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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情局 ...

  •   “哎哟~气煞老夫也……”
      凡真甩了甩手,将手里的拂尘变作一把大蒲扇。悯生星君可真是不拘小节的神仙,深喘两口气,忽然就这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倚在树旁的玉卿都不免被吓了一跳,见他老人家念念有词地朝着自己那不见一滴汗的脸上可劲儿扇风,好像这样就能将他心里蠢蠢欲动、随时都会喷发的火山给扇平息了似的。
      “你这小白眼狼,胆大包天!目无尊长!从小就不守规矩,现在连把你养大的师尊都敢觊觎……云瑶当年真是疯了,养了你这么个小畜生,还时时处处都带在身边。这下好了,把自个儿都搭进去了!”凡真念叨着,一挥手,赫然变出一张搁置着酒壶、酒盏的小桌几,然后一脸愤懑地瞪着一旁若无其事的玉卿,“你在那儿看风景哪?过来!喝两盅!”
      玉卿嘴角抽了抽,“额……您喝吧,小奕心神还不太稳定,我得……”
      “噗——!”凡真一口酒喷得老远,整个人险些从地上跳了起来,满脸写着难以置信,“咳咳!小、小奕?!”
      玉卿无辜地眨了眨一双水灵的大眼睛。
      “你别跟我说、‘小奕’是…是云瑶啊?”
      玉卿眉尖一挑,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见状,凡真当即炸了,一把掀翻面前的陈设物,一跃而起,玉瓶瓷盏什么的,都随着飞出老远的桌几碎了一地。“混小子!你竟然……你、你你你不会趁机对云瑶做了什么吧?”
      玉卿撇了撇嘴,一副俏皮模样,不知是心虚还是怎的,略微移开了点饱含深意的目光。做了什么?唔……若是告诉眼前这位一点就着的星君,他趁琏奕懵懂之际有意轻薄了他,估计凡真真能跟他拼了这把老骨头。
      凡真立即察觉异样,瞬间移动到玉卿面前,逼视着他那有意闪躲的一双星目——虽是不太明显的眨动,却都切实地落在了凡真眼里。虽然他探不出法力无边的魔王压在心底的事儿,但就凭他活了这不计其数的年头,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无法无天的小子确实对云瑶做了些什么。那双漆黑的眸子是深邃幽静,是冷漠傲然,似乎能将一切情愫都强制染上相同的色彩,完美地埋藏、掩盖;然而,恐怕连魔王自己都不知道,他心神不宁之时,总会有些藏不住的东西浮上瞳眸。
      凡真顿时急了,指着玉卿半天才说道:“云瑶呢?现在,立刻、马上带我去见他!你真是反了,他是你的师尊啊!如此大逆不道,你简直……”
      “神君,”玉卿忽然冷声开口,剑眉微蹙,“您可是忘了?我早已被逐出师门,与悟心山、与云瑶天尊,无半点干系。”
      凡真望着这个曾经也是丰神俊朗、纯良无害的孩子,心中五味杂陈。这么一张美好得胜过天地秀色的脸,硬是要与阴鸷纠缠;好好的一个妙人,怎的就变得如今这般戾气横生、煞气凌人?到底是相由心生,殒魔之后,再纯然的心性也被魔气吞噬得一干二净了。
      “更何况,我现在只是看上了凡间的一个小太子。”玉卿眼珠子轻飘飘地一转,随即便敛去了身上自内而外散发的魔煞之气。唇角一勾,邪魅尽显,“就算是与之缠绵,共赴云雨——又如何?”
      “你……”凡真瞠目结舌,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他也说得出口!
      可转念想想,云瑶今世也只是一介凡人,被放荡不羁、游历凡间的魔王盯上,好像并不奇怪。可是……心知肚明的又不止他老头子一个,这小子明知故犯,藏着云瑶十七年,存心篡改云瑶命理簿,绝对不是邪欲上头那么简单。而且之前,他在翻看云瑶劫期命理时发现,云瑶所处璃芳国乃是不宁之地,不久后,这里将会战火连天,血流成河,届时举国倾覆,王室不得善终……若玉卿真是为了全自己儿时的一份痴心,当年掳走琏奕,找个山好水好的地儿藏起来养着也就罢了,为何非要来这是非之处?
      “你明知云瑶命里无情,永世都不可能逢遇红鸾,却还要逆天而行……”凡真大概真是气极了,反而冷静了不少,“如今云瑶心性尚未成熟,你常伴左右,亦师亦友,加之有意撩拨引导,难免他会生出什么情意来。可魔君你应当知道,强加之情缘,必成大劫!云瑶若真被情劫所困,他日重列仙位,灵力大创,必会走火入魔……”说到这儿,“入魔”二字未完全落地,凡真忽然顿住了。“不对……不对……”
      玉卿眉眼处的笑意越发张扬。
      “你将云瑶掳走留在身边十几年,创下隐蔽结界,拨一国将死之人陪着演戏,千般疼爱万般宠溺……”凡真拿着蒲扇的手一挥,三尺青锋锐利,一柄青色长剑赫然抵住了玉卿的脖颈,“你,就是想让云瑶…历情劫?想让他入魔!”
      玉卿放声大笑,片刻后,抬起一双赤红的眼目,“星君,慎言。”
      ——————
      东方破晓,清晨的第一缕曙光轻柔地照进金碧辉煌的太子宫。
      琏奕动了动犯懒的身躯,意识逐渐清明,却依然不愿睁开眼睛。太子勤勉,琏奕从来就不是疏懒之人,平时日头还未东升,他便已经起床练功了。可这回……啧,玉卿昨日午后到底给他喝了什么汤药,怎的睡了这么些时辰还晕晕乎乎的?
      琏奕俊眉微蹙,忽然一把拽过身上的锦被,将脑袋蒙得严严实实的,似有些懊恼。
      可恶!又想起来了……
      被窝里的小太子只觉得面颊和耳根烧得厉害,羞愤之余,用力地在唇瓣上抹了一下。可不留情的力道非但没有拭去残留在双唇上的暧昧,反而是更加清楚地唤醒了先前令他不敢直面的记忆。
      每当“玉卿”这个名字浮上心头,那夜荒诞无稽的一幕便会出现在琏奕眼前,如何都挥散不去。明明他已经很努力地想要忘却了。可是那个男人的气息、温度,似乎是印在了他的嘴唇上,刻在了他的心底,就算是把一双唇剜去,那铭肌镂骨的触感也不会从他的脑海里消失掉。仿若生在肉里的一根刺,无法剔除,时不时地还冒出尖儿来提醒一下自己。
      琏奕握紧双手,气血涌上头,重重的一拳砸在软榻上……
      几度深呼吸,琏奕才逐渐平静下来。
      头脑清醒了,之前因为被国师逾礼的举动吓到而忽略的疑惑也都跑了出来。说来也是奇怪,当时在十里香门前好端端的,怎么就在密林深处昏睡过去了?还有玉卿身旁的那只……可怕的庞然怪物,究竟是怎么回事?得找那个对事情永远都了然于心的人问清楚了……
      “国师。”
      “太子可还安睡?”
      “安睡。太子殿下自昨日服了安神的汤药,便一直沉睡未起。”
      “嗯。我进去看看,别让人进来打扰。”
      “是。”
      琏奕屏着呼吸,听着推门声和熟悉的脚步声,忙转过身去,紧闭双目,完全将方才还要质问这人一番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玉卿走至榻边,伸手撩开窗纱幔帐,悄然落座,见一缕晨光照射在小太子精致的侧颜上,生怕扰了他,立刻收了手,任由床帐覆在自己身上,让软榻间重回幽暗静谧。
      玉卿就这么睁着灼亮的眼睛望着,一眨不眨的,连气息都不由地放缓了。可这倒是真苦了装睡回避的琏奕。
      原以为国师再闲也有事可做,见他睡着了待不了多久便会自行离开,可这人,耐性会不会太好了点儿?整整一盏茶的功夫,他竟就这么盯着,动也不动。
      终于,胜似一尊雕像的国师伸出了手,轻柔地拉下琏奕遮着大半张脸的锦被。
      “好啦,我知道你醒着。”
      闻言,琏奕倏地睁开眼睛,怒气更甚。知道他醒着还这般,戏耍他好玩么?
      玉卿看着小太子气鼓鼓地坐起来,轻笑道:“瞧瞧你,眼睫抖得那么厉害,我就是再愚钝,也知道你是装的啊。”玉卿禁不住伸出长指,在琏奕的鼻尖上轻刮一下。
      琏奕一把挥开他的手,扭头躲开。
      面对气性如此之大的小太子,国师可谓是把毕生的耐性都用在他这儿了。
      “喏。”玉卿握起的手在琏奕眼前放开,从掌心垂下一块苍龙玉佩,与他腰间佩戴的正好是一对的。“别再丢了。”
      琏奕望了望完好无损的玉佩,又快速地瞥了他一眼,忽然一把夺过。
      玉卿无声地笑了笑。到底还是那个嘴硬心软的孩子,面上再怎么生气,心里也不舍得多怪罪他。玉卿心中明了,琏奕那滔天的怒火烧不了多久,只是碍于脸皮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罢了。毕竟是他搁在身边养大的孩子,琏奕对他有多深的感情,他最清楚不过了。即使小太子将自己藏在一层又一层的伪装下,玉卿也能直直地看进他心里。
      “小奕,看着我。”玉卿伸手扳过琏奕的双肩,让他直视着自己的眼睛,“你——讨厌我了吗?”
      琏奕像是突然被卸了力气,睁着明丽的桃花美目,一时竟忘了挣扎,“我……”玉卿星目璀璨,深邃而沉静。可在那眼波深处,藏着的却是危险的漩涡,具有强大的吸引力,诱人深陷,无从逃脱。
      “乖,说心里话。”
      琏奕有些愣怔,心神仿佛被什么蛊惑了一般,“也……不是讨厌……”
      玉卿随即扬起灿烂的笑容,乘胜追击,道:“那就是喜欢。”
      “……”琏奕微蹙俊眉,似有些疑惑。
      “互相喜欢当然要做些亲密的事。”玉卿沉着声音,逐步引导,先是握住琏奕的手,而后缓缓靠近,“牵手,相拥,亲吻,甚至是……”
      “不……”琏奕想躲开,却已经被扣住后脑勺。
      玉卿飞快地在琏奕的唇瓣上亲了一下,没有多做纠缠。他伸手触了触琏奕绯红的耳垂,笑意更甚。在琏奕还未反应过来开始发火,玉卿轻轻地抵住他的额头,“是我错了小奕,我不会再不顾你的感受,做你不喜欢的事。但是……权当可怜可怜我,不要狠心拒绝,就算是成全我心中一个可笑的妄念。小奕……”
      琏奕觉得自己真是着了魔了,听着玉卿这番好似肺腑之言的话语,居然不由自主地动了几分恻隐之心。明明就是个随意轻薄他的登徒子,先前那般过分……
      “我会让你习惯的——”
      玉卿不知何时贴到了琏奕的耳朵上,温热的气息不规矩地喷洒在他的耳廓里。
      琏奕一阵颤栗,猛地推开正经不了多会儿的国师。别过脸去,顾而言他,“咳……对了,我有事问你。”
      “嗯?你说。”
      “我那天晚上,怎么会在林中湖边昏倒?还有那只……虎?”又或者是豹,总之是琏奕从未见过的巨大怪物。至今想起那个骇人的模样都不免有些毛骨悚然。
      玉卿神色自若,应道:“那只可爱的家伙叫‘念’,它可是很喜欢你的。”
      可爱的家伙?!琏奕吞了吞口水,这人是认真的?
      玉卿抬手在琏奕发顶上揉了一把,接着道:“还有,你下回再不听话,吃醉了酒,我可就不管你了。”
      “我哪有?”琏奕记得,他当时饮下不过两盅,即使酒再烈,他也不至于那般不中用。
      “太子殿下!殿下!”没待琏奕细想,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屋中的平静,“凤梧宫传来消息,王后忽染重疾,卧榻不起,怕是……怕是……”
      闻言,琏奕大惊失色,“母后……”跌跌撞撞地从床榻上冲下来,衣冠不整地就要冲出寝殿。
      玉卿也随即起身,在后头唤道:“小奕!”
      这时,玉卿耳边响起一个冷肃的声音:“你已经改了云瑶的命理,为了你自己,最好不要再妄动其他凡人的命数。且不说是不是徒劳无功,动静闹得太大,届时你想避都避不了!”
      玉卿一张美艳绝伦的俊颜瞬间没了笑意,漠然转过身,望着悯生星君的幻影,冷声道:“放心,我要的唯有琏奕,其他一切,皆与本君无关。”
      “混蛋小子……”目睹了方才发生的一切,凡真无论如何都无法息怒了。可惜他此时只是出窍的元神之像,不然,他一定要跟眼前这个不知羞的魔王拼了。
      “星君,倒是您,如此意气用事,可千万别忘了,神仙干预凡间之事,是要上天冥台受雷刑的。”笑容满面的魔君装得好一派善良温和,“失了灵丹的悯生星君,经得住一道天雷?”
      “玉、卿!”凡真咬牙切齿,恨不能生啃了他。
      玉卿满不在乎地冷笑一声,毫不掩饰轻蔑之意,转身挥了挥手,大步向殿外走去,“星君可以随时来探望小奕,不过,休想在我这儿改变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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