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经文》飞天海苔biu

12、甄筝（二）

　　10月15日，08:30am

　　甄筝埋在母亲怀里，神经质地摁亮手机屏幕，马上摁灭，再摁亮，不停地反复。甄父又灌了一听新开的啤酒，易拉罐堆在地上，被皮鞋踩得变形。
　　门铃响的时候，一家人几乎是从沙发上蹦起来的，甄父甄母战战兢兢地透过猫眼往外看，甄筝站在玄关后，双腿打颤，掌心都是冷汗。
　　确认外头不是满脸血和头发的女鬼，甄氏夫妇相当恭敬地开了门，纤细修长的手按在门边，拉开门，门后露出一张艳丽的脸。
　　甄筝惊异地睁大双眼。
　　李欧阳先迈进屋子，然后是黎韵。
　　她的双眼睁得更大了：“……黎韵……同学？”

　　“我们已经请过了所有能请的不能请的道士和尚，都没用。求你们，求求你们……”甄父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一开始我也怀疑过是恶作剧，但家里这几天发生了太多怪事，家具在夜里挪位，墙上会渗血……”
　　言下之意，他们一家已经病急乱投医，只要能救甄筝，要拿走什么都可以。
　　“和尚和道士，”李欧阳把玩着手腕上的表，“不是没有靠谱的，不过靠谱的太难找，你们想，这里既不接近武当山，也不接近嵩山。”
　　“所以我们才会请……才会请两个女孩……”甄母小心翼翼。
　　从进门打过招呼后，黎韵没有说过一句话，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李欧阳身边，看着甄筝。
　　“那甄小姐，仔细说一下你那天的经历？”李欧阳说。
　　甄筝看了眼黎韵，黎韵微微颔首，于是甄筝开始叙述10月12日下午的整个经过，离10月12日已经过了整整三天，她再说起来还是会忍不住抱着手臂颤抖。
　　在甄筝说到电梯门打开时，黎韵打断了她。
　　“你看见镜子了，是吗？”黎韵问，一字一顿。
　　一片死寂。甄父甄母盯着黎韵，甄筝也呆呆地盯着她。
　　“你怎么会知道？”半晌后甄筝问，声音嘶哑。
　　黎韵站起来，果不其然，沙发正对着的浴室玻璃门上的“甄筝”也站起来，它看着黎韵，慢慢地，把手掌印在玻璃上，活像被关进监狱里够不到刀子的罪犯，它笑得肩膀都在抖，又像是贪婪地盯着食物的饿汉。打从甄筝的身影投在玻璃门上时，黎韵就望着它扭动个不停，它偶尔耍杂一般撕咬手臂，偶尔做出芭蕾舞剧里天鹅湖的动作，颈拧个三百六十五度，脑袋倒挂在背后只是笑。
　　“你看不见吗？欧阳？”黎韵问。
　　“你说鬼？只有你能看到鬼，阿韵，只有你能让它们无所遁形。”李欧阳耸耸肩。
　　甄筝一家听得汗毛直竖，尤其是甄筝，她喉咙发干，牙关发抖，却鬼使神差地想要回头看看那扇玻璃门上的“自己”，黎韵眼疾手快，捧住她转了一半的脑袋，制止这颗脑袋继续转下去。
　　黎韵想甄筝的姿势已经十分奇怪了，她扭动着颈，颈以下的部分却纹丝不动，颈骨已经发出了喀啦喀啦的警告声，但她仍固执地想回头，黎韵强硬地把脑袋掰正后发现甄筝的神色茫然又呆滞，嘴角淌着一丝口水。
　　黎韵咽了口唾沫，后背发毛，她还没想明白该怎么办，李欧阳一巴掌就甩在了甄筝脸上，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直把甄筝打清醒了。
　　“你还没讲完呢，甄小姐。”李欧阳坐回座位上，笑笑，比了个请的手势。

　　“你怎么想？阿韵。”李欧阳沉声问，“师父的笔记你不是看了有大半吗？”
　　“封上路，锁下路，引出怪诞作乱，怨鬼沸腾。”黎韵问甄筝，“有锁吗？我要一把甄家用了很久的旧锁，还有至少四百平方米的布，不一定要一整块。”
　　“然后呢？”李欧阳催促她往下说。
　　“盖在所有能映出人的东西上，包括玻璃，地面，桌面，甚至洗手台。”
　　“我们收了钱，自然包办一切，东西我们会准备，除了锁。”李欧阳转向甄父甄母，“先生，太太和甄小姐就安心等10月27号吧，千万别在这之前被活活吓死了。”
　　甄筝猛地站起来，诚惶诚恐，紧张地用手指绕着自己发尾：“我和爸爸妈妈可以跟你们在一起吗？还有十二天呢，我如果死了怎么办？求求你们，求你们。”
　　她求救似的看向黎韵：“黎韵同学……求你……我……”
　　黎韵还没表态，李欧阳先开了口：“不成，我们住的地方，你进不去，那东西并非在你家里，而是在你身边。”
　　甄筝的嘴唇褪去了血色。
　　黎韵忽然上前一步，站到李欧阳前边：“你进不去，但我们可以住在这里。”
　　她说完，看着李欧阳，李欧阳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
　　“成吧。”

　　李欧阳带着黎韵回家收拾衣服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读的不是重点高中吗？”
　　“是。”
　　“你们学校倒真有趣，你同学……勉强还算我半个熟人。”
　　“什么意思？”
　　“夜店常客的意思。”李欧阳笑道。

　　10月26号，11:00pm

　　李欧阳把白炽灯开到最亮，四周铺满了各种各样的布料，这块是红黑格，那块是墨绿，每块布拼接的线上都停了四只诡异非常的蝴蝶，叫人眼花缭乱。
　　只是真的再没半点能反光的地方。
　　黎韵割开指腹，血落在旧锁的凹槽里。
　　李欧阳仔细给她伤口喷上云南白药喷雾。
　　“如果我真那么能吸鬼，它就会发疯一样冲过来。”黎韵说，“接下来都靠你了，欧阳。”
　　“成。”李欧阳抬眼看她，发觉她下颌绷得死紧，“阿韵，疼吗？”
　　“不疼。”
　　“骗人。”李欧阳低头去吹还没一指甲盖长的伤口。
　　甄氏夫妇早被赶出了家里，免得碍手碍脚，甄筝听她们说话听得牙发酸，染血的旧锁被她咬在嘴里，李欧阳早就用绳子把她和衣柜绑了在一起。
　　李欧阳退了两步，抬抬下巴：“开始吧。”

　　甄筝连续深呼吸几次，按着黎韵的指示，闭上眼睛，咬着锁低声说上来，上来，上来，上来，她不断反复这两个字，脑子越来越昏沉，眼皮不受控制地要合在一起，三十秒后，甄筝喉咙里发出喀啦喀啦的笑声，她抬手扯住绳子，拖着几百斤重的衣柜径直往黎韵那儿走。
　　虽然没有健步如飞，但是一个女孩拖着远远超出自己体重的累赘居然和正常人的速度几乎一致，甚至更快些。难以想象没有任何拖累的“甄筝”能快到什么程度。
　　她的皮肤被勒出了酱紫色的痕迹，没过几秒从麻绳边缘渗出了血，“甄筝”却只管往前走，边走边笑，嘴里吐出黑沫，小臂粗的麻绳竟开始有断裂的迹象。
　　李欧阳展开一块手绢，朝着甄筝掷去，轻飘飘的手绢没有坠落，反而像支箭直扑在甄筝脸上。手绢上红光大亮，缠在一起的经文显现出来，甄筝被震得退了好几步，狂躁地嘶吼，摇头，要把手绢甩下去。
　　那块手绢其实也就拖了“甄筝”两三秒，三秒后她挣断了绳子，把手绢从脸上撕下来。
　　手绢跌在地上，它的额心停了只蝴蝶。
　　除此之外，还有八只蝴蝶落在了“甄筝”的头顶，后颈，前胸，后背，左肋，右肋，尾闾，两腿中，停息的位置正是人的八大穴，元宫，天柱，华盖，肺底，章门，地门，海底和鹤口。