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至加

4、猫小姐二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被关在铁丝织成的笼子里。里面不只我一只猫。十来个铁笼被堆叠在一起，靠着黑色的墙壁排列好。笼子外面，是人来人往的过道，高矮胖瘦不一的人们，行色匆匆，从过道的左边尽头出来，又从右边尽头出去。当然，也有不忙的人，他们错落的站在笼子前面，对我发出挑逗的腔调。过道里面，空气又闷有臭，光线昏暗，我的鼻子不断的被刺激，眼睛瞳孔不断放大而产生疲劳感。我的正下方，有一块白色塑料牌，上面注释我的标价。我像没有生命的物品一样，展览在人们面前，任其观摩，讨价还价。我不屑于这些渴望的注视目光，吵闹的四周让我心烦气躁，甩了甩尾巴，我就转过身蜷缩在一角，开始清理沾了唾沫星子的脸庞。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生活了一个月之久，一个脸上泛着油光的男人，把我带离这个地方。
　　我被装进一个粉色的纸盒，里面空间十分狭窄，动不了身体。在盒子盖合上的一刹那，我的胡须被卡在外面，扯得猫脸生疼。我用力把头往后缩。终于，解脱了束缚，可是胡须被扯成了两截，一截夹在盒子和盖子的中间，一截还长在我脸上。里面全是二氧化碳，吸进肺里面全是湿热的气体。肺部也感觉在慢慢收缩，憋屈的难受。
　　现在是人们的下班高峰，我被带到一座望不顶的高楼下面。男人翘首以盼，在地上铺满的花瓣和红色蜡烛。我把脑袋耷拉在盒子边沿儿上，一阵冷风吹来，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喷嚏。猫类是为人类而出生，满足他们的欢乐、情感、利益。有时候用来抓耗子，有时候用来逗乐子。现在，我被用来作为男人求爱的工具。
　　女人从大门口出来，裹着厚厚的棉衣，臃肿的像一只北极熊。她明显被惊讶到了，面对众多的围观群众，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她眼睛珠子一滴流，生硬的从眼眶里挤出两滴水珠来，哭得很不真实。对于本不该存在的事情，如果它发生了，我就会立刻看出来。仿佛天生有种识别虚假的能力，在我身体里。我不会像人类一样，有着善变的性格，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也就是不喜欢，不会在两者之间进行转化。所以，从开始我不喜欢人类，到最后，我还是不喜欢人类，一直不会变化。
　　可能就是这种傲娇的性格，导致了我的猫生并不风流快活。受到了许多的折磨和不快。
　　男人和女人结婚后，男人上班，女人在家。她可能是一时兴起，竟然从不知名的旮旯了找来一条绳子，系在我脖子上。外面的世界车水马龙，马路上充斥各种庞大的会跑的怪物，十分恐怖。我不愿意出门，绳子却不停的对我生拉硬拽，迫不得已，我终究还是到了外面。还有，嘈杂的声音，毫无节奏，冲撞着我的耳鼓膜，就像是在责罚我的不顺从。我是猫，不是狗，狗很忠诚。但是，猫也有猫的尊严，不希望被人像遛狗一样遛。士可杀，不可辱，我躺在地上装死，任凭女人把我拖着走。
　　初次来到这个家里时，我有一双鞋子。搁在爪子上，尤其的蹩爪。我猜，他们是担心，家里的木质地板会被我抓伤，所以就给我套上一双还算美观的鞋子。然而，好看，并不好用。掌底下面多了一层障碍物，导致行走时没有办法抓地，只有踉踉跄跄走着。鞋子很小，把四只爪子裹得严严实实，因此，脚垫无法伸开，身体没办法保持平衡，又开始东倒西歪。
　　后来，家里多了一个婴儿，裹在爪子上的鞋子终于被褪下去。一把锋利的金属器具，缓缓逼近。只听见“咔嚓”一声，已经陷入肉垫里面的尖尖的指甲掉落了下来。我试着舒展舒展爪子，再也没有以前那么疼了。顿时，心情舒畅了许多。我享受着，指甲被剪掉的咔嚓声，它们很动听，也很美妙。“咔嚓”，又一声，这一次，剪的长度过长，指甲里面的血管被截成两端，鲜血开始往外冒。我吃痛的挣脱女人双手，又用力踹开了剪刀，奔向墙角。蹲在那里，不再往前，伤心的舔舐着脚掌。
　　婴儿很可爱。他经常望着我傻乎乎的笑，样子比楼下的小狗崽还傻。男人把我们隔开，我被关在阳台外面的笼子里，婴儿被关在客厅里面的笼子里。不过，不同的是，我的笼子有盖，还是铁制的。他的没盖，是木头的。相比之下，我的笼子似乎更优质一点。还有，婴儿很奇怪。有时候大哭，有时候又大笑。隔着玻璃门，我实在看不懂，他脑袋了到底装了什么。
　　一年四季，交替轮换。婴儿长大了，变得不再可爱，甚至讨厌。他总是抓着我的尾巴，将我在地板上拖行一段距离，又放开，然后有趣的放声笑。我除了感觉到痛，一点也不觉得有趣，或者好笑。女人的肚子又变大起来，像个皮球一样，圆滚滚的。看起来一点也不真实，如果拿针尖戳一下，就会马上泄气，又瘪回去。
　　我在客厅踱步，很少见男人，他永远都是早出晚归。反而，这段时间，正值春季，我开始褪去厚重的毛皮，迎接炎热的夏天。所以，经常听见女人的咳嗽声。每一个音阶，都有力的掷开在屋内空中，听得我头顶发麻。
　　总有不好的预感。果然，第二天女人收拾了我所有的家当，扔进车子的后备箱里。女人坐在副驾驶上，自然，我也被扔进了后备箱。后备箱里面的气味难闻，我想要出去，试探着四周到处刨一刨。开车的男人听见声音，严厉的呵斥我。所以，我只好停下动作。
　　车子眼看快没有汽油了，趁着最后仅存的一点油量，支撑着驶入了加油站。后备箱里还有水，估计是渴了吧。注完油后，男人便打开箱门，取走了两瓶水。趁这间隙，我迅速的跳下车体，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刚没奔跑两步，就见一个大型怪物不停鸣笛，向我飞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