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人长离苦》夏结桃

5、第四章 面试结束

　　陆刻舟被平白无故地怒视着，心里有些发毛。两个神仙老头也不好再闹下去，坐下来看起了陆刻舟的文书来。

　　中间的老头开口问到：“陆公子的法术练得几成了？”

　　“一···一成···”陆刻舟小声道。

　　三位神仙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右边的净南仙嘲弄道：“浑天真是什么人都敢往星云殿送啊。”此话一出，中间的神仙立刻用眼神觑了他眼，净南仙不再说话。

　　陆刻舟说出“一成”的时候，自己也羞到不行，都怪平时不勤加练习，学了两个月，才学了一成，但他又觉得有些委屈，要是浑天早说清楚那法书是修仙用的，陆刻舟恐怕早就把书啃烂了。

　　中间的神仙放下文书，对陆刻舟道：“那就直接看看你的灵慧，陆公子请转过身去。”

　　灵慧是从后背看的吗，陆刻舟将信将疑地转身，背朝着三位神仙。渐渐地，陆刻舟觉得后背有些瘙痒，他想挠挠，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动弹不得，脖子也僵着，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绑住了一样。

　　“嗯嗯，灵慧倒不错。”陆刻舟隐约听见议论。

　　“好了，陆公子请转过了吧。”

　　这么快这就结束了，能看仔细吗？陆刻舟不禁怀疑。此时，三位神仙不再说话，都陷入了思索之中，陆刻舟看见他们睁眼又闭眼，手指捻来捻去，头还时不时地晃几下，突然有些想笑，来时的压力已经消失无踪了，原来这神仙也不过如此，除了比凡人活得长点，也没有不同嘛。

　　世间人人都想成仙，可当真来到了仙界，又觉得还是人间繁华。

　　“灵慧不错，但法术太浅，我认为不可留。”右侧的净南仙道。

　　左侧的汇文君紧接着反对道：“灵慧难得，我认为可留。”

　　——“可留！”

　　——“不可留！”

　　得，两个老头又掐起来了，你一句我一句地骂着，中间的老头还在眯眼晃脑，仿佛没听见似的，陆刻舟的耳朵倒是被震地生疼。

　　正当中间那老头要睁开眼睛时，只感觉一阵风声穿鬓而过，结界瞬间抖了三抖。三位神仙立刻眼睛鼓得圆圆的，瞅着陆刻舟。

　　那不是风，而是声波，因为耳朵实在是太疼了，陆刻舟大喊了一声：“要留便留，不留便不留，能不能别吵架了！”

　　这话一出嘴，陆刻舟就后悔了，这决定命运的关键时刻，怎么就没忍住呢？陆刻舟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赶紧修补起刚才的破烂儿来：“我···我的意思是说，二位神仙尊贵优雅，别动怒，伤了仙体，别···动怒···”陆刻舟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三位神仙到底是见多识广，对这种情况，早就见怪不怪了，倒也没和陆刻舟生气，如之前一样你一嘴我一嘴地讨论着。

　　“二位，我觉得此人还需考察考察，二位意下如何？”中间神仙道。

　　“我觉得可留，毕竟难得遇上一个灵慧深厚的凡人。”左侧汇文君道。

　　“不妥，灵慧深不代表法术精，法术才学了一成，谁知道这小子是不是修仙的料。”右侧的净南仙还是持反对意见。

　　这时，汇文君随口提了句：“此人是木缘神的后人，想来仙缘是亲近的。”

　　净南仙听了这话，悠悠地讽道：“看来汇文君不仅看重地域，还看重亲缘关系呐！”

　　“你，你不要太过分！”汇文君又气鼓鼓地站起来和净南仙对峙，两个老头又扭了起来。

　　汇文君据理力争：“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仙人的后人，仙缘自然是亲近的啊！”

　　净南仙阴阳怪气道：“你的后人也有仙缘，怎么不见来渡引啊······”

　　陆刻舟看着这两个老头呼呼喝喝，中间的神仙赶忙圆场道：“我说，二位，都冷静一点行吗，我就不该把你们安排在一起，我决定了，石水城陆刻舟，灵慧深厚，仙缘亲近，然法术尚浅，需再观察，待他把法书学完后，再行渡引，就这样！”

　　二位神仙顿时不讲话了，中间的神仙有自己的想法，汇文君和净南仙争来争去，压根就没被采纳，二神不约而同地把嘴一瘪。

　　再观察的意思就是没被赐宝典呗！就这么草率地就决定了？陆刻舟集万千蒙逼于一脸，赶紧求道：“各位神仙再考虑一下嘛，重新看看灵慧什么的······”

　　“好了，陆公子，回去好好练习法术，待圆满后，星云殿自会命人再行渡引之事，陆公子请回吧。”神仙劝说到。

　　行，白来了一趟，还是回去好好练习法术吧。门外开始叫下一个的名字，陆刻舟不好拖拉，正要转身，一神仙叫住他：“陆公子，若如练习法术清苦，可以寻一位有缘人双修，能够加快练习进程。”

　　陆刻舟得到这个指引，点点头，虽然没被赐宝典，但好歹混了个脸熟，看来回去后，得好好寻个有缘人才是。陆刻舟踏出结界，发现已经到了殿外，原来这结界是直连殿外的，怪不得方才进殿的时候，只见人进去，不见人出来。

　　一个姑娘迎面走来，陆刻舟认出那是带领自己来星云殿的赤濯。

　　想着拼命掩饰，还不如洒脱地表示自己没有被赐宝典，陆刻舟摊手，手里空空无一物。

　　赤濯未语先笑，摇头道：“陆公子不必摊手，我渡引了许多人，是否被赐宝典，我自然是知道的，陆公子不要懊恼，能够拥有再次渡引的机会，已经很幸运。”

　　陆刻舟道：“原本就是我没有好好练习法术，这样的结果，也是意料之中，我回去后定会努力练习，只是愧对了赤濯姑娘这一路的指引。”

　　赤濯道：“无事，陆公子灵慧深厚，是凡尘世界难得的仙缘人，想来星云殿不会为难陆公子。陆公子大可全心习书，不必为宝典担忧。”

　　陆刻舟笑道：“话说我还不知道这修仙宝典长什么样呢！”

　　“陆公子可知，那宝典并不是能够看见的书本，而是一粒记忆。”

　　“哦？”陆刻舟好奇道：“记忆？”

　　赤濯点头道：“修仙宝典无形无声，只是一段记忆，嵌入仙缘人的魂魄之中，那记忆自会指引仙缘人积功攒德，精进仙术，待圆满时，指引仙缘人升仙。”

　　赤濯接着道：“凡人要修仙，就得经这记忆的指引，这是三界自存在以来就立下的规矩，而这星云殿，就是专掌凡人修仙的系统。星云殿内，有专门负责寻觅有缘人的，有送渡引信封的，有评述仙缘人灵慧的，也有监督仙缘人修炼进程的，总之，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旨在确保仙缘人顺利升仙。”

　　“哦哦。”陆刻舟似懂非懂，不过听起来和凡间的官府衙门有些相似之处，做事就对了。陆刻舟歪头问到：“那做这些事情的都是神仙吗？”

　　赤濯点头。

　　陆刻舟不禁疑问：“这听起来，仙界和凡间没有什么差别嘛，只是凡间是为朝廷做事，仙界是为仙庭做事，那岂不是升了仙也不能遨游四海，逍遥快活，无拘无束？”

　　赤濯捂嘴笑起来，道：“非要这样说的话，凡间和仙界的确没有太大差别。”

　　“咦···”，都说做神仙逍遥，结果发现那些民间传说都是骗人的，陆刻舟不屑地甩手道：“那修仙还有什么劲儿，我可听说这修仙挺苦的，还不如在凡间做个逍遥郎君呢！”

　　赤濯道：“无论凡间还是仙界，哪有能够永远逍遥自在的，成仙也好，成人也好，都是无尽的幸与不幸的交织罢了，陆公子才及弱冠，有家世庇护，自然不知世间清苦，待陆公子立身为人之后，就会知道万事无两全，劫幸总相依这个道理了。”

　　赤濯姑娘这番话，陆刻舟觉得不无道理，想想自己平时的所作所为，的确有些顽劣，他连忙向赤濯鞠了一躬道：“感谢赤濯姑娘点悟。”

　　赤濯摆手道：“陆公子不必谢我，这番话其实明太真人嘱咐我向陆公子说明的。明太真人就是方才查看陆公子灵慧的那位仙人。”

　　“就是那个坐中间的老头？”

　　赤濯答道：“是的，明太真人见陆公子灵慧异常，特意嘱咐我劝劝陆公子，希望陆公子能够潜心习法书，早登仙界。”

　　陆刻舟皱着下巴道：“那明太真人倒是挺客气的，只是好像旁边的净南仙和汇文君脾气不太好，老是吵架。”

　　赤濯姑娘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道：“别这样说，他们都会听见，那二位仙人关系很好的，只是在为迟迟寻不到仙缘人而烦忧，最近仙庭事务繁多，而修仙者却大大减少，仙人们不免忧心仙庭人手问题，所以才吵架。”

　　“呵，怪不得那仙人嘱咐你劝我，原来是仙庭人手不够啊。”

　　赤濯不好意思地笑笑。

　　陆刻舟道：“既然赤濯姑娘这样劝我，我哪有不认真习法书的道理，无论下次能否被赐宝典，我都会认真练习的。”

　　陆刻舟忽然想起在那星云殿内，明太真人对自己说的话，和有缘人一起习术，能够尽快练成，就是不知什么人才是有缘人，早知一个问清楚了，不如问问赤濯试试。”

　　“赤濯姑娘，在下有一事想问，刚才在殿内，真人说可寻一有缘人一同练习，请问何处才能寻到有缘人？”

　　赤濯道：“双修的确能够尽快学会那法书，而有缘人，通常是两个一同具有灵慧的仙缘人，只是近来仙缘人减少，恐怕很难找到一个和自己匹配的有缘人。”

　　“不过，不过凡间有不少自学法术的人。他们虽然没有得到法书，也不具仙缘，但智慧和体魄超乎常人，即使无人指点，亦可通些寻常法术，陆公子可以寻觅其中的佼佼者，共同练习。”

　　陆刻舟拱手谢道：“多谢赤濯姑娘指点！”

　　“陆公子多礼了，这些都是我的职责所在，走吧，我送陆公子回三柳桥。”

　　三柳桥，对了，不说都快把从哪里来的给忘了，陆刻舟请赤濯先走，自己跟在后面。

　　在云里穿来穿去，陆刻舟琐碎地问着些修仙的事情，得知眼前的赤濯姑娘当初也是凡人，十四岁时经渡引后修仙，距今已一千六百年。陆刻舟甚是感叹，一千多年，沧海桑田，而容貌依旧，对于赤濯来说，白驹过隙而已。

　　陆刻舟抑制不住好奇心，问：“请问赤濯姑娘修仙了多久才升仙的？”

　　“我算是凡人中修仙快的，修了一千二百年整，得以升仙。”赤濯道。

　　陆刻舟惊讶道：“一千二百年？这太久了吧！这还算快的？”

　　赤濯道：“凡人修仙，短则一千年，长则两千年，当然也有几百年就修成的灵人，只是十分罕有，可以不计。不过修仙之事，全凭机缘和功德，陆公子说不定也是灵人呐。”

　　陆刻舟摇摇头，继续向前走着，穿过云后，是一片黑暗，陆刻舟凭着赤濯发着银光的衣裙，得以回到三柳桥上。

　　三柳桥依旧漆黑一片，陆刻舟不小心踢到桥的石头上，“哟”地叫了一声。

　　赤濯听见陆刻舟的叫唤，急忙解释道：“实在抱歉，因为渡引时要隔绝凡人，所以设了这黑阵，陆公子要当心脚下啊。”然后赤濯挥了挥衣袖，三柳桥突然亮了起来，回归了平常街巷的样子。

　　陆刻舟顿觉神奇，道：“原来这是黑阵呐，我就觉得这三柳桥怎么这样漆黑，连个人影都看不清楚。”

　　赤濯道：“嗯，这黑阵是为陆公子设的，只有陆公子能进来，旁人进不来，所以陆公子自然看不到其他人。”

　　“嗯？”陆刻舟皱了一下眉，旁人进不来，又怎会遇见那个吹着《思君曲》的白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