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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魇魔 ...

  •   “难得来一次,要不,咱们也求点什么?”
      琏奕愣愣地仰望着神像的脸。隐约间,他仿佛看到了一抹雪白的身影,九天五洋,傲然独立……很熟悉的感觉,宛如身临其境……
      玉卿没有得到回应,立即侧目看向目光呆滞的小太子,“小奕?”
      琏奕小小地激灵了一下,回过神,眨了眨一双熠熠生辉的大眼睛,茫然地收回视线。退去朦胧的迷惑,他绝美无双的瞳眸明丽而灼亮,钟无尽宇宙之秀色,集万年时空之绚烂;无意识间,透出一股子分外惹人怜爱的纯真无邪。
      琏奕道:“……嗯?”
      玉卿抬手抚了抚他的后脑勺。太子殿下的墨发生得极好,不仅柔顺,还香香软软的,真叫人爱不释手。“想什么呢?我问你要不要向天尊求点什么?”
      “求什么?”
      “都行,你想要的。”玉卿宠溺道。
      琏奕思索了一会儿,刚想上前,忽觉脸上丑得出奇的面具十分不妥。这样吓人的面具戴出来就很牵强了,更何况是在神灵面前。琏奕不由地轻叹一声,“算了,戴着这么个丑东西,岂不是冒犯神明了?”
      玉卿轻笑出声,屈指敲了敲琏奕的面具,伸手拽过他,将他拉到刚好空出来的蒲团前,“云瑶天尊可不在乎这些,只要心诚……”
      琏奕疑道:“你怎知道?”
      玉卿一时语塞,“额……我就是知道。”
      隔着面具琏奕都能想象到这人无赖又不正经的模样。沉默片刻,琏奕后撤了一步,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双手合十,美目闭起,轻声道:“愿我所得不复失,愿我所爱皆长存。”
      玉卿定定地望着他,目不转睛。
      琏奕其实就是随口一说,他并没有期望所言即成真。不然也太过贪心了。这世上,得到的总有一天会失去,时光荏苒,能留住东西少之又少。若真说他有所盼,大概就是所爱之人能久留一会儿,即使须臾,也是上天对他的垂爱了。
      “你看着我做什么?”琏奕刚睁眼就看到国师大人专注到近乎痴迷的视线。
      玉卿不语,微微低头,越凑越近,“好看……啧,怎么这么好看?”论起游刃有余地耍流氓,国师真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就这会儿,众目睽睽之下,他老人家几乎就要黏在太子殿下身上了。
      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的太子很好地表明了心中的不屑。对于国师大人这种不分场合的撩法,琏奕早已习以为常。
      琏奕略略躲开,不客气地斜了他一眼,“玉郎亲自买的面具,能不好看吗?”
      玉卿笑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似乎是瞧见了周围有意无意汇聚过来的目光,琏奕不免尴尬地咳了一声,“你求不求了?”不求赶紧走吧。
      玉卿漫应,眼底的笑意更甚。他站直了身子,学着琏奕方才的模样,双手合十,貌似虔诚地祈愿道:“愿——小奕心中有我,永远离不开我,最好与我纠缠个生生世世……至死不休。”玉卿毫不避讳,朗声说着,还不住地拿眼睛往琏奕那边瞅,深情暧昧地流连,赤条条的迷恋,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口中的“小奕”是谁似的,引得观里众人纷纷侧目围观。
      琏奕此时真不想认识他了。
      玉卿许完愿,转头去找琏奕,发现脸皮薄的小太子已经独自拂袖而去了。他也不急着追,静静地站在原地。渐渐地,原先那双星目中快要溢出来的柔情蜜意,竟就这样化为乌有。阴沉得可怕的眸子逐渐黯淡,清晰可见,那幽深的眼底里似是有什么破土而出——兴许是尖锐的冰棱,又或是锋利的剑刃。总之,坚不可摧,令人不寒而栗。
      玉卿再次转向高高在上的神像,若有若无地,嘴角浮现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师尊,我想,我真的不会放过你了……
      ——————
      琏奕站在云清观门前,低头回想着玉卿方才的一番话。
      “……纠缠生生世世,至死不休。”
      许是错觉,琏奕总觉得最后四个字很奇怪。在观里,当玉卿这么说时,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低,很沉,一改以往逗他玩儿的戏谑,过分认真,倒像是生生世世都要找他报仇似的。
      “小奕!”
      闻声,琏奕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那抹无比艳丽的红色,即使是在深夜,也难掩极致的风流。
      “你怎么不等我啊?”说着,玉卿又不老实地上手揉了揉小太子拆了金冠的发顶。
      琏奕明显不悦地躲开,没好气儿道:“您老可真不嫌丢人啊。”
      “嗯?”玉卿故作不知,“哪儿丢人了?”
      “你……”琏奕也不知该怎么说他,反正这人从来都是没脸皮的。“真谢谢玉郎的面具了。”不然他就该到处找地缝儿钻进去了。
      “不客气。”
      琏奕一愣,不由地被这人气笑了。
      玉卿也笑了起来,看似漫不经心地搭上琏奕的肩膀,自然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柔声道:“小奕饿不饿?在宫宴上没吃饱吧,我带你去城中最好的酒楼吃东西,好不好?”
      琏奕其实并不觉得饿,可被他这么一说,肚子的馋虫倒先叫嚣起来了。而且说到这城中最好的酒楼,他连见都没见过呢,怎能不去?
      “那就…有劳玉郎带路了。”
      “好说。”
      最好的酒楼自然在最繁华的地段。玉卿所说的酒楼叫“十里香”。童安街上大大小小的店铺鳞次栉比,但像这个酒楼一般气派的真不多见。雕梁画栋,悬灯结彩,宾客盈门,来来往往的络绎不绝。尽管楼里人声鼎沸,嘈杂得很,却也总能听到店伙计高亢的吆喝声。
      也是应了“十里香”这个名字了,还没走到近前儿,就有一股子醉人的酒香飘来了。
      “这儿的菜式可比宫里的膳房多多了,你一定喜欢。”
      玉卿领着琏奕朝楼里头走去,对过来招呼的店小二随口吩咐道:“雅座。”
      “好嘞!客官楼上请——”
      琏奕有些意外,他以为人这么多,一定没有什么座儿了,没想到楼上还留着这么清静舒适的雅座呢。
      店小二殷勤地给两位贵客倒上茶水,站在一旁笑脸盈盈道:“两位客官想要点什么?今儿个有上好的神仙醉,二位可要尝尝?”
      玉卿看向琏奕,说道:“十里香的神仙醉可是一绝,就是有些烈,小奕……”怕是还喝不了。
      琏奕淡声道:“你只管叫他上来便是。”
      玉卿笑了笑,自然是依着他的。而后又点了几样招牌菜下酒,便让店小二下去了。
      “当真喝得?若是醉了,你让我怎么将你送回去啊?”
      琏奕取下面具,端起茶水微微抿了一口。虽说是酒楼,但这清茶也是不错的。“那就要看玉郎的本事了。”
      琏奕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一旦让人盯着他的脸瞧了,那便再也移不开痴迷的视线。如何挣扎,如何抵抗,即使是被那至极冶艳的美色灼烧得遍体鳞伤,最终也都会自甘沉沦,在不自知的堕落中,彻底毁灭……
      玉卿突然一把握住琏奕的手腕,猛地将他拽了过来,而后就势凑了上去,将琏奕杯中的清茶喝了个见底。“又胡闹。”
      琏奕瞪着一双美艳至极的桃花眼,不甘示弱。现在这般,究竟是谁在胡闹啊?
      “一会儿吃完东西就回宫吧。”闹了一番,玉卿总算放开了琏奕,自始至终,他都掩不住嘴角的一抹笑意。
      琏奕并不意外,“那你呢?”
      “我…还有点事儿要办,带着你不方便。”
      见他遮遮掩掩、神情暧昧,琏奕第一时间产生的想法便是潇洒多情的国师大人又到时间,准备去寻花问柳了。他虽然没亲眼见过,可国师怜香惜玉的“好名声”却是传扬在外、人尽皆知的。所以他这么先入为主,也就不甚意外了。
      琏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我也不小了。”
      玉卿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什么花街柳巷的,我去不得吗?”
      玉卿不由地一愣,随即会意,颇为无奈地笑了起来,“说什么呢?别听那些人胡扯——我可为着小奕守身如玉好多年了。”
      “你……!”小太子明显有些害羞了,虽是面容莹白不透红晕,但那耳朵根子已悄然爬上了一抹俏丽。慢慢地,微微上挑的眼尾周围艳红更甚,绝美无比,又分外惹人怜爱。“……老不正经。”
      玉卿见状,哈哈大笑起来。真是太可爱了……
      琏奕不理会他放肆的笑声,只管低头喝茶。
      突然,玉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爽朗的笑容顿时僵在嘴边,神情逐渐严肃。
      琏奕疑惑道:“怎么了?”
      玉卿倏地站起身,目光陡转阴森凌厉,对琏奕嘱咐道:“你且留在这儿,别乱走,一会儿吃完了让安晏送你回去。”
      “哎,你……”
      没等琏奕开口,玉卿已经没了踪影了……
      “看好殿下。若有一点闪失,你这条命就别要了!”
      玉卿看上去火气正盛,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惹怒了他。那张总是挂着邪魅笑容的俊脸,已是许多年未见的戾气横生、杀气四溢了。
      “是,主上。”安晏半跪下来领命。
      来来回回穿梭的行人,灯火辉煌之间,一抹过分妖艳的红色顷刻便消失不见了。
      ——————
      城郊外的一处破庙,残垣颓壁,荒草丛生。玉卿从天而降,径直走进庙里。
      “好大的胆子,敢闯到这儿来。”玉卿对着空荡荡的破庙厉声说道。
      没有回应,寂静得有些不正常。偶尔有徐徐的晚风拂过,仿佛带着若有若无的谨小慎微;穿过满是破洞的窗户、没有门的门洞,窸窸窣窣的,似是在害怕地呜咽。
      玉卿俊眉一蹙,面上的阴霾更甚, “魇魔,还不滚出来!”
      被他这么一吼,顿时狂风大作,堂中原先纹丝不动的泥塑菩萨像忽然惊惧地颤抖起来。本就没剩几块、褪得看不出颜色的彩塑泥壳一下子被抖落个干净。接着,一条长长的裂痕缓缓地爬上久经风吹雨打早就没了样儿的泥菩萨脸上。
      一个细小的声音传来:“参…参见君上……” 实在是抖得厉害,以至于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
      玉卿璀璨明艳的星目骤然一寒,扬起手,在空中虚无地一抓,裂纹横生的泥像登时四分五裂。一团黑色的雾气窜出,明显是受惊了,下意识地想逃开,却在电光火石间,被玉卿牢牢地捏在了手心里。
      “君上!君上……咳!君……”只听声音,似是个年岁不大的孩童,正被人狠狠地掐着脖子,性命垂危,苦苦挣扎。“君上饶命……饶命……”
      玉卿眯起了眼睛,修长的五指微微收紧。果不其然,这只刚出世不久的魇魔已经招架不住了。他所有的哭喊、求饶都被死死地扼在了嗓子眼里。只要眼前的“人”——或者说是尊贵的魔君,再稍稍动一动手指,那他修炼几世换来的小小灵体立刻就会灰飞烟灭。
      “区区一个三百年修为的魇魔,就敢闯本君的结界。既然那么想死,本君成全你如何?”
      魇魔是非妖非鬼的一种低端魔物,多为心存怨念的孤魂野鬼所化。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因为灵力低微,很难修成灵体,大多都是一团不起眼的黑气,藏匿在风中,四处游荡。它们靠人的怨念、梦魇而生,最善于诱惑人心、挑起恶欲妄念、挖掘人深埋于心底不敢触碰的黑暗——在精心引诱的猎物逐渐崩溃、无力防备之际,它们便会出来轻松地吞噬掉猎物的魂魄。有些修为高的魇魔还会以人心为食。对它们来说,充满恶念与恐惧的心是最美味的佳肴。
      魇魔虽弱,却是出乎意料的难对付。
      在六十年前的神魔大战中,魔君就是用一批魇魔攻克了神仙坚不可破的强大阵法。就连清心寡欲的神仙都藏着本性的恶,更何况是有着七情六欲的凡人呢。
      这只魇魔显然是诱惑了一个凡人,趁机附在了凡人的身体里。魔王的结界阻挡神、魔、仙、鬼、妖,只对人开放。除了人,要想进入璃芳国,就只能附身在人体里。灵力、魔力强的还不行,一旦被结界察觉,瞬间便会粉身碎骨。
      “君上……君上不要啊……杀了我、还…还有别的魇魔……”在濒临化成一缕再也聚不拢的青烟时,魇魔可算是说了句保住小命的话。
      玉卿顿了顿,继而一把甩开了他。
      “哎哟!”魇魔落地的一瞬间,突然变成了一个侏儒。
      原来是玉卿在摔他的时候给了他一些灵力,让他暂时得了具看得见摸得着的灵体。
      玉卿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俨然一副让人匍匐脚下的王者风范, “说,还有多少魇魔混进来了?目的何在?谁派你们来的?”
      魇魔还没来得及为新得的灵体高兴,这会儿又被吓得说不出话了。他豆大的眼睛骨碌骨碌地朝四周看了看,估摸着是在找地儿逃跑。
      精明的魔王自然看透了他这点儿小心思,冷声提醒道:“本君劝你还是识相点儿。否则——你会知道灵体被一刀一刀割下来的痛苦。”
      魇魔知道魔王不是同他说笑的。自六十年前一战成名,横空出世的魔王“灼天”叱咤寰宇、所向无敌,他那惊天骇地、空前绝后的强大魔力毋庸置疑地在八荒六界掀起了轩然大波。血衣夺命,神哭鬼泣——名号是响当当的,那时,连路旁玩耍的黄口小儿都知道大魔王的“光辉事迹”——魔王初登位之时,曾在魔、妖、鬼三界中大开杀戒,手段极其残忍,只道是“血影过,万魔殒”,让那些个妖魔鬼怪都觉得生不如死。直到三界真正承认这位魔王至高无上的地位,他才停止了血腥的暴虐。
      “求君上给一条生路……我……我们、都是奉千影大人之命!来……”
      魇魔开始还有些犹豫,而后不知是惊恐过度还是贪恋这具可笑的灵体,豁出去了一般,如实告知魔王所知道的一切。
      “来做什么?”玉卿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冻结了起来。
      魇魔不免吓得一哆嗦,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把话说完:“来……来吞噬璃芳国太子的精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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