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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年轻的悲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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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月过后,项实愚道长来到东腾旅馆找到陆鸣,跟陆鸣说道:“陆居士,我昨天跟宫里告了假,我的琐碎事儿已经办好了,明天我们就可以一起去槽渔滩了。陆居士没什么事要办了吧?”陆鸣说道:“好!好!明天一起走,这里没啥事儿了。”
第二天,他们背着行囊,踏上了前往槽渔滩的路程。
在一条公路边,售票员喊道:“槽渔滩到了!”
他们二人一前一后下了车,抬头一望,眼前一座高大的牌楼,上写六个大字:槽渔滩风景名胜区。两人走进大门,一径走去,不曾见到有卖票的。走不多远,面前一片大湖拦断了去路,湖面宽广,湖水碧绿、清澈。二人正不知路径,见有一个年轻人过来,陆鸣问那人道:“小哥,可知道到五斗米观怎么走吗?”那人道:“从这里坐小船,行不多时,就到了。”陆鸣谢过,等不多时,来了一叶小船。二人跳上小船,慢悠悠地随着船工在湖面上划行。
那船行在夹道里,只见两岸苍翠浓绿,虽已初冬,然而风景依然秀丽,不显颓败。正观赏风景之际,忽见远处一座拦水大坝,二人方知是行在一条大江上,眼中的湖实是大坝拦阻而成。陆鸣向那船工道:“老师傅可知道这江的名字吗?”那师傅摇着橹,说道:“这江叫青衣江,古代的时候叫青衣水,又叫沫水。是大渡河的支流,几千年前就有羌族人在这江的上下游居住过生活,是洪雅的母亲河哦!”
陆鸣和项道长望着江水泛起的细波,连连点头。
傍晚的时光,太阳沉得很快,一时没注意,就如同一个橙红的大灯笼浮在了水面上,江水也被她染上了一片金黄色的磷光。
二人登岸时,那太阳已经沉去了大半,眼见着就要被江水吞噬掉了。
眼见着天色黑了,一人一路打听,来到一丛绿竹旁,竹丛旁有一立石,上刻五斗观三个字,竹丛中有一阶梯,高约百米,尽头有一山门,上写:五斗观三个大字。二人高兴不已,拾级而上,扣了几下山门,没过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门缝中站出一个人来,那人花白头发,绾着一个发髻,戴一副眼镜,尖瘦脸庞,身披一件军大衣。
那道士冷冷问道:“天都抹黑了,是要借宿呢,还是干嘛?”
项实愚道长拱了一拱手,说道:“有劳师兄,听说一位周雅韵的道长在这里,我们是来找她的。”
那道士见是一位同门,怏怏地说道:“哦哦,对对,是的,二位进来吧!”
二人紧跟着进了门。
那道士在院内撂了一嗓子,喊道:“周道长,有人找!”
没过一会儿,周道长从侧门走了进来,见到陆鸣喜出望外,几人坐着聊了一会儿,斋堂备了些饭菜,二人吃过晚饭后,天已深黑,周道长亲自给他们二人安排好了房间,一路劳顿,洗洗就睡了。
第二天早起,陆鸣起了床,走到长廊上,见山下不远处,一泓碧水如一只大眼一般镶嵌在绵绵青山旁,碧水对面隐隐可见鳞次节比的青瓦房舍,左边一线白色大坝,如一条描在碧眼上的眉线,分外明朗。一轮橙红的太阳正从青瓦房顶冉冉升起,轮廓分明,湖面泛起粼粼的波光。陆鸣正看着,张实愚道长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要吃早饭了。
饭后,陆鸣见观内没有早课,就随意在观内走动,见这庙观的屋舍墙面才粉刷不久,外相崭新,似乎并没有经过岁月的洗礼,地面上坑坑洼洼,还有一些未用完的砖头和沙子。
走转回来,见了周道长,问周道长道:“这道观像是新建不久,我看路面还有砖头沙子呢?”周道长说道:“这个道观实际是新修的一个人文景点,为了像个正规的庙观,所以请了当家的来做住持。”陆鸣哦了一声。周道长继续说道:“观里有一处梅花林,现在正是打苞的时节,过几天就要开了,到时我带师兄一块儿去看看吧!”陆鸣乐得合不拢嘴。周道长说道:“观里新建,还缺一些东西,绿化也不好,当家的意思是有空到江边的岸上挖两棵桫椤树移栽在观里。我看下午就有时间,不如我们吃了午饭,就一起过去。”陆鸣兴高采烈说道:“项道长跟我一起来的,不如也叫上他吧!”
吃过午饭后,陆鸣叫上项实愚道长,三人带上锄头和铁锹,一路下山去了。
到了山下,周道长走到户居民家,向那家主道:“宋施主,我们要到江上办点事儿,能不能借你们家的小船用一用?”那家主答应了一声。三人走到河边,解开那只小船,陆鸣和周道长都没划过船,项道长熟稔一些,于是项道长摇开船桨,小船摇摆着划向了江心。
江水清澈,细波粼粼,虽是初冬,然而两岸重峦叠嶂,苍翠葱茏,毫无萧瑟之感。正观赏着,周道长说道:“陆居士,你走后,圆明宫里发生了很多事,那个每天清早点油灯、上香的小沈师傅,本来就有病,半年前的一天清早上完香后在殿里小睡,到中午不见醒来,师兄去叫时,人已经去了。”
陆鸣沉默地听着。
周道长继续说道:“你走的第二年春天,郭师爷因为中风病情加重,也仙逝了。”
船桨搅起的水声响着。
周道长说道:“郭师爷仙去的这年冬天,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雪,深夜里,戴师兄在梦里走近我,轻声跟我说她要去了,她要去了愿啦……这天傍晚,吃过了晚饭,她还把我和我的师父——就是李师兄哈尔滨的师父,那年我跟她去哈尔滨也拜他为师了,把我们叫到她的凤丹房,拿花生请我们吃,我师父听说她道乐唱得好,就请她唱了一段档档清。过了几天,师兄下山给人办法事,路上出了车祸,仙去了!我们道家认为以善的力量也可以成仙,愿她这一去,可以位列仙籍吧!”
众人都沉默着,只听得水声哗……哗……一声接一声地不断扬起。
初冬的时节,游人甚少,江面上只有这一叶孤舟漂行着,陆鸣看了看四周,走到项道长身边,说道:“师兄,让我划一划。”项道长把船桨交给他,陆鸣接过桨,项道长在旁边指点了几下 要领,陆鸣略试不试,稍练习几下后,小船就可以按他的意思向前行驶了,那留在船后的行迹弯曲扭转,像一条尾随的白练蛇一般。
项道长坐在船头说道:“当家的杨师父看样子不过三十岁,不过听说还很有一段故事哩?”
周道长道:“嗯,是的呢!杨师父也是可怜人。杨师父的父亲好喝懒做,没什么别的本事,一有空闲喝了酒就呼呼大睡,家里就靠守着四亩田。十九岁那年,她弟相中了邻村的一位姑娘,姑娘家要八千彩礼钱。杨师父家四亩田收成,除去吃喝零用,一年下来,也余不下多少钱,三千也拿不出哦!没过几天,家里来了一个中年人,她父亲跟那中年人嘀咕了一阵,那中年人数了一沓钞票交给了他。随后就把杨师父带走了,杨师父不想走,但是她父亲撂下一句话,说道:‘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家里已经没有容人的地儿了!’她娘跟她弟虽然拦着,也没用。那中年人骗杨师父说:‘那户人家有钱得紧,嫁过去尽是享福,还有什么好耽搁的?’就这样那男人带着杨师父转了几趟火车,走了两天一夜,把杨师父带到了一个山沟里,那家人生活虽不算穷困,但是男人却已年过中年,再加上那人抽水烟袋,面容焦黄,像个病鬼,但是这时,杨师父也是由不得自己的。这个男人围着杨师父看了一圈,数过一沓钞票交给中年男人,就把杨师父带走了。打那之后,那男人稍有不如意就对杨师父打骂,说:‘贱货,你是老子用钱买来的,还不好好服侍老子!’杨师父逃过几次,但是因为看得紧,没能成功,生过两个孩子后,他们以为她有牵挂,不会再想着逃了,所以看得松了很多——杨师父上过几年小学,认得几个字,趁这时节,逃了出来。想到家里是交了钱把她卖出去了,逃回去,人家必然要找去,又想到是老父亲亲手把自己卖出去,家里确实没有自己容身的地儿了,所以自己坐上了一辆车,觉得走得离家远了,找了个道观出了家。”
大家听着,悲愤不已!
正行着,见到前面一处缓坡上有一片桫椤树,陆鸣不是行船的能手,项道长从陆鸣手中接过木桨,把船靠了岸,三人抄起锄头的铁锹,一前一后上了岸,大家在树林中挑了一人多高的小树苗挖了两棵。
回去观后,众人把两棵小树繁盛的枝叶削剪了大半,将近成了光秃秃的杆子,种在了道观的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