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潜之中》曾六十三

22、第 22 章 第22章

　　第22章
　　两周之后，爱德华身体恢复，少乙才告别了大不列颠，回到了京城。
　　北京的天气依然寒冷，冰雪未化，凛冽寒风。
　　其实已经开学了，但是少乙一直都是这般的“无视”学校的安排，开学典礼错过，课也少了两周，不过，并没有关系，大多数时候上不上与她而言都是一样的。
　　回到了住处的时候，文妈和小刘叔都已经把一切安置好等她拎包入住了。
　　“就等着你回来了。”小刘叔热络地帮少乙拎着行李上楼，其实也就一个双肩包，其他的东西早就送回来的。
　　文妈拉过少乙左右看看仔细观察，满意确认，“没瘦，还好。”
　　房子每周都有人来打扫，上周龙业还借住过两天，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但是屋子焕然一新，还是离开前的样子。少乙觉得安心。
　　“前两天龙先生忽然过来借住我也是惊讶，不过也就住了一个晚上两个白天。他睡客房，让我放假。我也没敢不放假。你回来了，他也是知道的吧？”
　　文妈就爱唠叨，但是不会问太多的问题，恪守本分。
　　“知道。我告诉他了。今天您做什么好吃的了？”
　　“就知道你馋。也不知道庄园里的厨子合不合你口味。阿御可是一早就让人送了好多食材过来，我连菜都省的买了。对了，林夫人送了两套衣服过来说给你添冬装…..”
　　文妈一边交代着各种杂七杂八的，少乙听着眉脚弯弯，心情不错。
　　真好啊，又回来了。
　　日子照常过下去。爱德华的情况少乙一直跟进，亚历山大也会跟她联系，家里人除了一开始的三天各种问候之后也不再随便打扰她的清静，至于那些没有见到的哥哥姐姐们的短信消息挤了一堆儿，少乙现在才细细地看着，一目十行，问候和分享居多。
　　三月的天气仍然是冷的，出门的时候文妈给少乙系了两大圈的围巾，笑着送她上车，“阿震选的围巾就是好，你就喜欢穿的这么理工科，不过也好看……”
　　小刘最后把少乙送到医院门口，目送她离开视线。
　　余老的身体日渐不好，这一冬天本来还可以的，出门了一趟门就病倒了，住进了医院，少乙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就是这么巧合，刚好赶上少乙刚刚回国的时候。
　　余老只有一个女儿，在西藏从事文教工作，在赶回来的路上，病房里只有护工在照料老人家。
　　护工照看了老人家两天，也看了很多人来来往往看望这位教授，但是，这外国姑娘是怎么回事？
　　“谢谢你照顾老师。我是他的学生，来看望老师。”少乙告明身份和来意。
　　这中文说的非常流利了，年轻的护工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她可不会那么多英语，她笑着把吊瓶换了，把人引到外面说话，老人家还没有醒来，她来的太早了，现在才八点。
　　“…….老人家的基本情况就是这样的。”
　　“谢谢……”
　　少乙和护工沟通完，然后再次进到病房里，把食盒放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开始安静地看书。
　　余老到了十点才辗转醒来，看到许久未见的少乙很惊讶，少乙让他不要说话了，免得累。
　　少乙就在医院呆了一天，护工都纳闷这女孩怎么不用忙其他事情就在这里看书照顾病人。而且下午来的人似乎是她的保姆，这姑娘竟然也是个不缺钱的主，还能这样关爱师长，真是难能可贵。
　　下午三点的时候校里的领导来过三位，看到少乙守在这里，很惊讶。不过他们不会过于惊讶，毕竟是那个家族里面出来的孩子，只不过跟她的父母兄弟相比实在是过于低调了。
　　余老虽然身体精神不好，但是醒着的时候都是叨念着让她回去，可是这孩子的坚定让他无奈。
　　“等您女儿来了，我再走。”
　　等到晚上七点的时候总算是来了人，风尘仆仆的带着红眼眶的中年男女，走进病房看见老人，女人的泪水就止不住了，“爸…..”
　　余力几乎是直接扑到在老人家的床边。
　　“别哭…….多大人了……”
　　父女相见过于心酸。
　　余力谢过少乙对老人的照顾，让她赶紧回去休息，免得耽误自己的学习和其他事情。
　　“不着急。其实我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能来看看老师，我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既然您来了，那我就告辞了。明日我再过来。老师，我走了。您好好休息。”
　　虽然是不着急，不过少乙还是告别两夫妇和老师，让他们一家人更加轻松一些。
　　走出医院的时候，少乙还是能看到好多病人和家属来往，顿时冷暖心头。
　　知道余力大概到的时间，少乙是掐好了时间让小刘叔过来等的，所以一出来就给小刘叔打电话，让他把车开过来。
　　等车的时候，有些冷。少乙拉了拉围巾，然后一辆悍马停到她跟前，少乙愣了愣。
　　这是龙业的车。
　　隔着玻璃都能看到他微皱的眉头。悍马门开的时候，少乙看到玻璃折射出来的小刘叔的车，正要犹豫，龙业就伸手把人牵了进来，少乙才伸出头看后视镜。
　　龙业大概也知道她的举动的意思了，所以少乙打电话，身后的车才保持着距离不再紧跟着。
　　少乙放好手机，腰上就围了一条毯子，她伸手拽了拽拉过来回暖。
　　“老师病了，我来看他。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又不愿意请别人来照顾。他女儿刚刚才过来。”
　　少乙交代了一下原因，其实龙业并不会问她为什么这么晚还出现在医院这种地方。
　　“嗯。”龙业点头，目光看过车窗外，神色里带着倦意。
　　就像龙业不会问她为什么这么晚还出现在这里，她也不会问龙业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不过，少乙还是闻见他身上的血腥味，虽然，被消毒水盖过了很多。
　　“哪里伤到了？”少乙还是问了一下。
　　一般人估计不会察觉到他的举动有什么异常，可是少乙就能。
　　几乎是一眼看破。
　　“小事。”龙业回答。
　　少乙还是皱了眉，没有说话，显然有些不满意。
　　“h园A栋第三间。”
　　“？”
　　“我暂时住在那里一段时间。”
　　“…..嗯。”
　　忽然提起来，少乙才又醒悟过来，之前提到过的，龙业是要住在这里一段时间了，可是并不知道是多久。
　　到家，文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就看见是龙业送人回来，很是惊讶，相互客气问候了一下。
　　龙业和少乙告别。
　　少乙走了十来步步，但是身后的人并没有脚步离开的声音。
　　雪还在飘着，她顿了脚步，回头。
　　她回头，龙业目光微微抬了一下，对上。
　　隔着不太远但是也不太近的距离，她挥了挥手。
　　“夜风冷，快回去吧。三哥。”
　　龙业稍微顿首一下就上车了，可是车仍然等着二楼窗帘拉起然后才走的。
　　文妈让少乙赶紧洗个澡上床，怕她在医院染到病毒细菌又给她来了两只抗病毒的口服液，真是有够为她担心，毕竟这是一个什么事情都想亲力亲为的小祖宗。
　　等少乙上了床，文妈才放心地关上门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少乙看着门被轻轻带上，然后才把电脑里的邮件处理了一下，看了下时间已经是十点，回复的东西实在是多了一点。
　　放下电脑的时候，少乙拿起床头柜那一沓的打印出来的文献资料，那是文妈帮她打印下来的，好方便她看，不然文妈担心她总是看电脑费眼力。
　　那几沓资料估计能有七百多页，要不是照顾了少乙十几年，熟悉她的习惯，文妈估计觉得这个孩子太悲催了，但是少乙的速度估计也就十来天吧，总是能看完。
　　也是少乙太过入神，到了凌晨一点钟，她才被抖动的手机给晃了一下神，是优先邮件。
　　这个点儿。
　　少乙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这个信友的邮件了，有多久？大约六七年吧。
　　什么原因不知道，她也不会追问，最后一封通信是六年前的五月。她那个时候开了一个专栏，写一写自己的杂感，分享很多的东西，天文地理包罗万象。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网友，不知道年龄，不知道性别，国籍，人种，两个人通了两年的信，信也不多，从第一封开始到现在，算上今天这一封也不过五十份。在某些观点上两个人出奇一致，而且两个人对各自的来历都缄默不谈，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契约，也是少乙和他保持通信的原因。
　　但是，这个和她还算聊得来的人忽然就不见了。确认没有联系的时候，少乙觉得有些可惜，但是她不会去主动地深挖这个人，佛家讲的缘分，缘来缘散，不过如此。
　　可是，一个消失了五六年的“人”忽然又出现了。少乙少不得眼底有些探究和喜悦，她的专栏没有关闭，但是写的很少了，几乎是一月一篇，甚至几月才一篇。
　　昨天她心情好，写了一个稿子发了，写的是意识流的作家，累赘至极，也内容超级多，大约能有一万字。
　　“写的很好。”
　　只有四个字。写的很好。落款是km。
　　只是四个字，少乙看了好久，就像是老朋友见面一样。
　　“谢谢。”
　　没有追问，也不知道对面是什么心情，他们始终保持距离保持着梳理和亲近。
　　大宅里，管家迟煜看到龙业还在处理文件，敲了门进来，放下温水，“休息吧。”
　　他身上的伤都还没有好呢，又熬夜了。
　　龙业专心看着文件点了头，迟煜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电脑上都是各种线图，然后陡然出现了一个提示，龙业目光闪过，伸手就打开，看见两个字，唇角底笑。
　　并不知道，所有的东西她都不知道。
　　余老的女儿呆了一个星期才回去，少乙也每日到医院报到，顺便和老人家讨论讨论数学给他解解闷儿，余老不觉得累，反而很高兴的。
　　“也就是人家小邹能这么有心了，我是看不懂这些个符号的。还好我当年选的文科啊…..”
　　余力在旁边给他们削苹果的时候听这两师生讨论着那些数学的问题是听得一头雾水，别看她父亲是个数学大家，她可是随了她母亲，对这个天生没天赋的，好在父亲也开明，没强迫学，不过就是导致了她现在四十多岁的人被自己的十八岁的儿子嫌弃了。
　　“你啊，当年不肯学。”
　　余老在女儿面前还是比较说多话的。
　　少乙看着也是高兴，老人家的精神越来越好了。
　　等到余老出院的那天，余力和余老哭了一场，然后才分别，少乙难过这种悲情场景的，不过还是尚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保持冷静。
　　“爸，跟我一起走吧…….”余力趴在老人家怀里哭，心里非常的难过。
　　余老师垂泪，拉着自己女儿的手，“我不是不想看着你和阿俊，只是，我走了，你妈她会寂寞啊…..”
　　老人家，一生一世一双人，最为念旧情。割舍不下的，最是情深。
　　最后余力还是走了。
　　少乙走出校门的时候仍然不能释怀的，家人分离，本来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所以她的母亲真的很幸福，当年父亲为了求婚，直接在外公村子建了房子来求婚。
　　“阿乙。”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失落，少乙是被跟龙业了好久才发现他的车。
　　少乙回头，车窗里的人看着她。
　　开了车门，龙业给少乙递了一杯温水。
　　喝了一口温水，少乙才平复了心绪，其实在见到龙业的那瞬间，她就收了大半显露的情绪。
　　“谢谢。”
　　龙业点点头，她的情绪收的很快，几乎平静无波，眸子里一贯的平和文静。
　　“需要找保姆吗？”龙业指的是余老的需要。
　　少乙抬了抬头，笑了，这好像是龙业第一次提出来帮忙。
　　“老师太倔强了。”
　　其实，老人家只要不病，身体虽然不好可是还是能自理的，就是三餐要有人来帮忙而已。
　　两个人没有其他的话。
　　饭店不远，很快就到。
　　烤鸭。
　　下了车，少乙顿了半步，并不是很特别，龙业也顿了半步，几乎同步。
　　这微妙的半步之后，两个人往里面走，就有人带进了包间。
　　有尾巴。
　　龙业必然知道了，只是少乙那半步是在是让人惊讶。
　　“在庄园的时候，舅舅叫人烤了一只，味道倒是各有千秋。我还是有些怀念这里的味道。”少乙说，坐下来，看着人上菜。
　　“喜欢？”龙业是第一次和她过这吃，虽然这里很火。
　　少乙点点头，添了一句，“你不能多吃。”有伤。
　　龙业极少笑，忽然就笑了，少乙也笑。
　　很少见的，少乙真的吃了很多，然后，吃撑了了。倒是龙业听她的，吃的少，不过其他的清淡的菜倒是吃了很多。
　　吃的时候两个人几乎不说话，然后等少乙吃的肚子有些撑了，龙业就问她要不要散散步。
　　外面那么危险，还要提散步。
　　少乙看了他一眼，眸色平静，“不太合适。”
　　已经受伤了，就算是有安保也不能这么任性吧，虽然她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龙业以为这是她拒绝了，也是，万一。
　　“就走走，二十分钟。”少乙起了身，龙业反倒被动了。
　　等两个人出了外面的时候，少乙察觉到尾巴不见了，有些明白龙业提议的前提。
　　散步途中，少乙还是叮嘱了一下自己能想到的让他饮食方面注意的地方，没有其他的话，两个人都很享受这种安静，偶尔只有少乙自己讲话，龙业静静地听。
　　“十四岁那年，大哥也在这里，和我住了一段时间，然后就去公司了。他带着我走了一天的路。真的是一天的路。因为我许了一个愿，希望在北京的街头走一天。”少乙指着这里的大街小巷说，目光仿佛穿越时光。
　　“我好像还挺争气的，走了五个小时的时候有些累，休息了一会又开始走了。走到天黑，走到夜灯亮起。看了千千万万的人，男女老少，世情万千。穿过医院，路过殡仪馆，进大饭店吃了半小时的饭，听小孩子的哭声，看见求婚，也看到分手，看见母女父子，也看到生活艰辛…….”少乙絮絮叨叨，龙业听得安静。
　　“那天，大哥带我回去之后我们两个人被骂的好惨，”说到这里少乙不由笑了笑，“可是最后受罚的只有大哥，我只是被拉着去做了肌肤修复，这件事情被文妈念叨了整整一年。然后那年我每次自己出门都要被好好监督，生怕被谁拐走了。从那个时候之后，好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不敢让大哥单独带我出门，呵呵。”真是难为大哥了。
　　路灯下，回忆往事真的很有感觉，十四岁啊，少乙觉得那个时候自己还是一个小白痴，但是哥哥姐姐们都好像已经长大了的样子，总是暗中递给给她偷窥世界的望远镜。
　　灯光之下，少乙安静地笑着，整个人像笼罩了一层绒光，美丽得不真实。
　　龙业不自觉伸手去撩了一下她散落下来的碎发，少乙躲避了一下，然后两个人相视一笑，龙业收了手，少乙自己拢了拢头发。
　　“回去吧。”
　　“好。”
　　楼下，龙业打开车门。
　　少乙站着，笑了一下，然后准备走，龙业拉了一下她的手。
　　对，拉住了她。
　　少乙颤了一下，本能地想要缩回去，可是她没有。
　　对于恋人身份来说不妥，另外，她也不想。
　　“早点休息。”
　　龙业放开，前后不过两秒。
　　少乙点头，走进去，然后又回头给他挥了挥手。
　　这次，真的不是认真地敷衍。
　　等上了车，司机眼底一例狠色，龙业点了点头，车没入夜色中。

　　血，埋伏，皇城底下。
　　这么危险的生活，不也怪家里人会担心。
　　不过，这样的看得见的危险，倒是让少乙觉得很安心。
　　看不见的才叫人忐忑。
　　十年前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家里人对她的保护简直升到了顶级警备状态，她有那么两年的时间，几乎没有怎么脱离安保的范围，连上个街喝口水见个陌生人都会引起大家的十级担忧，后来家里人的状况好了些，她也很注意，不过终究有一点后遗症在。
　　总是生活在担忧之中，怕危险找上门，所以时时防备，可是，没有危险的日子显得更加人心惶惶，反而现在这样的，少乙嗅到危险的气息，活的更加自在一些。
　　是的，自在。
　　真是奇怪的感觉。
　　所以她才会觉得和龙业吃饭的时候比较随意吧，说话带着耳朵敏感周围，吃饭也会留心四周的环境动态。真的，蛮有意思的。
　　“小乙，你林奶奶说，你最近注意些。要不要，最近都不要出去好了？”
　　文妈给少乙拿睡衣进来，有些迟疑。
　　这样的消息，文妈好久都没有收到过了，她心里戚戚的不舒服。
　　真是消息灵通。也难怪，无论是谁，她的安全问题，真是不少她单方面的问题，不过，这是在是太巧合了些，饭店遇到林家的一个警卫员，想不到还被关心上了。
　　“嗯。没什么。我知道。”少乙回应屏风后的人。
　　文妈还想说点什么，可是，少一说她知道，这一句话，可是包含了好多的信息。
　　文妈虚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家里的孩子和大人没有一个不是受过这方面的训练的，尤其是陆陆续续的事情发生之后，连文妈她自己都懂得一些追踪反追踪这样的安全事项训练，比起来，家里的五个孩子真的是活的说是潇洒又是不易。别看少乙这样的，大家都疼惜她，不需要她去学这些个东西，不过，她哪里愿意当一个让他们一直担心的孩子，自己要求自己去学。不过，也正是这一点，当年那么危急的时刻才没有折掉，不然，文妈估计会痛苦一辈子了。
　　这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