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神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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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次别整这种说辞了。”
琏奕低着头，将被玉卿弄得七糟八乱的衣衫理好。方才整得那一出，可真是吓坏他了。琏奕指尖甫一触到颈窝，便猛地收回，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玉卿的气息，残留着玉卿刚刚掠过的痕迹。
玉卿侧目看着琏奕的一举一动，强忍着也压不下嘴角浮起的笑意。
琏奕顿了顿，长舒一口气，随手撩开颈间的长发。玉卿一偏头，顿时眼前一亮。琏奕生得是冰肌玉骨，一张皮比雪还白，比豆腐还嫩。所以，他身上稍有一点一丝的痕迹，都会被放大再放大，进而显得十分突兀。玉卿瞧见了琏奕颈侧的一抹红痕，是他刚才趁乱留下的。虽然马车内光线昏暗，但这抹小痕迹却狠狠地扎进了玉卿的眼睛里，没来由地，就是看得他心生欢喜。
“小奕莫恼，这也是迫不得已的。”玉卿装着不在意，伸手抚了抚琏奕的颈侧，故意擦过那抹惹人怜爱的红痕。
琏奕略略躲开，抬手挡住玉卿，愤然道：“什么不得已？你瞧瞧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玉卿挑起眉梢，眼睛睁得大大的，“嗯？我说什么了？”
“你……！”琏奕见他还一副无辜卖乖的模样，气得直摔手，“什么内人、软玉温香？什么马车风流事？要是真被那群愣头瞧见了，我……”
“怕什么？”玉卿握住琏奕的手，“要是真被人瞧见了，小奕嫁我便是。”
“什……你、你说什么！”琏奕先是愣怔，回过神来，一双明丽艳眸骤然震了震，面颊上不由地浮现两片薄薄的红云。
玉卿忙抓紧琏奕往回抽的手，凑近他，一脸玩味的笑意，“我打小就疼你，宠你，难道日后还会亏了你不成？”
“胡扯！我堂堂一国太子……你竟、竟要我委身……”琏奕气急。这车厢虽大，无奈玉卿步步紧逼，琏奕是躲都没得躲了。“停车！”
驾车的安晏一愣，乖乖听从太子殿下的吩咐。听着马车里也没什么动静，安晏探头探脑地往帘子缝儿里瞧了瞧。
“哎哟！”
一个红色影子突然从马车里飞了出来，安晏被吓了一大跳，连马都受了惊，带着车子猛地颠了一下。
国师大人竟然被太子殿下踹飞了出来？！
“走，不许他上来。”
“哎！小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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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的童安街热闹极了。繁华的街市上人山人海，灯火辉煌。这火树银花，照在每个人脸上都是暖洋洋的。河道旁、天桥下，皆是放灯的行游人，黄发垂髫，须眉红袖，摩肩接踵。
空中的祈天灯，水里的莲花灯，犹如满天的星火映入地河，两相呼应闪耀，美不胜收。
玉卿惹恼琏奕后，便被赶下车不许上去。他倒是不在意，也不知是怎么一路跟着的。这马车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琏奕几次掀开车帘也没瞧见他。许是这人真是个神通广大的主儿，琏奕刚要下车，就见他笑嘻嘻地站在那儿，伸手过来扶他。
“我的殿下，气儿还没消么？”
琏奕也不理他，自顾自地跳下马车，忽然觉得眼前黑了黑，脸上不知被罩了个什么物什，硬邦邦的。琏奕抬手取下，一看是张五颜六色、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花哨面具。
“什么呀，真丑。”琏奕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瞧着新鲜，全然没有要撒手的意思。
“丑就对了。”玉卿从他手上拿过面具，好生地给他戴上，“咱们太子比诸天的仙神还美呢，若叫人瞧见，我就得吃味儿了。”
“胡诌八扯，胡言乱语！”琏奕横了他一眼，拂袖离去。
玉卿勾起唇角，拿出另一张面具戴上，笑着跟了上去。
久困宫闱的小太子走在街市上，瞧什么都觉得新奇。玉卿跟在他身侧，一遍一遍地给他介绍讲解。遇到琏奕喜欢的，更是二话不说地打开钱袋子，由着他想买下一条街的心思。不用想也知道，面具下的太子一定开心坏了。
“好玩吗？”
琏奕的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喜悦，“嗯。玉郎，要不我们也买盏灯放放吧？”
“好啊。”玉卿最喜欢琏奕开口唤他“玉郎”。从小太子嘴里听到这个称呼，基本没有什么是不能依他的。“你喜欢哪个？水灯还是天灯？”
“唔，这个。”琏奕眼睛扫了一圈，毫不犹豫地挑了个绘着龙飞九天的祈天灯。
玉卿点点头，随手丢给摊主几两碎银子。然后带着琏奕在天桥上找了处地儿，接过琏奕手中的飞龙天灯，指尖轻轻一挑，那底座的灯芯便自己燃了起来。
看着轻巧的纸灯笼逐渐变大，成了圆鼓鼓、胖墩墩的样子，琏奕只觉得神奇。
玉卿握着他的两只手，分别拽着天灯的一端。
琏奕盯着灯上惟妙惟肖的彩绘，久久移不开视线。这纸灯笼很好看，那威风凛凛的飞龙也十分传神，可渐渐地，映在他眼中的、在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番震撼的景象——巨大无比的白龙如冰似雪，肆意畅快地穿梭在宇宙洪荒之间，游云戏水，呼风唤雨，无拘无束……它的眼睛，是熟悉又陌生的净蓝……
玉卿一直歪着脑袋、绕过两人中间的灯看他。见琏奕迟迟没有动作，一双绚丽灵动的桃花眼也悄悄地停滞下来，那明艳绝美的纯净澄蓝像是凝固了一般，显得没有一丝生息。面具后，玉卿暗暗蹙起眉头，开口唤道：“小奕……小奕？”
琏奕一怔，眨了眨眼，似乎陡然找回了就在方才一瞬间失掉的流光溢彩，“……嗯？”
玉卿沉默了一会儿，平和道：“……天灯是用来祈愿的，小奕想求些什么？”
琏奕抬头望向无边无际的天，一盏一盏带着祈愿的天灯点亮了这么一片静谧的夜空。纸灯笼努力地升高、升高，拼尽最后的一点灯油想飞得再远一些。最终，或许因为祈愿太过沉重，不堪重负而坠落；又或许，真的飞到了九天之外的仙神手中。
“玉郎，这灯……真的会有仙神看见吗？”
玉卿默然，静静地看着他。
“师尊，这些灯是哪儿来的？好漂亮啊！”
“不知。”
“……师尊，这求的都是什么呀？”
“什么都有。”
“我看看，这个是求财运亨通的，这个是……唔，父母康泰，这个……果真什么都有啊。那，师尊可要帮他们实现？”
“……玉儿，你可有什么祈愿？”
在跳动的暖光中，玉卿忽然合上水光潋滟的双眸。也不知怎的，眼眶里的这汪水，竟莫名得有些酸涩。
玉卿沉声道：“会看见吧。”
琏奕一点一点地松开手，看着祈天灯升起，缓缓飞向未知的天外。
玉卿一直没有放开包裹着琏奕的大手，默默地凝视着眼前这个与他渺远的记忆重合的人——一样的倾天绝美，抬眸即令无尽宇宙颠覆；一样的无上尊贵，傲然挥手立于众生之巅。可是，掌心上传来的温度却不再是记忆里的冰冷……是温暖的，柔和的，有生命的。
玉卿自嘲地笑了起来。面对一模一样的两个影子，他竟迷茫了……
琏奕无意识地抽回手，拉着玉卿走下天桥。
“哎？他们这是去哪儿？”
琏奕看见好多人都抱着一捧红色的鲜花，陆陆续续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玉卿道：“他们去云清观拜神祈福。”
“云清观？”琏奕疑惑道。他久居深宫，还是第一次听到璃芳国有这么个地方。“七夕一般祈愿姻缘，这云清观里供奉的是月下仙吗？”
玉卿轻笑出声，“不是。云清观里供奉的，是九重天上最尊贵的云瑶天尊。”
“云瑶天尊？”琏奕垂眸沉吟，“为何从未听说过？”
璃芳国供奉的仙神有很多。像王室祈求国运昌隆、天下太平，一般供奉天帝天后、文神武神。而民间供奉的就要丰富多了，求姻缘拜月下仙、求高中拜文曲星、出海求平安拜风神水神……可这位云瑶天尊是掌管什么的？怎么从没听人提起过？
玉卿揽过他的肩，凑近道：“带你去瞧瞧？”
“嗯。”
云清观就在街市的尽头。
琏奕还没走到门口就愣住了，这新奇的神观竟比他们王室所建的还要气派辉煌。
玉卿一本正经地告诉他，璃芳国供奉云瑶天尊的地方只有这一处，所以为了不委屈那位尊贵的神尊，自然要建起最大最好的神观来供奉。
琏奕道：“看样子，云瑶天尊的信徒众多。可建起这样气派恢宏的神观，想必也不是几个寻常富人一朝一夕就能办成的事儿。”
玉卿哈哈大笑起来，认真道：“当然，小奕玲珑剔透……这是我建的。”
琏奕明显一惊，“你建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信奉的神明？”国师可是祭天时，连天帝天后都不屑一顾的。
“他是唯一的。”
闻言，琏奕侧目看向他。玉卿的眼睛一向都是深邃而平静的，可这一刻，他那双璀璨深沉的眸子里却掀起层层波涛，激起千般暗藏眼底的情愁……几乎是一闪而过，不甚明显，却又十分令人在意。
玉卿飞快地敛了神色，笑道：“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
富丽堂皇的正殿中花香四溢，入目的是一片娇艳的鲜红。琏奕抬首仰望，正中栩栩如生的巨神像高约百丈，色彩明丽，细致入微、极其精美的轮廓雕刻简直无与伦比，岂是一句鬼斧神工能概括的。
看得出来，这位神尊俊美无俦、绝艳无双。身着白衣华服，头戴流苏金冠，眼角一粒丹砂红，额间一朵直教人移不开目光的艳丽花钿。与别的神像大不相同，这座神像没有和颜悦色，也没有威严怒目，只是阖着眼傲然独立，冷着一张毫无感情浮动的绝色俊颜，冷得甚至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云瑶天尊……琏奕心中念着这个名字，愈发觉得自己与这个神像颇为相似，尤其是额间的一枚花钿、眼角的一粒朱砂痣。
他望着神像，玉卿在身后望着他。
琏奕突然被不远处一个正在祈祷的妇人拉回了思绪，只听那妇人道：“求天尊恩赐信女梦寐以求的姿容，求天尊保佑信女在夫家……”
琏奕一脸的不敢相信，转头问玉卿：“这怎么还有求美貌的？”
玉卿歪了歪脑袋，挑起眉梢，理所应当道：“因为这位神尊是寰宇六界最貌美之人啊。”
这是什么由头？琏奕蹙了蹙俊眉，将信将疑地瞥了他一眼。
琏奕见那妇人求完后，诚恳地将怀里的一捧红花放在供台上。其他祈愿者皆是如此，那宽大的供台已然铺满了厚厚的一层，几乎放不下了。
“这是……？”
玉卿不知手中何时拈了一支娇艳欲滴的红花，放在鼻间轻轻嗅了嗅，“云瑶天尊所在的仙境开满了血红色的帝语花，所以他的信徒认为，红色的花能讨到天尊高兴。于是，就有这番盛景了。”
“帝语花？”琏奕隔着面具指了指自己画有花钿的眉心，“这个？”
玉卿顺势握住他的手，半开玩笑道：“我画得不像，真正的帝语花……美艳绝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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