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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暧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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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琉城的家,房子里堆满了姐姐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孩子的衣服和玩具,零食,以及被孩子弄乱的各种家里的东西。
绿箩也打翻了一盆,一滩玻璃渣和水渍。
与初雪预想的中的相差无几。初霁蓬头垢面来给初雪开门,双眼布满红血丝,脸上的泪痕依稀可见,劫后余生的整副模样,比上一次在餐厅见面更惨不忍睹。
初雪认为这时候能安慰刚刚离婚的一无所有的女人,只有物质,要尽快结束这种窘迫的生活,不知道那个负债累累的负心汉什么时候才能给得起抚养费。
初雪主动提出把爸爸的餐厅买回来,给初霁经营,她想给她开始新生活的勇气,想让她觉得不是一无所有,想让她知道这世上尚有一人真心爱护她。
初霁又是用死灰一般的眼神看着初雪:“那你哪来这么多钱呢?”
“我拿房产证去银行做贷款,办信用卡,想尽一切办法吧。你别管这些,尽早振作起来吧。”初雪咬咬牙,说:“我也到了恋爱的年纪,沈阿姨会替我张罗相亲,有合适的人我就嫁了,反正工作不能搁置,得一直做下去,年纪轻轻就是勤勤恳恳工作的时候。”初雪镇静地说完,姐姐麻木地点点头。
陪伴了初霁三天,把该做的能做的事都做了,初雪仿佛用光了体内所有的正能量,回到清岩,有种虚脱的感觉。但是她心里并不难过,初霁现在的模样在她看来,要比那一晚当众跪在路口的样子胜好多倍。只是,她真的累垮了,软趴趴的做什么都有气无力。
林薰给她煮了她喜欢的海鲜粥,她也难以下咽,多想睡几天,什么也不想,但是积压的事情迫使她第二天就要投入工作中去。
郑新桐这几天信息很少,每天只剩一句晚安。
林薰从凌颐那儿听说邱瑾明生病住院了,特殊时刻,想必他是要多花点心思陪伴和照顾吧。
自顾不暇,各自忙着各自的哀愁,自然别的也就搁浅了。
初雪喝着热粥,心底却拔凉拔凉的。
“初雪……”林薰欲言又止。
“什么?”初雪低着头应一声。
不知道林薰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这时候凌引打电话来说他在楼下。
初雪也没换衣服,就在家居服上裹了个大衣,蹭蹭蹭下楼了。
坐上车,初雪挤出一个微笑,凌引默不作声地递给她一杯热奶茶,什么也没问。第一次两人这么和谐而默契。
车内低徊着钢琴曲,也没去哪,没聊啥,就坐在车里把座椅放倒,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闭目养神。
初雪这两天都没有睡个好觉,一会儿就睡着了。睡醒看到凌引的大衣盖在自己身上,暖暖的。
音乐关了,能清楚地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领口露出来的十字架项链引起了初雪的注意,她凑过身去轻轻地拈起吊坠,和自己脖子上这根对比,真的是一模一样。
凌引突然出声:“你离我的美貌这么近,是想做什么?”
惊得初雪连忙松手,身子回转过来:“我好奇,你有多少条这样的同款项链?”
“你以为我开珠宝店的啊?我爸的朋友家做珠宝生意的,我自己画的图纸,在那定制的。我随身带着的那条送你了,我又去照图纸定制了一条,一加一等于二!”
“哦,挺别致的!也很值钱。”凌引项链有点粗重,男款,耗费了不少白金。
“你这傻子,这代表我的信仰,我的向往,我的梦想,还有好运气。”
初雪调皮:“嗯,懂。承载你半个人生,我不会变卖的。”
“你敢!别弄丢了,我要是再往他家珠宝店多跑几趟,我会被逼成为他家的女婿。”
“那还不好呀,珠宝商的女婿,老鼠掉进了油铺里。”
初雪的头被凌引敲了一下:“三天不见,你倒是市侩俗气了!”
如果说女孩子对金钱有觉悟,就是俗气,那初雪是没法摆脱这个俗气的,她只有去塞班旅行那一次对金钱麻木,其余时候,在金钱面前都很清醒。
第二天,初雪开始承接周末的兼职工作,把每一天都填满产生金钱利益的事。应聘了一个礼仪公司,接些走秀的散活,还有同事介绍了一个需要小学生绘画课私教的客户,地方有点远,在郊区,要转一趟公交车,但是工资给得丰厚。
初雪让林薰谁也不要透露,她不想传到沈阿姨那儿知道了担心,也不想让人剖析她生活的窘境。
这段时间,凌颐和那个帅绝人寰的交警楚昀发展到出双入对的地步,用凌颐的话说是费尽了洪荒之力才和他勾搭上。
看她的样子,是掉进了蜜罐里,也就没有空闲来找初雪和林薰玩了,七人群里都安静了。恰好郑新桐也很久没有现身,虽然每天都照常忙碌,但是仍然会想到他,每一天的某一个时刻。
初雪感觉那可怜的挂念一天一天变得无望,尽管一开始就是无望之恋,但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充盈过她枯燥孤单的心,像雪里的腊梅一样惊艳。
凌颐的工作室租了个场地,赶在年前准备了一场春季时装秀。初雪兼职的礼仪公司刚好接到了这个单子,恰恰凌颐也和初雪商量想让她帮忙,顺理成章掩饰了过去。
这一天,久不露面的郑新桐也来了,带着他那位传说中的青梅竹马,邱瑾明。
五官端正,无从评论美丑,只觉她文文弱弱却气质不凡,可以称得上“名媛”二字。
初雪在T台上,冲坐在前排的他俩惊鸿一瞥,便再也没敢多看,甚至都没能接收到郑新桐的眼神。
台上台下,两个世界。
“凌颐,你这些魔性的衣服!难道现在是什么靠露胸露腿诠释性感的年代吗?”凌引在台下看着初雪换上了一袭宝蓝色抹胸连衣裙款款走出来。
雪白的胸脯和肩臂袒露,半透明的裙摆侧开叉,连安全裤都隐约可见。迈开脚步,裙裾飞扬,露出紧实纤细的大腿,抹上了彩粉,散发着诱人的光彩,何等的风情万种,艳光四射。
“表姐穿上去是不是特别性感,和平时的样子有着天壤之别。哇,这身材和气质,美爆了。”凌颐小声回答他。
“普普通通。”
“你的前女友队伍里难道没有比这个更大胆的?也是,不是你能欣赏得了的,你的眼光一直都很Low!”
凌颐身边的伶俐听见了,掐了一下她的手。
凌颐赶紧说:“罪过,除了你。”
大家都对台上的初雪,目不转睛。没有人能抗拒对美的欣赏,也没有人明白初雪此刻的心里,是怎样的惨烈。
只要那一双身影映入眼帘,初雪就觉得自己不是走在T台上,而是走在悬崖边缘。纵然如她这般飘逸,也会嫉妒。
晚上的庆功宴,邱瑾明没有参加,提前走了。郑新桐解释说她由于大病初愈,需要回去休息。
初雪也想走,奈何凌颐一直拖着不放手,说她第一次公开带男朋友出现在大家面前,一定要给这个面子。
楚昀,确实漂亮得很梦幻,明亮的眼睛,微翘的嘴唇,有点混血的味道。有他的加入,真怀疑这个地方最好看的的男人是不是都聚到一起了。凌引、郑新桐、陆麒,加上楚昀,站在一起就跟峄州F4似的。
晚宴上,林薰坐在初雪旁边,等她去洗手间,郑新桐不由分说就占据了她的座位,贴着初雪坐。另一边的座位上坐着凌引,林薰只好坐到郑新桐原本的座位上去,和陆麒坐到了一起。他突然这么大胆,初雪也没有料到。
林薰心领神会,和初雪交换了一个眼神。初雪抓着手机的手微微冒汗,郑新桐离她远,她难过,离她近,她也慌。她一贯的冷静一到了他的面前,瞬间就被打破。
郑新桐有意无意地碰到初雪的手臂,或者桌子下她的脚,初雪都若无其事地顾着自己吃东西,置若罔闻,其实四肢跟触电了一样,麻酥酥的。这是他俩第一次亲密接触,在众目睽睽之下,像奶盖茶一样藏着两层味道。
郑新桐的心思都在初雪身上,默默地用余光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这个冷峻沉默的男人,已经开始被初雪无动于衷的态度,激起了征服欲。
这一晚,凌引也异常少话,他沉默的时候,通常都是一杯接一杯地豪饮。初雪已经非常熟悉他吞咽液体的声音,喝茶,和水,喝饮料,喝酒。他沉着一张脸,杯沿首先碰到下唇,眼神此时转变得目空一切,下巴微扬,张开嘴一气呵成,似乎吞进去一片江河湖海。
楚昀的一个要好的同事也过来祝贺,凌颐刚好拉着他介绍给初雪和林薰:“有艳福哦,这儿有两个美女单身,你们加个微信吧!”
初雪落落大方地和他们互加了微信,林薰也就跟着照做。
这一波来得相当及时,初雪第一次如此感激凌颐的自作主张。她知道郑新桐的眼里闪过的一丝焦虑告诉她,他紧张了。
醋,当然要互泼才有意思。
凌引的酒杯空了,默不作声端起初雪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初雪早已把酒杯里的酒换成了清水,凌引舔了舔嘴唇,单手扶着额头,露出一抹微笑。
散场的时候,楚昀的同事大胆地提出送初雪回家。初雪婉拒:“谢谢你啦,不好意思,我和林薰住在一起,我和她一起走。”
令人惊异,陆麒搭话:“我送林薰回去。”
凌引突然把初雪推进他车里:“这么晚了,我妹还是坐我的车走,司机已经来了。”
“那,我改日再约秦小姐。”楚昀同事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笑。
郑新桐没有饮酒,自己驾车回去。只有他落单,连伶俐都有同伴,初雪不知道他的心情怎样,反正自己的心情仿佛弹错了的曲子,一直乱不着调。
凌引与她一起坐在后排,一只手一直搭在额头上。
“你头疼吗?每次沾上酒杯就必须要喝到上头吗,身体发肤可不是你自己的,是你父母的。”初雪见他极不舒服的样子,忍不住吐槽。
凌引毫不客气地回话:“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什么人搭讪都承接,你是不是春心荡漾啊!”
初雪惊呆了,被雷击了似的。
凌引抱歉地摇摇手:“哦……。”
“你脑子被车门夹了,醉得不轻。”初雪重重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凌引晃了晃。
“你走个秀弄得跟公主选亲似的!别以为有几分姿色,有几个男人围着你转就是好事。”
“懒得理你!”
“相亲这种老土又尴尬的事,早就应该淘汰了,不论是亲戚还是朋友介绍,都为了结婚而结婚,枯燥无聊。”
“又回到这个问题上了,你将来为了什么而结婚,归根究底还不是为了传宗接代、开枝散叶,为了继承你凌家的香火。”初雪情急之下口不择言。
凌引吃了一惊,连笑容都僵了几秒才绽开,驾车的凌引的司机陈洛也暗暗抿着嘴笑。
初雪怪不好意思的,把头转向窗外,脸都羞红了。
“懂得真多啊!”凌引用手掌遮住脸笑得发颤:“宫廷剧看多了是吧!你将来一定要多多母凭子贵啊!”
初雪低着头用手肘戳他。
和凌引的玩闹使得初雪连和郑新桐的较劲都忘了,回到家里才看见郑新桐朋友圈更新的动态,时间差不多是从饭店出来,他们各自上车的时候,又分享了一首歌,陈奕迅的《最冷一天》。
看到歌名的一刻,她就缓过劲来了。此前,血液都像是凝固的,生命力萎缩似的。
点开,下载,听到歌词唱:如果伤感比快乐更深,但愿我一样伴你行,当抬头迎面总有密云,只要认得你再没有遗憾……
初雪坚硬的心又一次缴械。每一次,即使是过去听了无数次的歌,当被他分享在在朋友圈,她再听,就像是第一次听懂这首歌的灵魂。
林薰比她还晚回来,初雪都已经洗漱好了。她一进门,初雪就逮住她:“暗度陈仓!”
“我才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真正暗度陈仓的是你和郑新桐吧。”林薰反击,坐在客厅里肩靠着肩。
初雪抖动着疲惫的双足,全方位伸展:“聊了些什么特别的话?凌引说过陆麒是他们这一圈人里对爱情最认真的一个,你和陆麒特别合适,性子一定合得来。”
“我说谢谢他送我,怎么想到送我,我是在场的人里最不显眼的一个,他说他也是。”林薰甜甜一笑,:“即使如他所说,可是我的平凡和他的平凡完全是两个层次。”
初雪瞪了她一眼:“你看,平时是乐观少女,这会儿突然就贬低自己了,你一点也不平凡,凌颐的眼睛那么毒,一眼就看中你了。”
“那是托你的福。”
“你再这样说就生疏了,这不像你啊!”
“好啦,说说你吧,我在台下可担心你了,看着郑新桐和邱瑾明并排坐在一起,心都扭成麻花了。”
“你担心什么?担心我一个没走稳,高跟鞋甩飞了?若是眼神能杀人,今晚我犯罪了。”初雪在林薰面前供认不讳。
“不过我倒是看着他俩一点都没有恋人的样子,客客气气。郑新桐抢了我的位置,坐到你身边和你暧昧,我都看在眼里。”
“这种时候,你不必这样关心我。”
“还有一个人也留意到了。”
“凌颐?”不对,凌颐哪有闲心思留意别的,正是热恋中。
“凌引。想不到看着他玩世不恭拽酷的样子,心细的时候也是有的。”
听了林薰的话,初雪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在车上凌引语出惊人。
林薰又说:“你的左边是凌引,右边是郑新桐,今天仔细瞧了瞧,发现你和凌引也很般配。”
“你说什么呢,他是我哥。”
“他看你和看凌颐的眼神不一样。”
“当然啊,我和他又不是一个人妈生的,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怎么能相提并论。”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凌引本来就让人捉摸不透,说话也没有个正经样。我反正最怕和这个小鹿男说话,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发怒、什么时候捉弄、什么时候无礼。”
“别乱想。”
“你打算和郑新桐怎么办?他已经掩藏不住对你的心意了,哪怕嘴上不说,眼睛也藏不住。你们也这样子很久了,继续发展还是拒绝?”
“感情也不能装个开关,说开就开,说关就关。”初雪黯然伤神,:“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然后阴差阳错的,成了我的游戏cp。说不出哪里好,就是觉得我的爱情,要和这个样子的男人谈。”
“这种没有结果的爱情,受伤的会是你。我希望你能放手,拒绝,趁他还没有表白,也许以后还能是朋友。”林薰直言不讳。
初雪刚萌芽的感情,受到了闺蜜的否认,心像被撕下一块。之前仅是自己觉得走下去不会有结果,这一下,林薰为她这段感情盖上了印章,被判无望。
是啊,老天过早地夺走了父母的生命,现如今连喜欢的人都是别人的,为何要将自己置于这么不堪的境地呢?初雪无比沮丧。
“初雪,你请假回去的时候,凌引来找过我,问你家里的事,我把你姐姐的事直接和他说了,说你负债40万把餐厅买回来了。”
初雪脸色煞白:“为什么要和他说?我的自尊心被你扔进了垃圾桶。”
“小鹿男是你哥哎,又不是郑新桐。”林薰一激动就叫凌引的外号,她私下起的名。
“那也不行。”初雪有点恼,自小她就不喜欢求人帮忙。
林薰不懂她和凌引的那些年少的交集,只顾着继续兴奋:“你猜结果怎么着?”
“怎么着?”
“他问我要你的银行账户。”
“你拒绝了?”
“当然。”
“为什么不给,他想借钱给我吗,那自尊心可以光明正大扔一边去,我现在穷疯了。”初雪乐了。
“嘴硬!我要是拿了,你得用眼神杀了我,我将是今晚继郑新桐和邱瑾明之后第三个受害者。”
“你刚才已经乱箭穿心了,没感受到疼吗?”
“女人啊,就是个矛盾体,爱钱又害怕庸俗。”林薰哀叹。
正说着,初雪的手机短信收到提示,凌引给她缴扣房租的银行账户上转了40万整。他总是办事神速,而且这么大一笔数,他和她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转过来了。
初雪拨通凌引的电话,问这钱的事,被凌引劈头盖脸一顿数落,扯着嗓门让她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借贷来的钱还掉。初雪再坚持说不要他插手,他就说是他妈妈的钱,他妈妈让他转的。
后来在沈静阿姨那证实了,确实是沈阿姨的存款,这片好心由不得她拒绝,初雪内心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