了邱府。
主仆二人一路小跑,一口气走出了五里地,在河堤旁上气不接下气地歇脚。陆刻舟揭下黑头巾,刚才的惊吓还没有消失。
“少爷,刚才,我们是差点死了吗?”冬织一边喘气一边问到。
陆刻舟拍了冬织一脑门,“你才要死,那人若真要杀我们,咱还能逃得了?”
那竹林里的人,不像是寻常跑江湖的,陆刻舟细细回忆着那人的形貌,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先前听冬织的描述,说那姓景的功夫了得,又会法术,制药炼丹,以为只不过是寻常百姓的传言,今夜得见,果然非同凡响。刚才在那竹林之中,陆刻舟虽未与那姓景的直接接触,可他感觉体内的法术像是被抑制住了一样,任凭怎么召唤,就是使不出来。
陆刻舟左右寻思,嘴里叹道:“这位景先生果真厉害,坊间传言并非胡语!”
冬织挠头看着陆刻舟:“少爷,那人若真是邱福儿的先生,那我们不就打不过邱福儿了吗?”
这样一盘算,似乎是的确邱福儿占上风,邱福儿敢下赌约,定是信心十足,说不准这姓景的给邱福儿灌了什么大力丸,让邱福儿法力大增。
不过就算姓景的再厉害,也不能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陆刻舟嘴巴一横,道“我陆刻舟绝不会输给邱福儿,虽然那姓景的的确不好对付,但是我又不是和姓景的比,我还会怕他不成?”陆刻舟一向自信爆棚。
冬织小声道:“可是您刚才都怕得忘了自己会飞,所以我们才在这里大喘气······”
顿时黑线,明明可以飞回陆府的,一股脑儿地逃跑作甚?陆刻舟仿佛自己侮辱了自己的智商,慌忙掩饰道:“我这还不是想着把那姓景的引出了吗?好让他有一个清晰可寻的目标啊!”
冬织笑笑不语。
嘴上这样说,可心里却是没底儿,陆刻舟试探着问冬织:“冬织,少爷问你,你觉得我和邱福儿比试,谁的胜算更大?”
冬织皱眉道:“要是没有那位景先生,自然是少爷的胜算更大,但我刚才看见那位先生,仙风道骨,剑术凌厉,不像是普通人,所以冬织也不知,是少爷胜算大,还是邱福儿胜算大。”
陆刻舟也跟着皱眉,早知就不答应邱福儿的约战了,都怪自己太鲁莽,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可收回,只能应战。
二人在河堤上叹气了一阵,悻悻地回到了陆府。
还未到陆府大门,陆刻舟见门口的灯笼全部被点亮,过年过节也没这样气派,还以为爹爹晋升了官位,正在庆祝,连忙跑到门前。
门前的阵仗吓了他一跳,好家伙,爹爹和娘亲一齐黑着脸,抱着胳膊,站在门前,家丁护院站悉数站在左右,没一个有好脸色的。
完了,定是爹爹知道自己邱福儿立约比试之事,陆刻舟猫着腰,凑近了陆老爷,道:“爹爹,您这是做什么?”
陆老爷怒目圆瞪,并不着急回答陆刻舟,向护院们打了一个手势,道:“把他给我抓起来!”
护院们齐刷刷地围拢上来,有的拉住陆刻舟的胳膊,有的抱住陆刻舟的大腿,将陆刻舟架住,陆刻舟一时还没有缓过神来,已经被护院们架得死死的了。
陆刻舟正要挣扎,只听见陆夫人大喝一声:“我看谁敢动我的儿子!”
干得漂亮!护院们赶紧松开抓着陆刻舟的手,不敢上前,陆刻舟窃喜,有娘在,自己就还有救。
陆老爷看见大家都松了手,转而对着陆夫人道:“夫人,你这样会把舟儿宠坏的。”陆老爷的语气软了下来,“刚才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吗,你怎么又护着他?”
陆夫人瞪了陆老爷一眼,“武力又不能解决问题,抓我儿子做什么,伤着身体怎么办!”
“我说夫人呐,你也知道武力不能解决问题,可现在舟儿和别人立约打架,不就是武力吗?那邱福儿是出了名的地痞流氓,怎么敢和他比啊?”陆老爷道。
陆夫人道“话是这么说,可咱也不能绑了自己儿子来出气啊,刚才我们商量的时候,你可没说要抓舟儿啊!”
“夫人,我这不是想罚罚舟儿,让他长长记性嘛。”
“可是眼下的关键在于解决舟儿和邱福儿比试这件事情,又不是要让舟儿长记性”
还没等陆刻舟反抗,夫人就和老爷呛起来了,各有各的理。陆刻舟看着眼前的二位,心里暗自高兴。
“唉,你,总是这么多歪理!”陆老爷无奈道。
夫人这关是搞不定的,这辈子都搞不定的,陆老爷也就认命了。看来硬绑是不行,还是改为软教吧,他摇了摇手,道:”都散了吧,别在门前丢人现眼了,夫人,我们进去说吧,大晚上的,被邻居看见了又要被嚼舌根。
家丁护院渐渐散去,陆老爷扶着陆夫人,朝院子里去。陆刻舟以为逃过一劫,正准备悄悄溜回房间,结果被陆老爷叫道:“舟儿,冬织,你们都过来!”
免不了一顿说教了。
陆刻舟和冬织跟着进了正堂。陆刻舟每次犯错,都会被叫到正堂说教一番,当然,挨打是不可能的,毕竟有娘亲在,顶多是被叨叨两句。受罚虽然是雷声大雨点小,戏也得做全,该跪得跪,该低头得低头,陆刻舟和冬织对这一套早就了然于心。
一进正堂,陆刻舟和冬织就跪在地上。下一步,爹爹就要先问冬织了
“冬织啊,你平时最乖,说说少爷是怎么和邱福儿打赌的?”爹爹第一句话果然是问冬织。
冬织从小到大习惯了这样的问话,心里自然是不怵的,但是做戏嘛,表情言语都要到位,他装模作样地缩着脑袋,小声道:“不是···不是少爷要和邱福儿打赌,是邱福儿自作主张,强人所难,硬要和少爷比,所以···所以少爷才答应的。”
“胡闹,那邱福儿让你比你就比吗?嘴长在你自己身上,难道他还能强迫你答应不成?”陆老爷训斥到。
这时候,到陆刻舟的戏份了,他跪着走上前,道:“爹爹,儿子知道错了,您骂我便是,别吓着冬织。”这种时候,生出些主仆情谊是极好的,毕竟他们这样的“互帮互助”,能够让陆老爷和陆夫人心软下来。
“老爷,都怪冬织,是我没有拦住少爷,您要罚就罚我吧!”冬织继续走程序。
接下来就是陆夫人上场啦,陆夫人擅长消解怒气,在冲突激烈时,总会以气场压制住骚乱,让双方平静下来,她道:“行了,都别吵了,冬织既然已经说了是那邱福儿强行引战,大家也都静一静,想想怎么办才是。”
一提到怎么办,一屋子人顿时安静了。
陆刻舟囫囵地说到:“儿子这段时间都在练习法术,想来是可以和那邱福儿比一比的。”
陆老爷哼了一声,道:“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能比得上邱福儿,人家可是有先生教!”
听到“有先生教”这句话,陆刻舟和冬织对视了一眼,看来爹爹是知道邱府有位景先生这件事的。二人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作答。
陆老爷看着这他俩,才发现二人都穿着黑衣服,打扮得奇奇怪怪,冬织胸前还有瓦泥,不像是正常地出去喝酒听曲儿的样子,便质问他们:“你们这晚上都去哪了,穿着一身黑。”
陆刻舟手指轻点地,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早知道就从后门飞进来,既不被爹爹发现,又能免了这一顿说教,失策失策,他结结巴巴地回答:“就是,那个什么,翠烟楼新···新酒宴,然后要求大家都穿黑衣······”他自己圆不过来,立刻向冬织使眼色。
冬织道:“对对对,是翠烟楼的新酒宴,新酒宴。”
提到“翠烟楼”,陆老爷气不打一处来,训斥到:“你们现在还敢去翠烟楼!整天就知道嬉戏人间,不务正业,你···你···”
陆夫人制止到:“行了行了,让两个孩子去睡吧,比试的事情,明天再商量。”
陆老爷叹气,不想看陆刻舟一眼,只道:“去吧去吧,唉·····”
陆刻舟和冬织暗暗一笑,一溜烟儿跑出了正堂,然后将身上的黑衣全部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