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山行记》五马对萧江

10、武者也有吟情

　　这一晚，眼看着夕阳将要西下，陆鸣在院中信步闲走，忽然一阵乐声传来，初闻似深山细流，忽而如古洞幽泉，继而如大江浪逐，间有笛声夹杂其间，如林中鸟鸣，高山龙吟。陆鸣巡声走去，来到李承平的寮房外，房内有人随着琴声唱道：
　　本是黄河一粒沙
　　随波逐浪走天涯
　　今朝奋起逆流上
　　不做寻常百姓家
　　幸生此世复何求
　　……
　　歌声婉转清幽，陆鸣推开房门，见有四五人聚在屋中，高道长正站吹笛子，李承平道长在弹琴，黄道长正站着吟唱，杨当家的正在看乐谱。杨当家的见陆鸣进来，起身拱了拱手。陆鸣问当家的道：“这诗是什么人写的，配着乐器呤唱出来，倒也很有一番风味呢！”杨当家的道：“这是殷道长作的，殷道长不光诗作得好，武功也在一般人之上。青岛崂山有个有名的师爷叫匡常修，人称匡飞腿，武功了得，尤其擅长腿法，并且对道教的气功、武术、音乐、道医都有很深的造诣。殷道长就是他的弟子。”
　　陆鸣说道：“就是三十出头，中等身材，消瘦脸宠的那位师父？”
　　当家的点着头，说道：“是的。”
　　陆鸣看向那乐书，见都是些宫商角徵羽之类的，大多看不明白，当家的在旁指教着，才略看懂了些。众人又操起二胡、洞箫吹拉弹唱了一番，渐渐天晚，就都散了。
　　观内因是新修，有些地方还需要补缮，这一天山脚下运来一批水泥，大家挑起扛子，拿起兜包，沿着山路，蜿蜒下山运水泥。
　　众人把这一百斤的水泥放在兜包里，杠子穿到绳子里，一前一后，把杠子上到肩上，沿着陡斜的山路，一路吭吭哧哧地往上抬。这时殷道长到了山下，走到水泥堆边，一胳膊夹起一袋，扯起步子，如脚下踩着风一般，走到了众人的前头。众人看着，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
　　只见他边走边唱道：
　　……
　　幸生此世复何求
　　功名利禄意已休
　　留得冰肌玉骨在
　　还原好去九天游
　　……
　　步伐矫健，不一会儿把众人撂在了后头。众人听着他清幽的歌声，身上一百斤的杠子似乎轻便了很多。
　　中午吃过饭后，众人坐着歇息，李道长见众人乏倦，走到他们中间，说道：“我看众位道长干活也累了，我给大家说个故事，给大家解解乏。”众人一听，无不高兴，一骨碌围拢来。
　　李道长说道：“崂山的师兄们个个习武，都是练武的好把式，这个大家都知道。有一天呢，山上来了一队旅游团，这个旅游团呢，跟别团不一样，都是日本人，是日本人也就罢了，还都是日本里面练相扑的，个个都是体肥腰圆的。这些人正在山上游走，忽然看到有几个道友在练功，不觉技痒，找来翻译，跟他们说，想跟他们切磋切磋。道友们见是日本人，气不打一处来，也想让他们开开眼，说来就来。这一来就来了一位擅长分筋错骨擒拿术的。”
　　李道长摇着他的花白头发的脑袋继续说道：“两人摆开架式，日本人猛地伸手朝那师兄肩膀抓去，那师兄见势不妙，若被他抓到压住，定要吃大亏，眼见着那手就伸过来了，那师兄猛一抬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趁势一扭，整个手臂都给扭了一圈儿，手臂用力一压，那日本人翻了个身跪在了地上，动弹不得，挣扎了半天，憋红了脸也起不来，众人叫‘停’。
　　日本人不服，找来翻译说：‘那道士犯规，不能用手扭胳膊！’要再一次。那师兄满口答应。
　　那日本人又伸手来抓那师兄的肩膀，那师兄趁势一抓，又把他给扭翻了。日本人气急了，找来翻译说：‘那道士又扭胳膊，不讲信用！’那师兄回答说：‘比武就比武，各施所长，哪来那么多臭规矩！’那日本人气得哇哇大叫，也没辙，只能作罢。”
　　众人听后，哈哈大笑。
　　一位道长看了看李道长皱纹似沟壑一般纵横的脸和他的花白的脑袋，问道：“师兄，你也就三十来岁，怎么看起来五十好几，恁地显老呢？”
　　李道长说道：“十年前练功出了岔子，搞坏了身体，返还不来了。”
　　这一天忙完，大家弄得灰头灰脑的。天气冷，洗澡不方便。大家用大锅烧了一锅热水，在厨房镶了瓷砖的水池里将就着洗了洗。袁居士是来这里借住，研究易理的，在山下的旅馆开了间房，隔三五天就下山泡个澡。这一天，看大家不便，心想：在山下开房的钱不如捐给观里装个电热水器划算。所以当天掏了几百块钱给当家的杨道长，叫杨道长安排个人下山买电热水器。可是电热水器是个稀罕物，在槽渔滩镇并没有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