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世情劫》彼岸牵手

12、朝夕①

　　“哇！这不是师尊前些日子才得的千尺剑吗？”
　　“是啊！据说此剑能伸长数千尺，劈山分海，威力无穷。师尊竟把这等宝贝赠予二师兄了？”
　　莫深手里把玩着新得的灵剑，时不时地比划两下，得意的神情也不作什么掩饰。毕竟这是师尊亲赏的上乘宝贝，除了最早进悟心山的落风，可没谁再有这等殊荣了。
　　“哎，诸位师兄做什么呢？”刚从楚乐宫来的玉卿从宫宇上御剑飞过，见院落里师兄们聚成一团，不知是在瞧什么有趣的东西。玉卿一跃而下，凑上去也想看个究竟。
　　空乔伸手拽过他，朝莫深那处轻飘飘地白了一眼，“这不二师兄从师尊那儿得了个宝物么，正跟咱们显摆呢。”
　　“师尊给的？”玉卿大眼睛眨了眨，立刻来了兴趣。
　　“嗯，是啊。”
　　玉卿奇怪道：“可是…师尊不是昨日才出关，我今儿起了个大早都没见着呢。”
　　被他这么一说，空乔也不禁疑惑了起来。玉卿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与师尊同住的，连他都没见着师尊的面，却教莫深抢在前头拜见了，这不正常呀。
　　空乔顿了顿，想了一下，道：“哦、对，二师兄前些日子下山游历去了，听说途中广施博济，连天帝都知晓了。估摸着就是为了这个，师尊才赏了件宝物以示嘉奖的。”
　　“唔，这样啊……”
　　轩昂身旁的六弟子桃山与十三弟子沐泽似是比手握宝剑的莫深还要兴奋，“二师兄二师兄！让剑变一个，给我们见识见识吧！”
　　玉卿这才看清了莫深手中的剑，“原来是千尺剑。”
　　“嗯？”空乔看向紧盯着那把灵剑不放的玉卿，“你也识得这剑？”
　　玉卿理所当然地应了一声，“知道啊。放进异珍阁之前，师尊还打算给了我呢。不过——这剑实在不合我眼缘，没想到竟给了二师兄了。”就是现在看，玉卿也依然觉得这千尺剑光秃秃的、平平无奇，一点神剑灵器的样子都没有。比起他的赤焱、师尊的霜吟，差得可是太远了。
　　空乔从听到这剑原来是要给玉卿的时候就已目瞪口呆地怔住了，这小子……这小子居然还没要？！
　　“不合眼缘？我看是你脑袋坏了吧？”
　　玉卿不以为意，侧目瞥了瞥十分不理解甚至对此表示难以置信的空乔，轻轻勾了勾唇角，简直语出惊人，“也许吧，所以我现在又想要了。”
　　“啊？什……哎！你别闹！”
　　事实证明，空乔这个师兄当得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玉卿已然径直走了过去，来到莫深面前，直勾勾地看着人家，而后不紧不慢地露出一抹爽朗的微笑，“师兄，我看上你的千尺剑了。”完全不用怀疑，平和语气里绝不乏挑衅的意味。
　　如此直言不讳，空乔都要感叹玉卿那堪比城墙厚的脸皮子了。
　　莫深明显一顿，随即蹙起眉头。
　　南海悟心山乃是六界之最的福地洞天，比邻九重天界，汇聚日月精华，润神魂，养万物，可说是八荒寰宇最妙的去处了。况且，如此仙境还住着天界第一尊神，云瑶天尊。因此，各路神仙、八方生灵皆是挤破了头也想一进悟心山，哪怕只是遥遥地拜会存于传说中的美人天神。
　　也记不清是哪朝哪代，民间还流传过一些不成调的俚歌：“九重天上金玉屋，不如悟心通灵树。玉面神尊灵台坐，今岁又比天云芳花俏几何？”
　　世人甚至认为，天宫中的璇霄丹阙都比不上悟心山的瑶草琪花。
　　然而，人人向往的悟心山门槛实在高得惊人。就算有六合四海的众神作保，也未必过得了云瑶天尊这道难关。
　　千万年来，云瑶天尊座下前后共有过十九位弟子，其中近九成都是由天帝亲自出面举荐，多为天界功勋卓著、声名显赫的仙神宗亲。尽管能让云瑶天尊点头准许入师门的弟子皆为品行兼优、法力无边的卓出仙君，却多半都是无法在悟心山久留的。或是学道有成，或是行差踏错，更有水土不服、灵兽不喜这种随口胡扯的说法，总之，天尊遣走弟子的由头真可谓是千种多样了。
　　虽说有生之年能一睹悟心山色便也是死而无憾，但其中却有一人，教旁人惊异妒羡不已。
　　云瑶天尊座下十九弟子，一介落难凡人，无依无靠，初入门时仅是个庸言庸行的无知小儿，却偏偏深得天尊欢心——不仅可以随意出入天尊的楚乐宫，更是能够贴身侍奉；由天尊悉心教导，言传身授，修成仙身，获无比强大的灵力。
　　据说这是云瑶天尊难得依着自己的心意收徒。
　　众生皆晓，云瑶天尊本不是平易近人的神仙，甚至还是冷酷无情的。连他自己忠实的信徒们都道：霜雪凝神身，寒冰筑心肠。可自从这个十九弟子玉卿横空出现，天尊、悟心山，都因为他而打破了太多太多条条框框的戒律。
　　正所谓木秀于林，总是例外的事物不光扎眼得紧，更会令人心生怨妒。
　　玉卿其人天资聪颖，连云瑶天尊也十分认可的根骨绝佳，在最好的师尊手下，正是如鱼得水，很快便展露了极其出色的才能，就算是比他早几百年入师门的师兄也是自愧不如。加之，生性爽朗的玉卿最不喜遮遮掩掩、隐晦曲折这一套，对于他想做的、想要的，从不会浪费时间在什么琐碎的师兄弟礼节上。就好比他看中了莫深手里的剑，那在剑到手之前，他便会化身追逐猎物的猛兽，亮出獠牙利爪，展开猛烈、几近致命的攻势，直至猎物濒死被紧咬在口中。
　　于是乎，在莫深这些师兄们眼里，年少轻狂的玉卿自是与他们格格不入，如同油水不相容；本就是云泥之别，更遑论平辈相称。
　　莫深等人平日最厌恶的就是这小子的嚣张无礼、顽劣不堪。他不过就是会在师尊跟前装作一副乖巧的模样，像个猫儿似的撒娇讨宠，简直厚颜无耻。可师尊偏就吃他这一套了，真不知是为何？
　　桃山不悦道：“玉卿？你这是做什么？长幼有序，更何况这千尺剑是师尊亲赏的，你岂敢这般……”
　　“正因为是师尊赏的，我才想要。”
　　这话一出，令除了空乔、在场的所有师兄们都不免脸色阴沉了下来。
　　轩昂始终没有作声，温和秀气的眉目略略低垂。
　　莫深见这无礼的小子愈发得寸进尺，胸中积压已久的怒火瞬时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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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兄。”
　　悬于青镜湖上的弦音阁内，落风正立于青玉案旁，细心地擦拭着师尊因闭关而许久未碰的上古瑶琴——昆玉凤鸣。
　　落风闻声侧目，见一人正朝自己走来。
　　透过亭榭边沿的层层轻纱，只能隐约瞧见一个玉树临风的美人，身形俊逸，墨发披散，额间系着一根白色的额带。儒雅公子绝色，手持一纸折扇，翩翩白衣随风而动，行走在晨雾缭绕、青翠莲叶簇拥的湖面小桥上，美人美景融为一体，犹如一幅绚丽而又雅致的精美画卷。
　　如此俊秀之人，必是轩昂无疑。
　　曾几何时，不知哪位神君玩笑过，悟心山的云瑶天尊许是看脸选弟子的。落风也觉得，师尊这等风雅神尊，大约眼中是容不得残次事物的。
　　确实，只有绝美之人才能与悟心绝美之景相称。
　　在云瑶天尊众多弟子中，才貌双绝的五弟子轩昂乃是当之无愧的翘楚。他形容昳丽非凡，清姿秀美，端着一派温文尔雅。即使是在后来，俊美至极的新弟子玉卿入门，也没有让他逊色几分。他的美，不同于落风与莫深的十足英气，亦不同于天尊与玉卿的过分美艳，轩昂自持一种温柔似水的风流，见之，心怡神悦，过目难忘。
　　轩昂之貌虽远不及冠绝六界寰宇的云瑶天尊，却因温和的好性情，令不计其数的女仙痴恋不已。
　　“轩昂？这个时辰你怎么会来弦音阁？”落风见轩昂神色有异，不免疑道。
　　轩昂瞬移走近，用手里的折扇撩开轻纱，“师兄，玉儿和二师兄起了争执，眼下已上了博弈台了。”
　　落风不禁一怔。
　　悟心山天极峰上有一高台，名叫博弈台。一如其名，乃是一巨大的棋盘所化。台上黑子九枚，白子九枚，立其上，黑白子将挪移不止。此台又名对弈台，是悟心弟子日常角斗之地。悟心山上至天尊云瑶，下至通灵神兽，皆不喜拖泥带水那一套，生了矛盾嫌隙，只管上博弈台打一架——胜者为王，败者必须兑现事先允下的条件，是伤是残，毫无怨言。
　　“上了博弈台？究竟是怎么回事？”
　　轩昂道：“我也不太清楚。先前在碧华院晨练，二师兄正给师弟们展示新得的千尺剑。玉儿不知怎的，突然就说非要那剑不可，二师兄自是不会让的……”
　　落风忙搁下手里的凤鸣琴，“玉儿挑的事？”
　　轩昂点点头，“是。”
　　落风合目蹙眉，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一开始就料到了，玉卿那个不安分的性子，即使别人不招惹他，他也会去撩拨别人的。
　　“师尊这才出关，他们便闹出这么大动静。非得惹得师尊不悦，再被罚一顿。”
　　虽说博弈台就是师尊所建，平时也不会制止他们“同门相残”，但博弈台上终归讲究点到即止，动静闹得大了，肯定是不许的。可依着此时博弈台上两人的脾性，不打个两败俱伤、断胳膊断腿是不会罢休的。
　　轩昂想了想，提议道：“要不这样，师兄先去博弈台瞧瞧，您总能制得住玉儿。师尊那儿，我去请安，能拖一时是一时吧。毕竟师尊最近心绪不宁，让他动气终是不好的。”
　　“好。”落风应声，头也不回地腾云而去。
　　轩昂轻叹一声，刚收回的视线不由地落在青玉案上的凤鸣古琴上。
　　好了，也许久不见师尊了，该去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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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媚的朝阳照入楚乐宫，平素显得清冷的玉宇琼楼好似轻染了一层温暖的金辉。
　　轩昂步入花苑，抬眼便见两只庞大的灵兽正卧在一块儿安眠，不由地轻笑出声。
　　念与忧是跟了云瑶天尊几千年的坐骑，许是太过通晓主人的习性，就连清晨起身、入夜安眠都是与主人同步的。看眼前这样，里头的师尊定是也没醒呢。
　　随着轩昂的脚步声渐近，忧的耳朵动了动，随即不情愿地睁开了朦胧睡眼，抬起赤红的眸子，望了轩昂一会儿，低低地发出一声闷吼。
　　轩昂忙朝它使了个眼色，将修长的食指搁置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想必师尊还没醒呢，别吵着他了。”见忧不再发出声响，轩昂上前抚了抚它毛茸茸的、手感绝佳的脑袋，“乖，我去给师尊请个安。”
　　忧被抚摸得舒服地闭上了双目，听话地没再作声。待轩昂的身影消失在宫殿前，忧准备再接着入睡时，一偏头瞧见了枕在自己身上睡得格外舒服的念，眨了眨眼，忽然一翻身，自己挪到一旁的草地上，也不管倏地倒地的念醒没醒，又睡了起来。
　　念哼了哼，大约是察觉到身旁空掉了，但终是没有睁开眼睛。
　　轩昂来到师尊的寝殿，扑面而来的便是熟悉的醉人沁香。缓步走近，幔纱遮掩的软榻上，师尊还在安然沉睡。
　　没有真正目及过六界第一美人的或许无法想象如此惊心动魄的美有多么震撼，仅仅只是模糊不清的剪影，也能教人深陷这极致的美丽中，无法自拔……
　　“叮铃铃……”
　　轩昂蓦地回神，想着，自己应该没有发出什么扰人的声响吧？
　　软榻上的绝美神君动了动，不紧不慢地坐了起来。
　　“是……轩昂吗？”
　　轩昂忙拱手行礼，“弟子请师尊安。”
　　偌大的殿中静谧无声，轩昂能听见的，只那一阵清脆悦耳的银铃声。
　　“啧。”琏奕抬手按了按额角，道，“天极峰，真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