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山行记》五马对萧江

4、玉皇阁偷灯

　　老道长走后，陆鸣落寞了许多，宫里人初识不久，似乎也找不到合适的谈资，见面时只是点头寒暄。陆鸣感觉无所适从，一日想到，这青城山是初来，并不曾窥得她的真面目，于是决定随意游走一番。
　　这一日正走在老道人所说上清宫和圆明宫之间的岔道上，于是信步走去。走不多远，只见前面楼阁房舍渐渐增多，人也多了起来，在楼舍间的大街小巷上匆匆走动。一幢小楼上挂一条幅，上写“中华养生气功学院”数个大字，陆鸣心想“这大概就是丰道长说的中功学院的所在了。”陆鸣凑近一看，学院的大门紧闭，里面了无声息。不远处一幢小楼上也挂一条幅，上写“中华气功疗养院”数个大字，院内外满是或坐在凳子上或坐在地上的被搀扶着的病人。陆鸣一路走去，看见前面有家书店，想到日落后无法打发的漫长光阴，决定买几本书回去。
　　陆鸣选好了书，沿原路返回圆明宫，经过斋堂时，见一年过花甲的老太太，正端着大碗咀嚼吞咽，一碗过后，又要一碗，两碗过后，摸着自己的肚皮道：“阿拉已经一周没吃饭了哉！这一顿可以顶三天啦！”说完，道了声谢，四处拜了拜，就走去了。
　　晚饭时，陆鸣问周道长，方知这是从中功学院过来的学员，在山上练功，最近在练辟谷，确实有一周没吃饭了，在山上待的时间长，钱已经用光，最近身上带的值钱物件也卖了，想吃饭大概也没钱买的。今天到宫里来，周道长只是跟她客气一下，问她道可曾吃过饭了，没吃的话，可以在这里吃的。老太太听得清楚，在桌旁坐定，气定神凝地吃了两大碗。陆鸣听过，哈哈大笑。
　　夜色很快将圆明宫遮蔽。陆鸣坐在房里，看着头上的灯泡，灯泡发出暗淡昏黄的光，忽地一会儿，白亮了起来，如此反复不定，直搞得陆鸣眼花。没过多久，忽地灯又灭了，整个房间沉浸在夜的海洋里。陆鸣盘腿而坐，调息凝神，不知过了多久，正昏昏欲睡之时，灯泡兀自地又亮了，陆鸣看看了表，此时已是十一点一刻。面前的相卜之书兀自摊在面前，陆鸣接着看了一会儿，不觉困乏，起身睡去了。
　　灯光明暗不定还好对付，停电就难办了。一日从玉皇阁经过，看见了神像前的清油灯，有了主意。玉皇阁处在一个隐蔽的地方，白天少有人经过，平日也不向普通信众展示，晚上更不必说。清油灯彻夜地伴着玉皇大帝在这里照着，拿去照用一时，想必玉帝也不会见怪吧。打定主意后，每到停电之时，陆鸣就走出房门，在群星观照下，拿了这灯，点亮在他的书案上。
　　这日正端了灯出门，门前忽地走出一个人来，那人被陆鸣撞了个趔趄，差点摔倒。陆鸣一把扶住，定睛一看，原来是管帐的沈师傅的亲戚，观里的人都管他叫小沈师傅。小沈师傅站稳后，看见陆鸣手里的油灯，嘿嘿一笑道：“你好大胆子，小心被庙里的老师父看到，赶你出门！”陆鸣陪笑道：“还请师傅多多担待！”
　　小沈师傅不足三十岁，年纪尚轻，似有病在身，走路不稳。每日清晨，铜磬声还未敲响之时，小沈师傅已经走动在各个大殿的神像之前，给神像前的油灯添满油，在香炉内插上新点的香。陆鸣每日在他敲响的铜磬声中起床。
　　“他来到这里，也算找到了适合他生存的地方了。”陆鸣想着，看着他缓缓走过的背影。
　　照亮玉帝的灯，每个停电的夜晚，照着陆鸣读书，陆鸣也感觉知识精进。
　　这一天，陆鸣看着书，不觉困倦，于是脱衣睡觉，正酣睡之时，忽见一金甲武士拿一大斧劈向陆鸣的脑门，陆鸣大叫一声，忽地坐起。心想：“难道是玉帝责怪我偷他的油灯用，派武士来责问我了。”摸了摸脑门，并无异样，这才释然。
　　第二天到斋堂吃早饭时，隔壁的戴道长正扶着年逾九十的郭师爷走在廊檐下，遇见陆鸣，问陆鸣道：“昨天夜里，你为什么大声喊叫呢？”陆鸣说道：“昨天夜里，一只老鼠上了床，差点钻进了被窝，所以大叫。”戴道长“哦”了声，跛着足，扶着郭师爷走去了。
　　饭桌上，陆鸣问邻座的樊道长道：“师兄，戴道长，年纪轻轻的，怎么跛足了呢？”樊道长道：“戴道长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你也知道这种病是不好治的啦，好在，她很乐观，每天乐呵呵的。郭师爷前年得了中风，走路不方便，戴师兄照顾她，天天送水喂饭，天气好了，还会背出来晒晒太阳。”
　　吃过早饭后，陆鸣走出观外，沿着宫门前左边的小路，一路走下山去，路上偶尔可以见到几个下山的道长和住在附近的山民，大概走了一个半个钟头的时光 ，到了中兴镇。这天，镇上正逢集，做小买卖，卖热粥，卖水果，卖各种衣物的，熙熙攘攘。陆鸣走在人群中，在一家百货店，买了一包蜡烛，心想：“玉帝的灯，还是玉帝留着用吧，自个儿怕不是消受清油灯的命。”之后，拎着蜡烛，走进一家小面馆，吃了一碗酱香阳春面。
　　上山时，心情舒畅，只见路两旁老树葱郁，辽阔的油菜田尽情铺展，远远的田边上有几处青砖红瓦的屋舍，屋顶有青烟升起，不时有鸡鸣声传来。
　　陆鸣走了一半，时候已到正午，太阳在天空正中间挂着，远远见到前面有一个小亭，因此打算过去歇歇脚。那亭上大笔写着三个字：八卦亭，亭里有一摆摊的算命先生，正侧对着他极目远望，旁边达石桌上摆着相书、签筒之类的物品。那人三十左右，穿一长袍，脚蹬一双圆口老棉鞋，留着小板寸，面相俊朗，流透着儒雅之气。见陆鸣进来，互相招呼了一声。陆鸣坐在石凳上，歇了一会儿后，拎起他的蜡烛，断续赶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