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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悯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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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开!”
琏奕好容易推开身上无礼的登徒子,一不留神,陡然从石头上跌了下去。
初尝情吻的小太子惊慌不已,无措地躲开那人想要过来搀扶的手,俊丽绝艳的小脸儿第一次染上一层暧昧的红晕。琏奕背过脸去,抬着胳膊,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别……别碰我……”
玉卿伸出一半的手堪堪停在空中,嘴角溢出的浅浅笑意不自觉地扩散开来,飞上微微上扬的眼角,一改那双深邃星目以往的魅惑妖冶,尽显一份独特的似水柔情。玉卿心中了然,小太子这是真的害羞了——所谓恼羞成怒,琏奕这股羞的劲儿,估计早已压过了他想直接活剥了他的愤怒。
玉卿抿了抿唇,轻轻地咳了一声,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这时候要是太拂了这小太子的面子,那以后再想拉个小手什么的,就真成了痴人说梦了。
“小奕,小奕?”玉卿俯下身,半跪在琏奕面前,握住他的手腕想要将他挡住脸的胳膊移开。
“不……你走开……”琏奕试图向后退,却被霸道的国师牢牢地钳制住。
玉卿使了点劲儿将琏奕的手拿下来,按在自己的膝上,“小奕……”目光触及眼前绝色之时,玉卿当即心念一动。
琏奕玉貌韶颜,倾城动天,极致俊逸之姿彰显的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无上纯美。可此时,生得仙风道骨、白璧无瑕的美人儿却是双颊绯红,躲闪不及,一双冷艳澄静的桃花美目已然泛起动荡的涟漪,无法再重归沉寂;那么一点罕见的羞涩就这样晕上眼尾,惹得眼角下小小的朱砂痣更显妩媚。
玉卿承认他看呆了,这张脸上的别样风情,是他几世都不曾见过的……
琏奕坚持不看他,眼眶里绚丽的湛蓝不由地蒙上一层氤氲水雾,分外可爱可怜。
“叮铃铃……”随着琏奕不老实地挣扎,他腕间的银铃不停作响,猛地将玉卿从深深的思绪里惊醒。
玉卿再次捉住他的手,温声道:“小奕乖,别乱动,你的气力还没恢复呢。”
“你、你给我松手!玉卿!听到没有!”琏奕此时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尽管四肢无力,也要奋力一搏。
玉卿知道他的小太子正在气头上,由着琏奕这么软绵绵地胡闹了一会儿,等他气喘吁吁,再无精力折腾时,一把将他扯到近前,“闹够了?”
琏奕只觉得羞愤难当,无地自容,咬牙切齿地怒视着眼前的罪魁祸首,“你、竟敢以下犯上……”
“哦?以下犯上?”玉卿一听这话,立刻又起了兴趣,长眉一挑,嘴角一勾,活脱脱的泼皮做派,“那,小奕得跟我好好说说,我如何犯上了?”
“我……”以琏奕这么薄的脸皮,自然是说不出口的。
“小奕不说,那要我怎么认罪啊?”玉卿笑得满面春风,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莫不是堂堂太子殿下有意为难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国师,欲加之罪吧?”
这老不正经的居然还贼喊捉贼?!
琏奕气急败坏,吃力地想要站起身逃开,却在刚动作的一瞬间,被身后的庞然大物吓了一跳——“这什么?!”念一直守在琏奕身后,这会儿不知是不是见他醒来高兴的,忙不迭地凑上去摇头摆尾。谁知刚触碰到太子殿下的手指,就令他大惊失色。正巧,可恶的国师立即趁机使了一套“英雄救美”,一把将惊魂未定的小太子拽进怀里,紧紧地环住。
“小奕莫怕,有我在。”
“放开!玉卿!”琏奕这绝美无比的皮囊下倒是生的一副铮铮铁骨,倔强极了。这会儿,他宁可被身后巨大的怪物逼得走投无路,也不愿在玉卿的怀里求得安好。
任小太子如何横眉怒目,如何斥责,玉卿就是不放他离开一步。眼瞅着怀里张牙舞爪的小美人,玉卿只觉得可爱得过分。一向自视甚高的国师大人就这么轻易地倒在了太子殿下堪称六界寰宇第一绝的盛世美颜之下。玉卿心弦一颤,情难自已,低下头,狠狠地在小太子白嫩的面颊上吧唧一口。
琏奕当即瞪大了眼睛。
令人羞耻的声音在这幽静的丛林里格外突兀,回响在琏奕耳边,久久地停留在他的心田。
“……你放肆!”
“嗯?我怎么放肆了?”
“……”
“小奕是说不出口的,对不对?我来帮你——”
“唔……!”
此时的琏奕已经完全恢复了意识,不似先前那般晕眩,一切感触都变得无比清晰——与自己密切贴合的这个人,他的温度、气息、心跳……深深地烙进了他不复宁静的心里。
念半张着一张血盆大口,呆若木鸡,看着再次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愣是半天没缓过神来。
玉卿的手在琏奕的后脑上轻抚了几下,渐渐地,执拗的小太子便再次瘫软在了他的怀里,再无半点支撑的气力……
玉卿恋恋不舍地离开那让他异常痴迷的薄唇,刚分开一会儿,又忍不住去啄了一口。望着呼吸急促、恍惚得连瞪都不瞪他的琏奕,觉得真是难得乖巧,心动之下,低头咬着琏奕的耳朵道:“小坏蛋,我算是知道该怎么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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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狠的心啊……”
“你当真这么容不下我?”
“我有什么错……错在爱上了你?”
琏奕努力想要看清眼前遍体鳞伤、浑身是血的人,却是身处一片朦胧。
画面骤然一转,琏奕惊觉手里一片黏湿,再抬眼时,涓涓鲜血正顺着莹白色的长剑流进他的掌心里。沾染了他纤尘不染的衣袖,灼热了他的皮肉……锐利的剑锋深深地刺入那人的胸膛,而剑的另一端,就握在自己手里。强而有力的心跳震动着剑身,一下接着一下,震得他几乎握不住冰凉刺骨的长剑。
“……想我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好啊……”
“若我还有一口气尚存,断然不会放过了你……”
琏奕忽然觉得一阵窒息,一颗心宛如刀割,令他痛不欲生。
他紧紧抓着胸口,默默承受,脱力地跌在地上。而这时,一抹妖冶的艳红如鬼魅一般掠过!待琏奕惊恐回神之时,他已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入深渊。暗无边际的渊谷里血流成河,白骨露野,声声凄厉的惨叫不绝于耳……
“啊——!”
琏奕猛地从卧榻上惊醒。环顾四周,这儿是他太子宫的寝殿。
“哟,小奕醒了?”
琏奕闻声,怔怔地望向在一旁悠哉品茶的国师大人。
“怎么脸色不好啊?来,喝口茶润润嗓子。”玉卿也不换茶具,就着自己喝过的,不紧不慢地给琏奕斟了一盏,“这雨花翠露你一向喜欢。”
琏奕默不作声,只是木讷地盯着玉卿。
玉卿温柔地笑着,伸手抚开琏奕被冷汗打湿、粘在鬓前的碎发,眼中尽是一如既往的宠溺,“怎么,看不够啊?那我今夜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琏奕忽地一滞,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可遏制的怒火一下子就冲上了头,“你给我滚出去!”琏奕抬手打翻玉卿手中的茶盏,又羞又愤,一张小脸儿上写满了对国师大人的怨念。
听见异样的声响,守在殿外的内侍们立即紧张地推开了门,“殿下?”
没等外面的人露头,国师大人剑眉一蹙,不满道:“谁准你们进来打扰的?滚!”
“是!大人息怒……”
玉卿悠悠地瞥了一眼地上可怜的碎瓷片,再次转向琏奕,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这么不听话——”玉卿起身又斟了一盏茶,平和地坐回软榻边。
琏奕不由地心下一惊。
玉卿故作轻佻地捏住琏奕的下颌,沉声道:“是你自己喝,还是我来喂你?”
琏奕倏地瞪大一双美目。眼见着玉卿含了一口茶,作势就要凑上来的模样,琏奕顿时慌了起来,“我……我喝!”
小太子气鼓鼓地夺过茶盏,一口饮尽。
玉卿撇了撇嘴,颇为失望地将口中的茶咽下。
“什么时辰了?”琏奕不自在地往角落里缩了缩,一脸戒备。
“巳时三刻。”
“我睡了这么久?”琏奕难以置信地望了望窗外透亮的天。
玉卿漫应,“嗯,饿了吧?我让人传膳。”
琏奕可没心思像他这么悠闲,忙要起身下榻。
玉卿自然知道他在担忧什么,伸手拉住他,“放心,你父王没发现。他正忙着应付那些使臣呢。”
闻言,琏奕侧目看了看格外悠闲的国师,道:“那国师你怎么没去?”
“我?我为何要去?”玉卿凑近琏奕,有意无意地逗他,“难道还有什么事儿比我的小奕更重要吗?”
“你……”
——————
午夜时分,红衣国师独自来到城郊外。
“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月影幢幢,乌啼阵阵。一阵风过,一身素衣的清秀公子从天而降。手持拂尘,华发飘逸,周身隐隐散发着灵光。
“楞小子……啊,不对,该是灼天帝君了。”华发公子拱手作揖,倒是一副彬彬有礼的做派。
玉卿淡然地轻笑一声,“别了,神君还是有话直说吧。”
简朴素衣,飘逸拂尘,鹤发童颜,儒雅俊秀,正是九重天上掌管众生命理运数的悯生星君——凡真。
“有话直说?你这小鬼头还挺理直气壮的啊。”悯生星君一甩拂尘,这一下好像把他方才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都一并甩没了,“你看看、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儿!老夫我想想啊——十……十七年!你小子真是出息了,竟然把下来历劫的神尊藏在这儿十七年!瞒着天族、神界、魔界,你这是要独占云瑶啊。天帝前些日子还问起云瑶的近况,你明明知道他有多‘在乎’这个儿子。这回要不是夜游时碰巧听见念的吼声,怕是东窗事发了我还被蒙在鼓里吧?还整个那么厉害的结界,差点没把老夫的元神伤了。得亏我机智,寻着结界的裂缝闯进来……当初我就不该信你!”
玉卿无奈地眨了眨大眼睛,好容易耐着性子等这位话多的神君絮叨完,才道:“您老这话说的,我又没做什么。只是不想无关紧要的人扰师尊清净罢了。”
凡真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谁、谁无关紧要?啊?你避开天庭也好,悟心山也罢,你连我都瞒着!你给我老实说,你究竟想做什么?”
玉卿懒洋洋地靠在一棵大树上,双手环胸,无辜地耸了耸肩,“我能做什么啊,孝敬师尊呗。”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啊,从小就一肚子花花肠。我近来翻了运理簿,发现云瑶命理有变,可以说是完全偏离了原来的命轨,想来定是你小子搞的鬼了……”凡真叹了口气,好似稍稍释然了些,“算了,反正你也没什么机会作孽了。”
玉卿随即抬起一双灼亮的星目,“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还不清楚吗?天帝本来就离不开云瑶,就算是下凡历劫,也不过是须臾数年。你也霸占不了他多久了。待劫期满,云瑶重归神位,你做你的魔王,他当他的神尊,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