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至加

5、猫小姐三

　　重新睁开眼的时候，我是一只流浪猫，两个月大，流落街头。身上脏兮兮的，自己也无法忍受，所以就不停的舔舐自己的身体。远处的菜市场飘来鱼腥味，顺着这香气，我小心翼翼的靠近鱼贩。鱼贩穿着巨大黑色筒靴，上面沾满了鱼腥味。趁他剖鱼的空档，我伸出舌头，快速的舔舐一块鱼肉，它粘在筒靴上。我陶醉于这美味，正想再去尝尝鲜，就被一个少年一把提起。
　　少年睁着大大眼睛，瞧着我，十分好奇。又凑上鼻子来，嗅了嗅，连忙捂着鼻子，发出啧啧声。想是我的体味，熏到他了。我被他一把塞到皮包里，一颠一颠的，最后颠回他的家。
　　准确来说，那不是他的家。因为屋子很小，只有20平米的样子。家里没有猫砂，猫粮。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火腿肠，剥除一根，用小刀切碎，最后放在瓷盘里，等着我吃干净。晚上的时候，内急，家里没拉粑粑的地方，我急得嗷嗷叫唤。我连续不断去抠地板砖，期盼能抠出一些沙子，解决燃眉之急。努力无果，最后，我把便便拉在了少年的床头。少年闻到臭味，起身坐起来，拉开灯，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一脸净是嫌弃。
　　第二天，少年回家，带回了猫砂盆和猫砂。有了这层保障，我什么也不用担心了，可以在家里尽情的撒欢。
　　他是个实习生，刚从学校毕业，慢慢在学着融入社会。每早六点，他准时起床，洗漱完毕，给我兑好羊奶粉，提着公文包匆匆出门。晚上天黑才回家。他好像很疲惫，一脱掉鞋子，就躺在床上，小睡一段时间，最后才去洗漱。
　　这个年龄，正是我淘气的时候，我期望有人和我一起玩耍，欢乐追逐。可是，少年早出晚归，让我倍感无聊。思来想去，我就晚上的时候，钻进被子，挠他的胳肢窝，迫使他起床陪我解乏。他困得太厉害，把身体翻转一百八十度，背对着我，又继续呼呼大睡。我从不言败，坚持每天晚上都去骚扰他，要是不被理睬，就嗷嗷叫。听见我的叫唤，他才揉了揉眼眶，眯着眼，从床头取来羽毛，逗我玩一会儿。
　　这样的捣乱，我做了半个月后就停止了。因为，我好像给他带去了不好的影响。半个月之后，他没有在早出。那天晚上他接了一个电话，接完电话后的少年，眼里积满了泪水。最后，又用衣袖用力擦去。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再和我嬉戏。我回想，前半个月的时间里，每天早上，他出门都还打着哈欠。想必是我打扰他睡觉，耽误了他的工作。
　　二十出头的年纪，身上充满了不服输和干劲，只因为心中有理想。少年不断地投简历，不断地面试，然后不断地被淘汰。东西奔走。最后，终于找到适合自己的地方，就拼了命，没日没夜的苦干。我时常看见他，凌晨还对着电脑，手里翻着资料，努力撑着眼皮，不让自己睡去。
　　新人起步，总是困难的，就像高考一样，熬过那段日子就好了。少年熬过了那段日子，迎来了自己第一份正式工作，以后，再也不用很晚才回来。但他依然兢兢业业。
　　一段时间后，少年带回一个女孩。女孩穿着时髦，但并不入我的眼。她蹲下来，想要摸我的头，我警惕的瞪着她，不给摸。她想要凑近，我就后退。一进一退，一进一退，耗了很久，少年无奈对她摊摊手，女孩只好作罢。
　　窗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少年放下公文包，又换上一条新的领带，从墙角抄起一把雨伞，就和女孩出门了。刚出门就遇到邻居，合租的一个胖小伙，机缘巧合，同时他们也是同个公司的同事。胖小伙平时为人和蔼，最爱吃饭，因为一日三次，都可以闻见他炒肉的香味。
　　打过招呼，三人便分开。
　　玻璃窗上面沾这雨水，我站在里面，看外面的少年。少年撑开雨伞，将女孩而揽入怀中，两人快步的迈入雨中。我跳下窗台，落寞的来到食盘前，食着无味的猫粮。
　　一年后，少年的生活有了改善，带着我，换到一个大点的房子里面去生活。搬家那天，少年去市场买了很多菜，晚上宴请女孩儿和她父亲。本以为是一场愉快的会师，没想到女孩父亲在饭桌上问少年的存款。女孩父亲嫌弃少年没买房，工作无晋升，月收入还不够高。爱情本是一门美好的艺术，当把它放到现实中，就变成了柴米油盐的生活。
　　少年还是爱女孩儿，过年公司放年假，他没回家，找了一份兼职，去加油站给汽车加油。他努力攒下每一分钱，小心翼翼叠好，然后存到银行，计算着买房的日期。加油站的工作两班倒，长期睡眠不规律，少年染上重重的黑眼圈，样子也开始变得沧桑。春节一结束，就是女孩的生日。早上七点，少年换下工作服，早早地去花店取预定好的花束，天上飘着小雪，踩着地上会发出窸窣的声音。
　　他巴巴赶到女孩家门口，始终不相信，两个人的两情相悦，最后变成一个人的一厢情愿。女儿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神情温柔。男人讲笑话，女孩被逗的咯咯笑，眼波流转。一下，三人碰面，面面相觑。男人竟是胖小伙，以前的邻居，也是房东。
　　女孩儿说：对不起，今天你也见到了，我们就结束吧。
　　失恋的人都会痛苦，我庆幸自己只是只猫，没有人悲伤的情绪。我蹲在少年脚跟下，看他把啤酒盖咬开，又一瓶瓶灌进肚子里。喝醉了，他就对着空气又哭又笑，自我嘲讽。
　　有人说，爱情不是一切，一切不是爱情。亲爱的少年，你应该明白，除了他，你的一切中还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