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人长离苦》夏结桃

4、第三章 赤濯

　　风停了，陆刻舟环顾四周，天幕沉沉依旧，倒是多了些星星。

　　眼下，能看清的只有桥的轮廓，他取出胸口的信封，奇异的是那颗赤色星辰居然闪着光，像是一粒幽幽的火星儿。“扑··哧···”桥下一阵骚动，然后传出一阵白鹭扇动翅膀的声音。

　　就是现在了，陆刻舟拍拍屁股上的土，双膝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磕完后，陆刻舟只觉得脑子一阵嗡鸣，周围仍旧寂静。

　　陆刻舟站起来，一个人影也没见到，他正诧异着，手中的信封却突然发亮起来，从那颗星星上涌出许多光来，照亮了陆刻舟的手臂，继而那光变成一团光雾，飘飘悠悠地朝空中飞去。

　　陆刻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紧盯着那团飘动的光雾。光雾似乎在朝河心飘去，倏忽，那光雾坠在水面上，弥散开来，寅水河瞬间变得和银河一般，恍若璀璨星辰坠落其间。

　　“美，美得没边！”陆刻舟惊叫。

　　突然，那河水搅动起来，打出一个漩涡，越搅越大，将河面上的所有光点都吸了过去，逐渐形成一个光球，只见这光球越升越高，渐渐化为人形。

　　那人形看着像是一个豆蔻般年纪的姑娘，脸庞稚气又带着些许的冷艳，穿着一袭银色仙裙，如同披星戴月般，诡异又美丽，只是通体透明，发出莹莹亮光，就连头发，也是透明的，一时间难以辨认是真的还是幻像。

　　陆刻舟被那强烈的光射得眼睛生疼，连忙捂住眼睛，从指缝间，看见那姑娘似在对自己招手。

　　陆刻舟不敢接近，又听见姑娘在叫自己的名字：“是陆刻舟陆公子吗？”

　　陆刻舟畏畏缩缩地答道：“是···是···”

　　“那就对了，陆公子请到这水星阵里来。”那姑娘继续招手，眉眼中似有笑意。

　　陆刻舟定住精神，想来这就是邀约自己的人了，然而这姑娘到底是人还是什么，还有待考证。他将这姑娘扫视了一遍，立刻被姑娘的美貌所吸引，他敢断定，这是他从出生以来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美艳绝尘又清冷如霜，陆刻舟简直移不开眼。

　　姑娘不知陆刻舟是怎么了，作出憨状，继续重复了一遍刚才所说的话，让陆刻舟进到水星阵去。

　　“水星阵，原来是星辰漩涡叫做水星阵。”陆刻舟思忖到，可看着这阵，水盈盈的，哪里能够站得住脚。

　　那姑娘似乎看出了陆刻舟的顾忌，轻道一声：“陆公子且来，水不会淹你。”

　　于是陆刻舟放心大胆地飞了下去，与那姑娘并排站着，靠近了看，姑娘更加好看了。陆刻舟一看见长得漂亮的姑娘就走不动道，嘴巴自动就夸赞起来：“妹妹真是人间绝色呐，天上的仙子也比不上······”

　　那姑娘听见陆刻舟的赞美，羞怯地低低头，而陆刻舟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急忙把话止住，将眼光放下来。

　　眼睛垂下，陆刻舟才发现姑娘的腰间似有一物，青褐色的，三分之一巴掌般大小，从她银色的衣裙中突兀出来。这东西仿佛在那里见过，陆刻舟忽然想起，三日前，太太太爷爷不就佩着一块这样的青石牌子嘛，他顿时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姑娘，哪是人间绝色，而是真真的天上神仙！

　　只是牌子上的字不同，太太太爷爷所佩那块上写的是“木缘神”，眼前姑娘的牌子上写的是“水祖”。

　　“水祖”，陆刻舟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料想应该是和太太太爷爷一样，也是个什么神仙，立刻鞠了一礼，道歉到：“刚才小生多有多有得罪，还请水祖姑娘见谅。”

　　水祖姑娘道：“无妨无妨，陆公子既已到达，那就请跟随我走吧。”

　　陆刻舟疑道：“走，我们是要去哪里吗？”

　　水祖道：“当然是去星云殿了。”

　　陆刻舟问到：“星云殿是何处？”

　　水祖姑娘巧笑一声，道：“看来陆公子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刚才您唤我水祖姑娘，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叫我，其实水祖只是我的身份，而非我的名字。”

　　“哦，那请问姑娘的名字叫什么？”陆刻舟冒昧问了一句。

　　“我叫赤濯，这牌子上之所以写着水祖，只是因为我是为水属性的凡人提供渡引的神，故名水祖。”

　　陆刻舟听见这回答，更加不解：“赤濯姑娘，您所说的‘为水属性的凡人渡引’，是什么意思？”

　　赤濯指了指陆刻舟道：“公子看看自己便知。”

　　“我，我的确是一个凡人，可这水属性和渡引又是什么意思？”

　　人间倒是有五行的说法，只是陆刻舟不曾听说过自己是水属性的，况且这属性对于人来说又有何用处，陆刻舟想不明白。

　　赤濯接着说到：“每个人出生时都会携带一种属性，共有‘金’、‘木’、‘水’、‘火’、‘土’五种，就是你们人间常说的五行，这属性其实也没什么用处，只是决定渡引的时候走哪条路罢了。”

　　“陆公子对渡引也不知吗？”赤濯问。

　　陆刻舟摇摇头，表示不知。

　　赤濯笑着叹了一声：“陆公子应该是浑天使者引荐的吧？”

　　又是“浑天使者”，那晚太太太爷爷也提到了这个名字，可是这又是何人，陆刻舟完全陷入蒙逼状，“浑···浑天使者又是谁？为什么你们都提起他？”

　　赤濯解释到：“那‘浑天使者’也一个神仙，是为天上寻觅有修仙灵慧的凡人的；陆公子的太太太爷爷，也就是‘木缘神’，是专为这些被选出了凡人送渡引信的；而我，则是一个引路人，目的是将凡人带到渡引殿。”

　　“等等，姑娘刚才所说的星云殿难道就是渡引殿？那···那岂不是，我···被选中了？要成仙了？这也太······”陆刻舟前后联系起来，惊恐地叫出声。

　　赤濯道：“陆公子果然聪明，但渡引只不过是修仙的第一步罢了。有灵慧和仙缘的凡人，经使者选中后，会得到一本法术，和一封渡引信，凭渡引信就可去往渡引殿。到渡引殿之后，经殿内众神考量灵根，才决定要不要让其修仙，通过者则会颁发‘修仙宝典’，根据此宝典练习修仙之术，待功德圆满，方可成仙。而不通过者，则会被清除关于渡引的记忆，回归凡人的生活。”

　　陆刻舟终于明白了，点点头，突然发现周围变得越来越亮，刚才的三柳桥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的大道，不见其终点，四周被云所笼罩，陆刻舟看着翻滚着的云朵，问到：“赤濯姑娘，我们这是走在云里吗？”

　　赤濯点点头：“是的，公子您看，前面就是星云殿了。”

　　陆刻舟朝赤濯指的方向一看，果然见一云朵密集处，有一紫光微闪，像是殿宇轮廓。陆刻舟觉得脚下如飞，一步千里，一转眼，就到了大殿前。

　　牌匾上写着“星云殿”三个大字，这大殿在构造上与凡间的殿宇相似，正脊平整，四角隆起，前庭有八支大柱，气宇非凡，磅礴雅正，但在材料使用上与凡间的殿宇不同，凡间大殿都是木柱青瓦，而这星云殿却看不出是什么材料所做的。

　　赤濯转身道：“陆公子请看，这便是星云殿，公子进去后，自会有人指引你，此去，成仙不成仙，就看公子的灵慧了。待公子出来后，我会出现带你回到三柳桥。”

　　陆刻舟透过前门，看着殿内有人走动，心中闪过一阵不安，但既然来了，且去试试，陆刻舟向赤濯行了一谢礼：“谢谢赤濯姑娘，在下去了。”

　　这星云殿内人倒是不少，自知道看腰间的牌子辨别是人是神后，陆刻舟很快就分辨出了哪一拨是神，哪一拨是人。再看这大殿内，庭高宇深，烟云缭绕，横梁之间竟然长出樱花无数，粉白相杂，尽态极妍，陆刻舟叹道：“倒真是个好地方！”

　　正观赏着，一个仙童渐渐走近，七八岁模样，腰间有一青石牌子，陆刻舟行礼道：“这位仙童，在下陆刻舟，经水祖渡引至此，请问该在何处面见众神？”

　　仙童瞧了陆刻舟一眼，没回话，举起一文簿翻起来。

　　陆刻舟心想这仙童挺傲慢的，刚才豆蔻年华的赤濯姑娘那样有礼，这七八岁的孩子倒不知礼数，可能是神仙也分性格吧。

　　他正想着，仙童“啪”地一声合上书，眯眼嗔道：“我已经三千零八岁了，还会读心术，所以不要当着面说我的坏话。”

　　陆刻舟长得高，低头正好看见这仙童的发辫，明明就是七八岁的样子，可却说已经三千多岁了，难道是个长不高的老小孩儿？陆刻舟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仙童瞪了他一眼，拖长了语调念到：“石水城陆刻舟，弱冠，经浑天、木缘、水祖渡引至此，取二号牌，进东殿。”

　　“还站着干什么，去东殿啊。”仙童朝正在发愣的陆刻舟吼道。

　　东殿，陆刻舟抬头张望，果真看见一道门上写着东殿二字。想来这东殿内就是查验自己灵根的神仙了吧，陆刻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东殿门前围着一撮人，男女老少皆有，腰间都未挂牌，应该和自己一样，都是凡人，便找了一个面善的搭讪起来。

　　“兄弟，幸会啊，在下陆刻舟，兄台贵姓啊？”

　　那人笑起来很憨厚，侧腰佩剑，看着像个半文半武的衙门捕快，“公子幸会，在下刘坊，西北人氏，听公子的语气，是江南一带的吧。”

　　陆刻舟点点头，靠近了小声问到：“刘兄弟，我初来乍到，不了解这星云殿的规矩，方才渡引使者告诉我，要成仙，得经过这里头神仙的考量，也不知道这通过的概率几何，容不容易啊？”

　　刘兄弟摆手泄气道：“哎，我也是头一次来，听闻我的渡引使者说这星云殿考量甚严，唯有灵慧超凡者，才能被选中，诺，我来这等候三天三夜了，大殿内这么多人，还没有一人被赐了宝典。”

　　陆刻舟皱眉道：“这么残酷？”

　　刘道：“可不是嘛，想来我等凡人，有幸能在这仙宫走上一遭，也是三生有幸了，哪敢奢求能够成仙。”

　　陆刻舟附和道：“也是也是······”

　　陆刻舟朝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过去，见东殿内屏风严掩，透不出半点虚实来，也不知这灵慧是怎么个考量法。

　　正瞧着的功夫，一位门史从殿内出来，清扬拂尘高声道：“石水城陆刻舟，取二号牌，入殿。”

　　听见自己的名字，陆刻舟愣愣，刘坊推了他一把，门史连忙塞给他牌子，把他拉了进去。

　　越过屏风，陆刻舟见眼前似有一结界，结界内空空的，只盘腿坐着些老头，皆穿灰衣，眯着眼睛，一脸不耐烦状。

　　陆刻舟一脚踏进去，忽觉耳边安静了下来，刚才大殿内的喧哗瞬间消失。那群老头的对面，放着个褥子，应该是要坐在那褥子上。他鞠了一礼，盘腿坐下。

　　中间的老头正在翻着一个文书，陆刻舟从背后看见书脊上写着自己的名字，料想是在查阅自己的资料。

　　这阵仗，怎么和人间取第似得，陆刻舟正恭恭敬敬地等着考量，忽见右侧了一个老头将桌案上的一摞文书重重地砸下，指着左侧的另一个老头破口大骂道：“刚才那个怎么就‘灵慧略浅’了，我看是汇文君看不上这西南的夷人，胡诌的。”

　　另一个老头也不示弱：“我胡诌？净南仙怕是在污蔑我，灵慧是大家一起看的，怎么就怪上我了？”

　　“你就是地域歧视！”右侧老头继续骂道。

　　左侧的老头一听这话，立刻火了，厉声反驳道：“这几个字可是能乱讲的？刚才那凡人的灵慧还不及你我的一半，岂能耐得住修仙之苦？就算升了仙，又能有多少灵力？”

　　这两个老头就要站起来干架了，谁也不让谁，中间的老头伸出两臂，一手一个，将二神拉住，高声喝住：“两位仙君，注意体面，知道大家为迟迟寻不到灵慧之人而着急，可这星云殿是个吵架的地方吗？且这褥子上还坐着人呢！”

　　两个老头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陆刻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