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世情劫》彼岸牵手

13、朝夕②

　　“……师尊可是要起身了？”
　　大约是一夜未关上的窗户，被阳光温暖了的清风褪去了些许初晓的寒意。院落里的桃李林已然盛放，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而下，徐风轻柔，悄然地将几片芳香卷进屋中。
　　轩昂恭顺上前，轻缓地撩起层层幔纱。
　　睡眼惺忪的美人现出一种慵懒的姿态，张扬恣意的绝色风流无与伦比，令宇宙万物、六界众生都不禁自愧形秽。
　　轩昂是众弟子中最知礼明仪的一个，无论是出席天界仙会亦或是日常在悟心山，他的言行举止都十分得注重，温文尔雅，落落大方，很少会有失态的时候。然而，在面对他朝夕相处的师尊时，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抛却君子之仪。
　　师尊每每起身，都会饮一盏现烹的清茶。轩昂走至一边的桌几旁，从袖中取出一只锦袋，里头是近来才收的晾干了的桃花瓣。轩昂用法术燃起茶炉，娴熟地备好茶具。
　　琏奕散着长发，只穿着一件单衣，坐在床榻边，看了看不远处正在为他烹茶的轩昂，又轻轻合起眼目。
　　“不是说过，近日不必来请安了么？”
　　听着师尊空灵的声音，轩昂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是弟子疏忽。师尊若是怪罪，弟子……”
　　“你向来乖巧，也无妨。”
　　闻言，轩昂稍稍一顿，重新拿起方才搁下的茶皿，俊秀的面容上悄然扬起一抹浅笑，“弟子近日收了不少师尊喜爱的花茶，只是，师尊闭关数月，一直未得机会奉上。”
　　“嗯，有心。”琏奕漫应，赤着双足下榻，走至窗边，缓缓地睁开双眼。
　　柔风吹拂起琏奕轻盈的衣摆，绝美的神尊立于金辉般的阳光中，面如冠玉，俊极艳极。许是初醒犹带睡意，神尊半睁着明丽的桃花美目，绚烂至极的眸子显露几分，无比纯净的澈蓝，仿佛是这世间最美丽的漩涡，摄人心魄。许是超尘脱俗的神仙都无情得很，那双艳惊寰宇的眼眸近乎空洞虚幻，平静得泛不起一丝波澜。
　　落英入窗扉，茶香溢满屋。晨光和暖，清风徐徐，美人披衣懒起，岁月静好。
　　轩昂默然垂下眼帘，继续专注着面前正在烹煮的茶水。
　　“砰——！”
　　突如其来的一阵狂风，借着强劲的势头，一股脑冲入殿中，猝不及防地将一排柜子给掀倒了。
　　听着噼里啪啦瓷器碎一地的声音，轩昂惊得手一颤。忽觉有个什么东西滚到了脚边，低头一看，这不是师尊才得的紫金寸方炉么？坏成这样，不知还有没有用了……
　　轩昂小心翼翼地看向师尊，只见方才还一副慵懒姿态的师尊已然神情严肃。
　　这一阵波及楚乐宫主殿灵宝的强风显然不是什么自然气象——悟心山尽管也依着天地之间的四季变换，但还没有哪个气象之神敢给云瑶天尊的住处整事儿的。瞧着方向，明摆着是从天极峰处刮来的。天极峰虽离楚乐宫不远，但好歹隔着几座山峰，这股劲头，该是用了十成十的功力。
　　“师尊……”
　　轩昂刚想开口替正在天极峰惊天动地对决的师兄弟们开脱，只听琏奕轻轻地叹了口气，“真是闹腾。轩昂，跟着来。”
　　“……是，师尊。”
　　——————
　　天极峰博弈台。
　　玉卿立于台上的一颗黑子上，望着对面白子上的莫深，不紧不慢地摊开双臂。他身前，是剑锋朝上的赤焱剑。从他的掌心到黑亮的剑身，格外灼亮的赤红色光芒闪烁着，犹如熊熊燃烧的火焰，似是真有一种炽烈灼热感。
　　玉卿一双仿佛包揽了深邃夜空万里星辰的眼眸愈发炯然，红光映照在他眼里，异常妖冶。
　　“师兄，别怪师弟不手下留情，我是真的想要你手上的剑。”
　　莫深半跪在白子上，一手捂住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嘴角处已渗出点点鲜血，明显是元气大伤。
　　玉卿勾起唇角，一抹乖巧的笑容显得十分人畜无害，可他表现出的明显是张狂的桀骜。
　　落风到底还是来迟了一步。博弈台一旦开启，便会形成一道结界，里头的人出不来，外头的人进不去，在对战的两人分出胜负之前，无人能上前干扰。要想强制解除结界，也只能由云瑶天尊亲自施法。
　　这时，莫深脚下的白子被黑子包围，顷刻消失。幸而他反应灵敏，赶忙跃起落到下一白子上，这一步也使他离危险的玉卿又近了近。
　　博弈台就是一个巨大的棋盘，黑白子随机移动，落子、吃子，就像是在自行下一盘棋。对战双方分别站在黑白子上，落下即为出局。
　　眼下的棋盘上，莫深能落脚的白子已寥寥无几。
　　在台下干着急的师兄弟们不由地替莫深捏了把冷汗。
　　玉卿脚下骤然生成一个同样赤红的法阵，隐约闪着金光。身前的赤焱剑旋转起来，越来越快，随之而起的，数十把一模一样的长剑从法阵中长出。
　　“‘剑雨’？”观战的桃山倏地瞪大眼睛，“玉卿你疯了！”
　　“剑雨”是一种杀伤力极大的高阶术法。顾名思义，一把剑幻化为数十把、成百上千把，剑阵形成之时，无数利剑从天而降，犹如暴雨密集，教对手避无可避。法力越强，“剑雨”的威力越大。会使此招的人不在少数，悟心山上的弟子几乎人人都能运用自如；但真正能破此招、完好无损躲开的，他们同阶的仙君里不会超过三个人。
　　玉卿得云瑶天尊教导，又是靠帝语花修成的仙身，加之他天赋异禀，自身的灵力早已强大得令无数同辈望尘莫及。他的“剑雨”落下，后果将不堪设想。
　　一向稳重的落风也慌了起来，“玉儿不可！博弈台上点到即止，违背规矩要被责罚的！”
　　玉卿全然不以为意，“那让莫深师兄认输好了，只要喊一声，结界便能打开。”
　　“你……做梦！”莫深自然是不会轻易认输的，在他看来，输给这半吊子的凡人小子还不如剜他一百刀，简直是奇耻大辱。
　　“玉卿！大家都是同门，何必下死手呢？”
　　“对啊！重伤师兄，被师尊知道了定不会轻饶了你！”
　　玉卿充耳不闻，笑盈盈地转向正在挣扎起身的莫深，淡然道：“上了博弈台，凭本事定输赢。就算一方伤了残了，也该毫无怨言。对吧，莫深师兄？”
　　说话间，玉卿周身闪耀着的赤红光阵越来越灼目，幻化的赤焱剑也越来越多，逐渐扩展开来，大有要将众人尽数吞噬之势。
　　莫深横眉怒目，心中虽对玉卿的剑雨阵存有畏惧，却完全被怒火冲得一点儿都不剩了，“少废话！有本事就来！我还怕你这毛头小子不成？”
　　玉卿笑得愈发灿烂了，“好好好，本来还担心收不住手毁了师尊的千尺剑，但是现在——师兄可别怪我。”
　　玉卿腾空而起，光阵也随之变换位置。莫深突然大叫一声，再不能动弹一下，他的头顶也出现了一个同样的光阵。无数柄锋利的赤焱剑已从光阵中探出，下一刻便能让莫深粉身碎骨。玉卿拿起真的那一把，剑指莫深——
　　“玉卿！！！”
　　落风下意识地飞身上前，却不出意料地被宛如铜墙铁壁的结界给挡了回来……
　　然而，让所有人都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玉卿手上的赤焱剑忽然消失不见了，幻化的剑锋随之消失，博弈台上移动的黑白子也停了下来。
　　“谁……！”
　　玉卿脱口便要质问，却听到空中传来一阵熟悉的银铃声。
　　“师……师尊？！拜见师尊！”
　　博弈台上方的云端上，惊现令茫茫宇宙尽失颜色的绝美神尊。一袭白衣飘然，因宽大而更显轻盈；雅致的外衣上印着片片青色的竹叶，栩栩如生，如同随风而舞一般。一层薄薄的轻纱罩在上头，使得青绿的竹叶愈发淡雅。
　　云瑶天尊生得清丽，却不乏风流俊美的艳色，气质清冷，模样却是极致的冶艳。那双不含任何情愫的桃花美目，一顾一盼，勾魂摄魄；略一抬眸，便能使六界天下为之倾倒。此时的神尊就那么慵懒地坐在轻云上，一条腿随意地垂下来，白皙的面容上似乎还带着些许朦胧睡意。
　　玉卿不由地愣了愣，这才回过神来，忙跪下行礼，“师尊。”
　　轩昂侍立在侧，手里正帮师尊拿着方才收缴上来的赤焱剑和千尺剑。
　　琏奕一挥手，博弈台上的一盘棋立马变了样。大致看来，玉卿的黑子相较白子，少了小半数。
　　“无事，继续吧。”
　　这样的棋局明显是偏袒莫深的。
　　玉卿难以置信地看着一向最宠他的师尊，一时想不通师尊为何要帮着莫深。
　　“多谢师尊！”莫深丝毫不掩饰就是脸上嚣张的笑容，十分得意地望向玉卿。他站直身体，快速地捏了个诀，不消一会儿，他损耗的灵力便恢复了七成。
　　琏奕完全没有要理会下面两人的意思，一手搁在半空中，修长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似是在闲敲着什么，“轩昂，你的棋艺一向精湛——”一张放置着棋盘的矮几逐渐显形，那上头的黑白子正如博弈台上棋子的位置，一子不差。
　　轩昂了然，这盘棋就是用来控制博弈台棋子走向的。
　　“弟子拙技，怕是要让师尊见笑了。”轩昂恭顺坐下，有意无意地看向一旁搁置的两个棋罐。究竟师尊会拿哪一个呢？方才那般偏向莫深，这会儿还是继续助他吗……
　　“不必拘谨。”琏奕一摊手，装着黑色棋子的棋罐便到了他手上。
　　玉卿抬眼看得真真的，一抹喜色缓缓爬上眉梢，想掩都掩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