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又在作死》无律无由

7、姚太师

　　“姚太师与世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到马场之后，见到几人的样子，澹兮便找机会问云剑。
　　世子得罪姚太师的事，十七哥帮她打听了一些，不过，世子身边的人应该更清楚其中内情。

　　澹兮是太后娘娘赐下来的，云剑对她映象还不错，于是细细告知，关于世子爷如何惹上姚太师的来龙去脉。这也不算他走漏什么重要消息，毕竟京城里的各府各家，大半都知晓此事。

　　当然了，旁人都没有云剑这个首席护卫知道得清楚。
　　世子还不是一次惹上的，是层层逼近的！

　　*
　　前个月，世子又被人参了，这倒不是什么稀奇事，世子每个月总要被参那么几次的。
　　那言官参道，平南王世子肆意殴打朝廷命官，横行无忌。

　　世子道，“我与俞侍郎那是公平比武，愿者服输，如何叫做肆意殴打朝廷命管呢？怎么，俞侍郎，你当日打不赢，现在就找人来告状了？”

　　被点到名的俞侍郎本就是带伤上朝，闻言气得伤口发疼，我一个礼部侍郎，文官中的文官，弱鸡中的弱鸡，能跟你这当年的先锋将军比武吗？还不是你逼我动手的？我那是不得不自卫！

　　世子还倒打一耙，道，俞侍郎不好好研究膳部的酒怎么酿好喝，食物怎么做好吃，偏偏要学着朝中各官员结党营私，不务正业，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朝中被无差别攻击到的各官员顿时炸开了锅，争论纷纷。结党营私这种事情，大家私下里做做就好了，可不能摆到台面上说。

　　见朝堂上吵得像个菜市集，姚太师身为文官之首，自然要出来和个稀泥，大家都是朝臣，为国效命，世子何必一棍子打死呢。

　　结果世子的矛头就对准了姚太师，道姚太师身为三朝元老，却不带个好头，总是和稀泥，实在是对不住先帝和先祖爷的器重。

　　世子如此直言不讳——出言不逊，把姚太师气得胡子发抖，“此乃中庸之道，怎么就和稀泥了？”

　　姚太师屹立朝堂四十余年而不倒，靠的就是和稀泥的本事，不，中庸平衡的本事。
　　他历经三朝，善于权谋，不过做人还是很有底线的，一直努力平衡着朝堂之争与公理正义，所以自认是很不错的。世子竟然拿他当个没脾气的老好人，太过分了！

　　这还只是个开始，大不了就不欢而散。姚太师屹立朝堂，几经风雨，不会跟小辈一般见识。哪知道，世子居然还意犹未尽，撺掇太师的两个孙子弃文从戎，赴边投军去了！

　　世子回京以后，把以前的狐朋狗友得罪了遍，不过也意外地结交上了几个新朋友。姚太师家的两个孙儿，姚大姚二，倒是跟世子相处得来，上旬不过一起喝了个酒，姚大姚二就留书跑了路。

　　姚太师与老夫人仅有一子，在翰林当学士，生有两子一女。现在世子把两个公子都撺掇到边城去了，太师府能不着急？姚学士的夫人天天在家以泪洗面，求着太师把孙子找回来。

　　于是，朝堂相见，姚太师自然没什么好脸色给世子。还没找世子算账呢，世子反在一边凉凉道，这两个公子本来就不想走科举之路，自己不过说了几句而已，太师就跟他生气，忒小心眼了。

　　如果只是这样，那也没什么，姚太师一向公私分明，纵然对世子不满，也不会扬言要请出龙头杖来教训世子。

　　实在是世子太……太欠了！云剑一脸苦色，不敢说世子坏话，含蓄地道，“世子爷又上本奏了太师一本，道其身为太师，连自己的孙子都教不好，误人子弟。这半生清名，恐怕都是沽名钓誉……”

　　姚太师生平最重清名，听了此话，气得差点吐血，世子还继续口出狂言，说太师在其位不谋其政，纵容百官，才导致朝堂上各派林立，党同伐异。说到兴头上，世子洋洋得意，继续穷追滥打，把三省六部都拉出来轰了一通。

　　姚太师强忍住怒火，问道，“世子所言，可有实据？”

　　世子无赖道，“我只负责举报，查证的事情不是大理寺该干的吗？”

　　在一边看热闹的大理寺卿谢元章：……

　　“无凭无据，就如此信口雌黄，实在太胡闹了！”姚太师气急之下，差点就要请出龙头杖。

　　众人眼见世子跟姚太师势成水火，不由都暗搓搓地在一边幸灾乐祸。世子不光惹了百官众怒，连姚太师都敢如此怼，这下子踢到铁板了吧！

　　姚太师：世子，别闹了！
　　众人：继续闹，切克闹！

　　“那皇上对此事怎么说？”澹兮听得很无语，世子果然不着调，上赶着作死。

　　“皇上素来宽厚，倒是没有责怪世子，又两边劝和一番。”云剑道，不过，两人的梁子是结下来了。

　　*
　　澹兮既然临危受命，第一件任务自然是平息姚太师的怒火。择日不如撞日，就选在今日吧。

　　马场中气氛太热烈，震耳欲聋，看台上人太多，姚太师有点扛不住，便走出了看台，透透气，找个清净处歇一歇。
　　姚太师有些叹息，年轻的时候自己虽然是文臣，也经常来这显摆下身手的，现在么，不服老都不行。

　　见太师边走变摇头，随侍甲同随侍乙跟在后面几步远，低声道，“老爷会不会是被世子给气坏了身子？”
　　随侍乙道，“这……不至于吧？老爷一向心胸宽阔的……”

　　随侍甲跟着太师比较久，知道太师虽然肚里能撑船，但平生最重清名，世子那一番作为，早就让老爷动气了。“这平南王世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人憎鬼厌……”

　　姚太师人虽老了，耳朵还是很灵的，听得两个随侍低语，不悦道，“别提那个小子了。”
　　两个随侍忙应了。随侍甲道，“前面有个歇息的位子，老爷，我们过去吧。”

　　几株树木边，设有遮盖和茶座，一个侍女正在煮茶，小火炉上水已开，滚滚冒出水汽，好一幅春日茶歇图。
　　看来三皇子政事不顶用，这些场合倒是安排得很周到。姚太师点点头，走上前去。

　　立在一边的澹兮请他入座歇息，煮好茶，呈上来。

　　姚太师坐在交椅上，座上有软垫，很是舒适。他喝了一口茶，觉得味醇鲜香，再一瞧杯中，茶汤黄绿明亮，闻之香气鲜嫩馥郁，却没有茶叶沉浮其中，迟疑道，“这是蒙顶甘露？”

　　澹兮应道，“禀太师，正是蒙顶甘露。这是润州传过来的煮茶法子。”
　　——十七哥传来的消息，姚太师最喜蒙顶甘露。京中此茶甚少，达官贵人都是求之不得。不过，澹兮有宝链在手，白水都能调成龙肝凤胆口味，何况是区区一盏茶呢！

　　姚太师饮过一盏茶，顿觉神清气爽，刚刚在马场中的头痛都消失不见了，不由露出满意之色。

　　澹兮又呈上一盏，道，“太师，请再饮一盏，可消除身上困乏。”

　　眼见这姑娘跟自家孙女儿一般年纪，形容举止都出色，姚太师不由领了她的好意。

　　“你是哪家的孩子？”姚太师和颜悦色。

　　“太师，我是平南王世子的侍女。”澹兮笑道。

　　姚太师脸色一滞，便见澹兮朝着看台挥手，“世子爷！世子爷！太师让您过来！”

　　姚太师：？？

　　这边厢，世子远远看到澹兮的挥手，不乐意，她在说什么？这是在招呼小狗吗？
　　腿却莫名地听话往前走，看她耍的什么花样，竟然连太师都能搭上。

　　见世子慢吞吞走过来，姚太师道，“姑娘，你这是逗老夫玩呐？”
　　“我不敢，其实，我们世子一直想跟您赔罪的，就是有点不好意思。”澹兮道。

　　“我看不像。”姚太师一点也不好骗，世子是什么样的人，全京城都知道，还能主动向他道歉？不可能！

　　想起世子前几日在大殿外说的话，姚太师就想冒火，他站起来，想要拂袖而去。澹兮忙道，“世子确实有点不太注意方式了，他也不是存心想要惹太师生气的。”

　　澹兮笑靥如花，加上刚刚喝了人家两盏好茶，姚太师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些。

　　世子大踏步而来，距离此处还有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姚太师眯起了眼睛，世子扬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就在这时！
　　姚太师心神一阵恍惚，往前看去，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条弯曲的小路。

　　路的尽头，炊烟袅袅，柴火米饭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老人们在树下乘凉，孩子们跑来跑去，十来岁的少年捧着书本，在窗边看书。骑着老黄牛的牧童吹着笛子，从田野中归来。

　　多少年了，他这些年客居京城，以前还偶尔回乡祭扫，后来，父母都葬在京郊外的庄子上，自己膝下也儿孙成群，就再也没回过故乡了。家里的小孙子说起，自己是京城人士。
　　可是，故乡在远方啊！

　　随侍甲见太师站起来，愣愣的，眼睛没了焦距，暗道不妙。太师不会是被世子气傻了吧！听说老人容易动怒的话，一不小心就中风了！

　　随侍乙忙搀着太师，“老爷，您怎么了？”

　　姚太师回过神来，摆摆手，“我无事。”
　　眼前的场景已经消散，那炊烟的气味却经久不散，姚太师仍然不舍。

　　世子已经走到这边，见姚太师这幅模样，也有一点担心。
　　太后劝他不该跟姚太师对上，让他跟姚太师赔罪，他是不会听的。不过，他也没打算气死姚太师啊！哎呀，这下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世子似乎闻到一种幽幽的香味，这是，娘子身上的味道？

　　眼前一晃，娘子正坐在庭前，同他细细分说，“那两人虽有冒犯，但不知者不罪，何必大动干戈呢……”
　　他低下头，束手而立，道，“都是我的错……”

　　娘子神色不动，“哦，那你刚刚还很有道理的样子？”
　　他傻傻道，“我……娘子你说我错了，那就肯定是我错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娘子似乎有些忍俊不禁，又温声道，“日后要是犯了错，记得今日我说的话。”
　　“嗯。”

　　这一刻，似乎又回到了山庄的那一段无忧时光。
　　世子心下一软，不由朝姚太师拱手道，“太师，多有得罪了！”

　　姚太师心情舒展，也不好再摆出什么姿态，于是顺坡下驴，和世子握手言欢。消除怒火之后，姚太师发现，世子还挺顺眼的，又跟世子聊过几句，大笑了起来。小子不错啊！

　　马场的众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住了，都过来看热闹，连五皇子勇敢驯服烈马的英姿都无人欣赏。
　　众人惊奇了，这还是那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吗？说好的道不同不相为谋，老死不相往来呢？

　　五皇子：我就知道，言昭总是要坑我的！
　　无人捧场的狄族使者：边陲小族就不配做主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