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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道士进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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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早饭,陆鸣和殷道长一前一后出了山门,走在山间的小道上。迎头走过来山下的一个山民,那山民看见殷道长,上前拱手笑道:“师父是从五斗观来的吧?前儿晚上,山上传下来的那笛声,让人听了真是巴适的很呢!”殷道长拱了拱手,问候了一声,各自赶路了。
二人下山后,坐上小船一路摇着上了岸,走到了景区大门外的公路边,拦了一辆小巴士,乘上车,听着车上播的曲子,陆鸣想起了自己一人出门时候的感觉。
走不多久,售票员喊道:“雅安到了,雅安的下车子啦哟!”众人鱼贯似地下了车。
陆鸣和殷道长站在街头,看着大车小车缓缓地过着,人们在街头四下走动,忽见一个叉口热闹得紧,于是陆鸣拉着殷道长,闪着车子走了过去。二人走到街头,只见沿街店铺卖小吃的,卖水果的,摆摊卖鞋袜衣服的,一家紧挨着一家,吆喝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这时二人忽见从街里缓步走出一个人来,那人两手猩红。这时,街中有人尖着嗓子喊叫:“杀人啦……杀人啦……”那人向北走了十几米,走到一家水果店前,在水桶里洗了洗手,随后转了一个弯儿,向东跑去。那店老板懵头懵脑,待他走向水桶看到桶里鲜红的血水时,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二人走面街心,只见台阶上的算命摊旁,一人正躺在地上挣扎,殷道长急忙走向前去,见后心被扎了几个窟窿,血水正兀自地冒着,没一会儿,那人就不动弹了。陆鸣推开人群,挤了进去,待他走近看时,惊讶地叫道:“胡卦师!这不是八卦亭的胡卦师吗?”殷道长问道:“你们认识?”陆鸣说道:“两年前我去青城山时,他在八卦亭摆摊算卦,前段时间,听人说他到雅安了,没想到在这里……”
一会儿,公安局的来了,拉开了警戒线。警官们戴着白手套,查看一会儿,一人从车里拿出一块白布盖在了胡卦师的身上。这时,人群里挤出一个女人来,那女人先是愣着,随后嚎啕大哭,嘴里叫喊着:“……孩怎么……走了……打……怎么……小心……该说……不该说……”声音哽咽,泣不成声。
陆鸣看不过去,拉着殷道长走到了附近的茶馆里,在二楼一个临窗的位子坐了下来。二人看着窗外。邻座的有人说道:“前儿个,还在这里喝茶呢!这一转眼,就这样没了!”另一人说道:“可不是吗?干这个买卖,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能说哦!”二人说完,付了茶钱,走下了楼。
那店老板正在跟人絮叨:“今儿一早,我下楼买菜时,胡卦师还接了一单生意,给人看了八字,收了二十元钱,我从那走过时,就看到那个人戴着个帽子遮着脸,坐在他身后了,等我买了菜半个多小时回来时,那人还在那里坐着,我就没想会出这事儿。我一上了楼,就听人喊,出人命啦!”
陆鸣听见店老板絮叨,向那老板问道:“老板,您是本地人吧,这两人有什么冤仇,怎么不声不响地就把人给捅死了呢?”那老板说道:“要说冤仇,也没什么大冤仇,要说没什么大冤仇,那冤仇也大呢!这杀人的是本市乡下的,叫蓟成光,我跟他是同乡,去年还在城里务工,有段时间到我这里喝过茶。二十年前,也是在这个地方,他找胡卦师给他算了一卦,当时好像说是二十六岁的时候,会有血光之灾,蓟成光有点迷信,听了害怕,问先生可有破解之法,先生说最多可以延迟到二十八,要想破解,只好到寺庙里拜个师父作庇护。蓟成光就给了他一些钱,叫他出了个破解的法门。蓟成光回家后,经常跟他哥提起过这事儿,他哥一开始劝劝,后来,他反复地说,他哥他概也听得耳朵硬了,也不再说什么了。过了两年,他还真出家了,到乌有山乌有寺当了和尚,每天扫地念经、上早课、卖香火,还真像个和尚,但是呢,这个蓟成光身体不好,左眼还有眼疾——听说是在东莞打工搞出来的工伤,当时老板给了他几千块钱,叫他回家了,他回来在镇上赌博给输了个精光。身体虚弱,在寺庙不好过,做梦还梦见鬼来撕掉他,他哥去找过几回,想拉他回家,他迷信,不敢回。
当了这几年和尚,有时候,他也回家看看,穿着僧袍僧褂的,家里的碗筷,他也要洗一遍,才给自己做顿素斋。家里人看他精神有点迷糊,身体弱,想带他到医院看看,但是他不去。记不清哪年因为什么还俗了,那一年他爹妈去世了。去年到市里找工作,不好找,没人要。好不容易找一个,干了十几天,被人辞了。在我这喝茶时,常说算命的把他坑了,有几次找先生要钱,先生不给,蓟成光身体弱,不给也没办法。最后一次在我这里喝茶,说要收拾算命的,可能先生也怕他纠缠,有两年没他人影,最近一年才在他这个老地方见到他,说来也不巧,今天还是碰头了,真是冤家路窄!”
陆鸣说道:“两年前,我去青城山,见他在八卦亭摆摊给人算卦,原来他是躲这事儿。”
那老板说道:“哦,原来他到青城山去了。”
这时,一辆殡仪车,把胡卦师的尸体运到了雅安殡仪馆。
陆鸣问道:“胡卦师算命可准呢?”
那老板说道:“嘿!下午收了摊,他会到我这里喝壶茶,但是从不谈算命的事儿。不过 ,这些年,他也确实挣了一些钱。”
这时,邻座的一个人说道:“我看呢,这些钱大多是骗来的,他不光给人算命,还给人看病。有一次,我在这茶馆遇见他,我就跟他说:‘先生,你比我还有两下子嘛!’他抿着嘴笑,没说话。”
那老板说道:“我是我们市里的周医生。”陆鸣朝他点了点头。
周医生说道:“老胡呢,是我高三同学,也是同乡,考大学的时候,差了两分,家里条件不好,没再复读。我差了五分,复读了一年,考了个医科学校。他落榜后,在家里不吃不喝,睡了三天。后来跟他外公学了门手艺——他外公会木工,到处跑,给人家搞装潢。跑这儿跑那儿地,就认了一个算命师父,跟他学了几下子,自个儿又买些书,什么术数秘笈、四柱预测堆了一桌子。”
众人呷了几口茶。
周医生继续说道:“结婚后,分了三间平房,住了这二十年,也没装修,现在的媳妇儿是他两年前找的,前一个别人给介绍的,看好了之后,送了些彩礼,给他生了个女娃娃就走了,结婚证也没领,酒席也没办过,这也倒好,拍拍屁股就走,离婚证都不用去办了。听说这些年他赚了一些钱,在镇上买了套房子,也没人见过,不知是真是假。”
“记得有一次,一家要办喜事儿的找他给看八字,他说八字不合,差点把人搞散,后来说了些破解之法,收了人家几百块钱。因为这样的事儿,被人打,好次找我给他医他肚皮上的伤。”
众人道:“可伤得重啊?”
周医生道:“一些皮外伤,倒也碍不到什么事儿。”
周医生叹了口气,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因为我们是同学,在一块有五年了,小学两年,高中三年,所以玩儿得近乎,他跟我说,算卦这门手艺乃是门江湖套路,有一套系统的说法,这是他师父的口耳之传,是从书里读不到的。我问他:‘怎么样的一种套路?’他说:‘这个不能透露给行外人知道,师父传时告诫过。’没多说什么,只告诉我一个六字真诀,这六字真诀不妨告诉大家。”
众人说道:“什么六字真诀,说来听听。”
周医生道:“这六字真诀,就是六个字嘛!”
众人说道:“哪六个字呢?”
周医生意味深长地道:“别无他字,就是审、敲、打、千、隆、卖。”
众人说道:“这六个字是么意思呢?”
周医生道:“这六个字,每个字下面都有一套完整的论述,都是一门很深的学问,是人类有史以来,最早的心理学论述。研究透彻,运用娴熟,掏大粪的也可以也就半仙之体。至于么意思嘛,涉及到行业规矩,说出来怕砸了人家饭碗,只能点到为止了。”
众人齐声怏怏地道:“噫……!”
大家正说着,楼下有喊:“杀人犯抓到了,杀人犯抓到了!”
大家低头看向楼下,这时,一众警员在车后门站着,打开的后厢门里站着一个,那人留着小平头,身材瘦小,两个警员像拎一只大公鸡一般把他从后车门拎了下来,两人一手抓住他的一只胳膊,他脚不着地跟着他们走,在案发现场指认了一遍,又脚不着地地被他们拎到车上。一阵警鸣声,汽车从群中消失了。
殷道长向店老板问清了购买电热水器的所在,二人一前一后,走下了茶楼,买好了热水器,在路边搭上了到槽渔滩的中巴车,在车上欢快的小曲中,没用多长时间到了景区的大门前。
二人过了青衣江,背着电热水器,正往山上走着,见一道士身披着军大衣,戴着一副眼镜,迎面走来,陆鸣定睛一看,是孙道长。问孙道长道:“天都要抹黑了,孙道长到哪里去?”孙道长不答理,从他们二人的缝隙间穿过,一步不停歇地走了。陆鸣二人相互望望,莫名所以,眼看着太阳要落山了,加快了脚步。
大家看着新买的电热水器,这个过来摸弄摸弄,那个过来端详端详,看过很多遍后,没人会装,没过多久,大家齐刷刷地把目光聚在了陆鸣的身上,陆鸣从东莞这样的大城市来,又是学理工科的大学生,因此,安装的事儿,就交给他了。
殷道长向周道长问起孙道长下山的事儿。周道长说道:“孙道长想到道协举报当家的呢!不知道什么把柄抓在他手上,还撺掇了黄师兄、李师兄几个人,幸亏他们几个,跟他不是一条道上的,黄师兄跟当家的一说,我又跟他不是一路的,他自然在这里呆不下去了。”
近来,黄道长和李道长深居简出,颇有些神秘,陆鸣边装热水器,边问周道长,周道长说道:“他们两个在干一件大事儿。”
陆鸣问:“什么大事儿?这么神秘!”
周道长道:“整理汇编全真教的法事乐律。这可是道教前无古人的大事儿呢!”
陆鸣装着电热水器,正在出神,无心仔细打听,周道长踩着她轻快的步子出去了。
时间的脚步没有人催促它,也不用人推着它,它自个儿缓缓地走着,也没人拦阻它,它一刻也不停歇,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年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