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潜之中》曾六十三

23、第 23 章 第23章

　　第23章
　　两会将至，京城里戒备甚严，危险的事情恐怕比较难发生，可是也并不代表不会发生。
　　林家的奶奶让少乙周末过去她那里一趟，说是吃个饭，刚好林席也会回来休假三天。
　　希婶在家接待少乙，但是严冬奶奶竟然不在，真是让少乙意外的。
　　林席在大院里和那群小孩子玩儿，少乙寻过去的时候她刚从树上跳下来，对少乙来了个偷袭，动作轻巧灵活，落下的时候少乙才发现林席原来藏在树上。
　　“好丫头！可算是见到你了！阿震那玩意儿真是不够义气，就去年去了趟索马里见了我就走人了。害的我还担心了好久！也不知道她现在干什么呢？你呢？”
　　这是一个结实的熊抱，但是林席很快就放开，变成了勾肩搭背。
　　林席高挑，眉目清致，带着几分冷静和坚毅，行动极为轻快灵活不乏力道，比少乙高半头，身形轻健，一身的运动服竟也穿出来坚毅挺拔的味道。
　　这是一个奇女子。
　　林席此时的语气的轻快和军中自然是不一样的，尤其是林席对着自己的小妹妹，她是极其认同少乙的。可以说，某些时候林席觉得少乙才是自己的亲妹妹，而不是双胞胎的林轻，虽然这样说有点绝情，可是，林席和少乙的情谊不是那么简单能衡量的。
　　“姐姐去过索马里？我还不知道，以为她去非洲单纯看动物了。我还挺好的。你呢？也没有受伤？”
　　能这个时候放假，少乙大约也能猜出来这林席这假期来的不容易，但是看到林席身姿矫健的样子，也没有受伤的模样。不过不排除林席好强隐瞒的情况，毕竟如果是真的受伤，那么林席受伤的消息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林席紧了紧少乙的肩膀皱了一下眉，“你怎么和大哥一个样？真是的。”
　　抱怨起少乙三言两语不离开的林席受伤的可能性，这是少乙和林钦最经常的对林席的见面问候，也是林席最哭笑不得地事情。
　　两个人相视笑了笑。
　　“说真的。你和龙家那位是不是玩真的？”，这是非常冷静的语气，和林席在分析军事战略的时候一样的冷静。林席是第一个会以这样的口气问她话的人，直接，坦白，直中要害。
　　玩真的？
　　既然是真的，又何来玩？
　　少乙觉得林席的话充满了圈套的意味。
　　少乙笑着摇摇头，林席要放下心来的时候少乙又补说了一句，“三哥挺好的。”
　　只是一句话，林席顿时气息收敛。
　　林席站到她跟前，速度极快，双腿像站军姿那样立在那里，只是双手搭在她肩膀上，眸色凌厉，好像想要把人盯出两个窟窿一样。
　　很严肃。
　　太严肃了。
　　可是严肃到少乙笑了，拉下她的手，回望着她，“很好奇？”
　　是的。林席点点头。
　　不怪她这样好奇，是在是太震惊了，林席从来没有想过，除了陆宸还有谁能配得上她或者说她还会对哪个人产生爱情这种东西。而且，林席差一点就要相信，少乙会孤独一生，或者，陆宸和她相依为命了。
　　果然啊。
　　少乙失笑，低头又看了看前方，林席和她并排走。
　　“我总觉得，某些时候，可能，三哥其实和我有某种默契。说不上来。”
　　少乙看着远方的屋檐上积雪少许，这个季节还有鸟儿飞过来但是很快就飞走。
　　默契？
　　“你喜欢这样的感觉？”林席问。
　　少乙点点头。
　　林席没有说话，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她才开口，“你太年轻了。”
　　这句话说出来不想林席这个年纪说的，林席自己也大不了几岁，可是少乙终究是太年轻了。未经世事，书上和别人家的事情知道得那么多可是终究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痛苦，便很难体会。
　　少乙目光扫过林席的侧颜，静听她说那些自己已经考虑过可是自动忽略的事情，她不愿意直面的问题，或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林席会帮她温习温习记忆的思考。
　　林席说，“据我所知，龙家，几百年来经久不衰……那样的家族，我并不认为你不喜欢但是也未必能认为你喜欢。龙业为人我并没有直接交往过，可是我见过。你知道龙家这些动乱并不是一朝一夕的，冰山一角罢了……我便不说龙家的事情，单说龙业这个人。你并没有深究过他吧？一生一世一双人，眼底容不下沙子的感情。我不知道你的爱情观，或者说你有没有爱情观也好了，可是你能容忍他有别的女人吗？单说这一点，我都不敢说我能拿别人怎么样，可是，你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吗？阿震和龙业也曾交往过，你不膈应也好，我也觉得没什么。可是别人呢？如果那么不幸，龙业无法达到你的，或者说我们的预期，你会怎么样？阿泽。”
　　我可爱的阿泽，到时候你可怎么办？
　　真是直击命门，和林席的枪法一样精准到位。
　　少乙没有说话，林席也没有说话，两个都是聪明人，怎么能不知道对方所想。
　　但是林席也并没有就这样的事情纠缠，说完这些话，两个人该说别的还会说，兴致倒是一点都没有被打乱，这就是两个人喜欢相处的秘密。
　　少乙的身份和信任度使得林席畅所欲言的，对比起来，林席面对家人的时候政治家庭里的家里人总是这样不方便那样避嫌，对其他的人更加有保密的义务和嫌疑。所有的人里面，或者说整个世界算起来，林席那些不能说的秘密也就能在少乙这里能够得到释放，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恐怖残忍，所有的人世艰难，时政动乱，甚至国家秘信，林席都觉得能够和少乙说上。
　　不是林席的嘴巴不严，她对其他的人，除了邹泽之外的人都是严格意义上的秘密哑巴，只有和邹泽一起的时候，林席才像是另一个她，能够让她有别的出口。
　　两个人说了很久的话，知道严冬奶奶回来，两个人还是在兴致冲冲说着别的话题，最后少乙还留宿了。这晚，林席和少乙并排说着话在凌晨三点睡着的，但是到了六点钟又起来，和少乙跑了十公里，在雪地里，两个人竟然还能活力不散。
　　中午的时候，林家的老爷爷回来，主要是为了林席回来的，不过老人家还是和少乙说了会儿话，然后少乙才准备离开。
　　老人家门口外，两个女孩子站着。
　　“我下午就走。”林席握着少乙的手，铁血女子那瞬间倒是说不出话来了，嗓子都有些哑了，也是说了好久的话了。
　　“林席，你要是，还是不要了。”
　　少乙想了想还是红着眼睛笑着摇头了，眼泪倒是一滴没有下来。
　　没有说话，林席挺拔身姿，给少乙敬了个军礼，然后转身进了老人的办公室，头也不回。
　　少乙就这样看着门合上，然后让希婶送出去，回了家。
　　林席背负这样特殊身份、特殊任务，已经两年了。少乙每天都希望她是平安的，希望她能活着，活着就好了。
　　有时候，能活着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回了家，少乙显得比较安静，文妈自然知道两个人见面的事情，没有打扰独坐画室的她。
　　少乙在画室坐了好久。
　　“阿乙啊，吃完饭了。”
　　文妈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冲着没有开灯的没有一丝光线的黑暗唤了一句。
　　少乙点点头，文妈看不见，她动了动手里的颜料盒，声响出来文妈才问，“开灯吗？”
　　“开。”
　　文妈伸手开灯，画室的中央，几个大画架在那里，那副没有完成的画已经完成了，饶是没有美术修养的文妈也觉得里面有些太过孤绝，但是令人非常的着迷，几乎移不开眼睛。
　　而少乙，现在正对着的那副和旁边的两副是她下午到现在画的底稿，旁边的都已经成型了，一下午的功夫，她身上都是颜料，才穿了一次的衣服就这样彻底地报废了，可是她并不在意，也不知道就这样跪坐了多久，她有些僵硬，连手都抬不起了，颜料盒并不是被她放下而是不小心没拿住拍在地上了，弄出一阵声响。
　　文妈赶紧上前扶起人，一个劲儿心疼，“洗个澡再吃饭？”
　　“好。”
　　少乙景来都很少作画了，但是这次真的有些过了。
　　文妈看着都心疼，这哪里是普通人会做的事情，说她家少乙是半个艺术家也称得上了。
　　洗过澡，少乙强撑着自己的身子才站了起来，穿上衣服，不让文妈扶，自己慢慢挪到到了餐桌吃饭的。
　　看少乙吃的和往常一样多，文妈稍微安心些。
　　“老师那里的汤还是继续送，您没有时间做就让全记的师父做了让人送过去。一周三次。”少乙吃了几口饭对文妈交代，文妈应好。
　　两个人很安静地吃饭，文妈提到一些有趣的事情，少乙偶尔回应一两句。
　　“丁玲……”门铃响在少乙吃了一半的饭的时候。
　　文妈站起来，去开门，然后有些愣住。
　　“龙先生？”
　　闻言，少乙微微诧异，站了起来。
　　文妈引人进来，龙业看见穿着睡衣的站在餐桌旁边的人。
　　现在是八点半，她才吃饭。还穿着睡衣。
　　“怎么这么晚才吃饭？”
　　龙业脱下自己的大衣文妈接过挂在衣挂上。
　　“今天处理一点事情晚了。林席今天走。”
　　少乙回答说，龙业坐到餐桌边。
　　文妈问龙业要不要一起吃一点，龙业点头，文妈就去拿了一双新的碗筷。
　　桌子是方桌八仙桌，上面四菜一汤，很讲究也很不讲究，量不多，因为就两个人多点的量。因为龙业过来文妈都没有在桌上停留，直接去了厨房，顺手把自己的碗筷收走了，其实她而已吃的差不多了，要不是这样，少乙也不会让她离席。
　　两个人吃饭很安静。龙业目光随意，少乙专注吃饭。
　　今天少乙格外安静了些。
　　穿着睡衣，显然刚刚才洗了澡，皮肤带着红润，纤细白嫩的脖子有独特的弧度，双手素净，和鸡翅木筷子对比特别白了些，大波浪的自然卷长发被一根簪子随意地绾起来，留出几溜儿头发垂下，显得比平时散漫。她看来很喜欢那根簪子，经常用。那身有些大的睡衣像挂在她身上似的，显得整个人有些瘦弱，其实她并不瘦弱。
　　少乙吃的很慢，没有说话的想法。
　　“林席，林家双胞胎那个？”龙业稍微有些印象。
　　少乙筷子顿了顿继续夹住那块排骨，不小心滑了下去，龙业筷子极快接过给她送到碗里，少她不介意夹起来就吃，点点头。
　　“阿震跟我提过。说林席像另外一个你。”
　　龙业自己也吃了一块排骨，酱香浓厚，确实不错。
　　“是吗？”少乙抬眉，若有所思，“林席她做了一些我不能做的事情。我很羡慕。”
　　羡慕。竟然也会有人让她羡慕。
　　龙业一时没有说话，两个人把剩下的东西席卷完了，文妈过来收拾。
　　吃了东西，少乙算是恢复了几分，也不用人扶了，不过龙业还是发现她有些僵硬的动作，扶着人过厅。
　　“怎么了？”
　　“哦。任性了一把。”少乙淡淡回答了一句，有些揶揄自己的意味，龙业也知道她不愿意开口了。
　　文妈过来倒茶，龙业自己来烧茶。
　　她到现在都没问他为什么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倒是显得漫不经心，但是也确实是漫不经心。
　　龙业给少乙上了一杯茶放到前面的案前，自己喝了一杯。
　　少乙看着那杯茶，拿在手里，抿了一口。
　　“抱歉，我来得不是时候。”
　　道歉，竟然是道歉。文妈在厨房听到手下一抖，打坏了一只盘子。
　　她脸缓了缓，低眉，“三个过来看我我很高兴。只是林席对我来说，有些不同。”
　　不同到，有些时候少乙会觉得，林席是自己的化身。某些方面，林席真的精准直达。
　　“都会有这样的时候。”龙业劝慰说，语气很平淡，但是很真诚。
　　两个人静坐了一壶茶的时间，龙业才放下杯子，站了起来，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子上，就要走，“这是过来给你的。我先走了。”
　　少乙跟过去，想送他下楼，连看都没看他放下的东西。
　　龙业腿长高大，两三步就到门口，少乙急急跟过来没想到他突然停住，她就这样撞了过去，被龙业一把扶住。
　　“没事。”少乙站定前就说了这话，倒是和那天一模一样的懂事。
　　鼻子被撞得有些红了，还是这样懂事，她一向都是这样的。
　　龙业没由来就软了心肠，摸了摸她的鼻子，让她愣住的时候龙业就收回了手，“睡吧。”
　　少乙是真的愣了。
　　龙业要走，她下意识就拉住他的袖口，一分不差，连皮肤都没有碰到，将袖口拽着。
　　失态，也是一秒，少乙抽回手，脸上是惊愕后的不自然的眨眼两下，但是迅速地笑了一下，化解了尴尬的笑容。
　　两个人都是快得让人觉得刚刚短短十几秒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可是又是那么真实。
　　“……”龙业看了她一眼，转开门把手，再侧脸，看了她一眼，走了。
　　门还是那个门，少乙的脸却一瞬间升温，她，刚刚干了什么？！
　　她拽住他的袖子！
　　文妈催她去休息休息，然后睡觉，可是少乙转身回房间前想到那个小盒子，她转身就拿了进房间上了床，打开。
　　那是一颗祖母绿的立方体。
　　那样的沉默的绿色，比标准魔方小一轮的祖母绿。
　　那年十四岁，大哥和哥哥带她出去拍卖会，她盯着那块绿色的石头眼睛一动不动的，可是最后人家不卖了，少乙失落了一晚上，大哥和哥哥后来寻来了一块紫翡翠的方块，但是，她始终记挂着那块石头，算是她为数不多的记挂的身外物之一了。
　　如今，竟然真的到了自己手里。
　　少乙感慨万千，但是心里也不免疑惑，龙业是怎么知道的？巧合？
　　少乙不想深究。
　　要是，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少乙不自觉有了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