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山行记》五马对萧江

6、马青山扰猪

　　没有跳蚤的搅扰，陆鸣睡觉酣畅了许多，这日清晨，洗漱完，走出房门时，东方还没有泛白，待他在房前的小院里站了一会浑圆桩后，才听得铜磬的清响。
　　没过多长时间，到了吃早饭的时间，陆鸣像往常一样，走进斋堂的小院，这时见斋堂的门口围了一群人，陆鸣走过去，只见斋堂大门上贴了一张白纸，上面写了几行小字。
　　那几行小字是：
　　检讨书
　　兹有马青山其人，于借宿圆明宫之际，
　　趁昨夜夜朗星稀之时，从猪圈处跃窗钻入厨
　　房偷吃饭菜，众生平等，猪生犹如人生，打
　　扰了猪的休息，影响了猪的健康成长，罪过不
　　小，理应忏悔，为此作出诚恳的检讨，保证
　　以后不会再做类似的错事。
　　马青山
　　××年××月××日
　　众人看过，哈哈大笑。
　　吃过早饭后，陆鸣随意散散步，不觉走到了宫后的茶园里，见有一群人正围坐在一块大石上，太阳把这里照得暖烘烘的，那马青山正在其中。马青山个头较矮，爬到了大石的最高处。
　　众人调侃道：“你说你辟谷，咋还半夜偷东西吃呢？”
　　马青山道：“我……我那不是饿，不是饿！辟谷怎么会饿呢！”
　　众人道：“不饿，你半夜爬到人家厨房干嘛？”
　　马青山急了，说道：“其实我不……不……不是饿了，我是那个……那个……那个啥……”
　　又有人道：“青山，有人说你小子是到山上养病来了，你小子究竟是啥病啊？也没看你小子有病啊！”
　　马青山道：“当然是养……养病的，啥病嘛？反正我一干活就……就不得劲！”
　　这时周道长过来整理茶园，拿着锄头，在地里松土锄草。向着他们说道：“刚才宫里来了一个哈尔滨的师父，在宫里四下拜了拜，却不在这挂单，要到朝阳洞，说是那里可观大野平畴，可荡人秽浊。去就去吧，还要带上李师兄，李师兄却也乐意，就跟着去了！
　　石崖上一人说道：“听说李道长终究是要还俗的吧？”
　　周道长道：“嗯，是呢，听人说李师兄小时候身体弱，到了六岁了，又得了肾病，家里没钱治，就拖着。拖着也就罢了，后来时常看到不干净的东西，在她的房间里经常有个大白影飘，头脸也看不清楚，过不了几天，就来扯她的头发，一扯她就痛得在地上打滚。有一天，村北头奶奶庙来了一个游方的道士，她妈就找过去，求这老道士给破解破解，那老道叫她妈找了些干桃木，劈成柴，等了一个晴好的天，在正午阳气最好的时候，给他炒了半袋米叫她带上。那老道说，遇到白影出来的时候，就抓一把，照着白影撒，那白影自会隐去。但这办法治标不治本，李师兄气场弱，要想好转来，还是要托到庙观里去的。来到圆明宫，就拜了孙师父为师。自打来到宫里，眼前干净了，身体也慢慢好起来。她妈可能还是要来接她还俗的。”
　　众人听完，各各点头，一人说道：“一阴一阳谓之道，阴阳jiao媾，天地运化，也不失为天地人伦之常情。”
　　这时，一阵歌声从远处传来，不一会儿近了，从杉树后面走出一个年轻人来，浑身沾了不少灰土，似是没有拍打干净。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人身着一件道袍，手里握着一根拐杖，那拐杖油黄锃亮，杖头扭曲类似虬龙，如同丰道长那根。
　　待年轻走近，一人问道：“黄居士，早起到哪儿练功去了？整个早上没见你人呢！”
　　那年轻人又拍了几下身上的土，道：“没多远，功相丑陋，不方便被各位看见。”
　　有一人道：“听说黄居士练功，须在地上翻滚，不知道是什么心法，能不能略略地讲一讲其中的道理？”
　　那年轻人又道：“师父授功之时，有过交待，外人不便告知，还请海涵啊！”
　　这时人们转向他身后的人问道：“严道长，今天怎么跟黄居士走到一起了，常跟你一同来往的几个呢？”
　　严道长道：“来时，在路上遇见，所以就一同过来了，我身边的那几个人有事，今天一早就下山办事去了。”
　　有一人问道：“听说严道长不食五谷，仅以蔬果为生，已经有六年了，不知可有这样的事儿。”
　　那严道长道：“不止六年了，已经快二十年了。”
　　陆鸣看他年纪不过三十出头，若说不食五谷二十年，从十几岁时就应有些道行了，似乎不太可信，但是修道之人的年纪不能以眼观为准，陆鸣将信将疑。
　　不一会儿，众人各各散去，只有陆鸣和严道长坐大石上面朝着旷野。这时严道长向陆鸣靠拢了些，掏出一张巴掌大的便签纸，递给陆鸣，说道：“这是我前天写的一首诗，不知道道友懂不懂得品赏？”
　　陆鸣拿到手里，只见上面写道：
　　全国一片好太平
　　人人康庄大道行
　　若有严师来助阵
　　又是一片好光景
　　陆鸣看过，不觉肚里翻滚，随后一股气从大肠下走小肠，从小肠直冲gang门，不觉就冲了出来。陆鸣张口说道：“好诗，好诗！”两人哈哈大笑，拍拍屁股走了开去。
　　这天晚饭过后，天渐渐黑了，各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时周道长敲响了陆鸣的房门，陆鸣把她让到屋里。周道长道：“天已经晚了，但是李师兄还没从朝阳洞回来，想接接她。”陆鸣看夜色深沉，山路崎岖，树杂林密，决定陪她一块儿去。
　　出了宫门，周道长甩开步子，脚下似乎踩着风一般，不一会儿把陆鸣落到了后头。陆鸣紧一阵，慢一阵，气喘吁吁地跟着。陆鸣不曾想周道长一个二十岁的姑娘家，竟有这么好的脚力，自愧不如。走了差不多半个钟头的光景，迎上了李道长，陆鸣心里庆幸：“要不是早些迎上了，还不知怎么收场！”
　　李道长兴高采烈地说道：“今日遇到了明师，那哈尔滨来的道长姓宋，我已经拜他为师了。宋师父在宫里见到我，说我头上的三把火弱，容易被遮盖，在庙观里，因为有庇护，不会生出什么事儿，若是以后还了俗，过普通人的生活，身体还会跟着弱起来。所以把我带到了朝阳洞，在洞里教了我一些强气清心的法门，并给了我一本书。”陆鸣拿过书来，见是黄元吉注释的《道德经》竖排本，大字中间夹着小字，字体也比较新奇，陆鸣十几年如一日看的都是横排简体读物，对于这种书，远远看着都让人敬畏。
　　微风啸在林间，星光布满天空，像是锅底密密的闪闪的火星，三人说说笑笑，回到了宫里。
　　陆鸣对宋道长心生景仰，第二天起床，决定到朝阳洞拜望拜望。
　　吃过早饭，出了宫门，走了一段时辰，来到了半山间的小亭里，前日上山见过的卦师，今天依旧在这里摆摊。一回生二回熟，陆鸣就坐在石凳上跟他聊了起来。
　　那卦师自称姓胡，看了看陆鸣的面相，又让他把左手伸出来，看过之后，嘴里念念有词，继而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对陆鸣说：“你这辈子是个四处漂泊的命，这一生之中，会有不少女人。”陆鸣从东莞而来，心念灰冷，对于女人之事，已经不再挂念，对于他说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两人坐在石凳上，略略谈了些易经卦理，阴阳之术，陆鸣就起身赶路了。
　　一路揽风观景，过了坊宁桥右行，又走了会儿，过了卧云亭，走不多远，渐有游人往来，到了一处岩壁外，壁上有副楹联，写道：古洞亲迎光照耀，苍岩时有凤来仪。此处有两个天然的石洞，陆鸣走近看去，大的可以容纳一百多人，小的仅能容下十余人，洞内塑有宁丰真君及吕祖、邱祖相，洞口正对着东方，太阳正无遮拦地照进来。陆鸣各处寻了个遍，不见宋道长踪影，有一个道长在人群中走动，陆鸣走过去一打听，方知宋道长天不亮已经下山了。只有岩壁下的一个卖笛子的小贩，正吹着他的笛子，那笛声悠扬，在洞内回转盘旋，久久地不能停歇。
　　陆鸣经由小道走往后山，经三转九倒拐来到了壮观台，台上有游人在歇脚，旁边有一个茶铺，零星坐着几个人，一个年轻的道姑翩翩地在其间来往。陆鸣找了一个竹椅坐下。那道姑过来招呼道：“居士从哪里来？要喝杯什么茶？”。陆鸣随意要了一壶茶，正品茶之际，忽见不远处的山间有一道寒光闪来，陆鸣便找那道姑问道：“仙姑能不能过来坐坐，不知道刚才看的一道闪光是怎么回事儿？”那道姑正空闲，于是过来在陆鸣的茶桌上坐下。对陆鸣说：“青城山自打魏晋的时候起，就有剑仙在这里修行。他们轻易不见外人，所以大多居住在后山。传说修行高的，可以吐剑伤人，御剑飞行，百里之外取人首级。但是这些修练者，大多性格孤僻，行为乖张，一般人揣度不清。”
　　陆鸣又问道：“不知刚才的寒光是从哪里发出的？”道姑遥遥指去，说道：“对面的那个山头，有个祖师殿，当家的是个郑姓师爷，修习的就是这一派。
　　陆鸣道：“听说文ge时期，有hong卫bing前来抄山，听得后山有木鱼声，等到按声寻找去，又没有人影，因为山路不好走，虎豹豺狼众多，所以没有深入后山。”
　　道姑说道：“名山洞府，都有仙真栖居，没有青城山真形图的人是不敢进山的，青城山赖有仙真治理，所以hong卫bing不敢轻易进入后山。”
　　陆鸣连连点头。
　　喝过了茶，陆鸣本打算再到祖师殿走一趟，拜访拜访剑仙郑师爷，只因日已偏午，还要跨过一个山谷，路程太远，只好暂且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